「有請真正的英雄月兔一號，楊徽上尉，上臺領獎。」女主持人聲音清亮，迴盪在會場的每個角落。

我身穿筆挺的西裝，繫著深色領帶，踏上聚光燈下的舞臺。

臺下座無虛席，翼行界最頂尖的選手、無數空軍高階將領，全都起身鼓掌。掌聲像海浪般一波波拍向我，震得胸口微微發麻。

中聯總統隨後親自步上臺階，臉上帶著真摯的笑意：「恭喜你，楊徽上尉。你當之無愧。」

他遞給我一個由純金鑄邊的獎框，沉甸甸的光芒映照著會場的燈火。

框內是象徵巔峰的榮譽『榮譽翼行師』。

「從今日起，楊徽上尉正式成為史上第四位──榮譽翼行師。」

語畢，全場掌聲再次爆發，甚至比剛才還要熱烈。

我與總統重重握手，隨後高舉獎狀。霎時間，無數閃光燈連番綻放，像是一場浩大的星雨落在我身上。

這份榮耀，比奪下任何世界冠軍都更加沉重。

因為在數以萬計、乃至十萬計的翼行師之中，唯獨四位站上這個位置。

記者們湧上臺前，麥克風與鏡頭交錯伸來。

我深吸一口氣，露出禮貌的微笑，開口說道：

「首先……非常感謝家人們一直以來的支援，也感謝所有陪我走到今天的人……」官腔式發言持續，但心底那份震動與光輝，卻是真實到不能再真實。

●

走出廣場時，閃光燈依然像暴雨般追著我落下。

我抬手微微揮了揮，算是給記者們最後的致意。

紅毯盡頭，一抹熟悉的倩影早已靜靜等候。

古妃站在車旁，身著耀眼的禮服，比夜空還奪目。她特地將長髮盤起，眉眼間帶著端莊與嫻雅，彷彿完全是另一個人。

她優雅地拉開車門，彎身行禮：「主人，請上車。」

「謝啦。」我失笑點頭，彷彿剛才的隆重與此刻的輕鬆瞬間切換。

車門關上後，古妃立刻在我身旁坐下，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般鬆開，下一秒就露出熟悉的狡黠笑容。

「走吧，古嬪。」我看向前座，「要趕去參加月兔聚會呢。」

古嬪是今天的司機。

她沒有盛裝，打扮簡潔俐落，髮髻收得一絲不苟，完全符合她向來沉穩內斂的氣質。

引擎平順地啟動，車子緩緩駛離人群的喧囂。

前一秒是英雄的榮光，下一秒就是後宮的日常。

古妃立刻湊了過來，小聲問道：「嘿嘿～奴婢剛剛的表現如何呀？有沒有讓主人滿意？」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妳這演技也太強了吧？閃光燈一消失就立刻原形畢露。剛才還產生了妳跟古嬪一樣優雅的錯覺呢。」

古妃氣得輕輕拍了我一下，瞪著那雙大眼睛：「主人太壞了！奴婢可是專業侍女耶！要華貴有華貴，要嫻淑有嫻淑，要調皮嘛……自然也沒問題啦！」

她得意地挺了挺胸，完全不像剛才端莊優雅的模樣。

「古妃，切莫得意。」古嬪語氣微冷，眉稍一挑，「方才還有很多禮節需要檢討。」

「哼哼～奴婢可不接受會主動偷親主人的姐姐來反駁唷。」古妃立刻反擊，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妳……」古嬪的表情瞬間僵住，明顯被戳到痛處，但她很快深吸一口氣，恢復一貫的冷靜端莊。

我見狀趕緊開口：「少沒大沒小的，古妃！別欺負妳姐姐。」

古妃立刻嘟起嘴，一臉被冤枉的小動物模樣：「主人果然偏心耶～每次都護著姐姐，從來不護著奴婢！」

「那是因為妳整天惹事。」我無奈地嘆氣。

古妃立刻不甘示弱地湊過來：「可是主人不是最喜歡我這樣嗎～？」

「嘿嘿！主人之前也說過，奴婢也會被納入後宮的嘛～」古妃得意地揚著下巴，笑得像只偷吃成功的小狐狸，「也就是說，奴婢還是有機會把姐姐踩在腳底下囉？」

我聽得直接扶額。

……這傢伙，調皮程度簡直跟於瑾有得比。

「以目前的狀況嘛！我看妳還差得遠呢！」我笑著回擊。

「欸～幹嘛這樣啦！主人！」古妃立刻噘嘴抗議，「明明我們是雙胞胎耶！反正晚上燈關著也都分不清楚是誰啦！還管什麼姐姐妹妹嘛～」

說完古妃眼睛一亮，靈光乍現般湊過來：「啊～還是說……主人想要玩姊妹丼？不愧是主人，口味真不錯喔？」

我慢慢地、十分鎮定地仰頭，做出思索的姿勢，「嗯～！」

古妃狐疑地盯著我：「怎麼啦？主人你考慮得這麼認真？」

「我在想……」我淡淡開口。

她立刻緊張：「想什麼呀？」

「未來妳的零用錢是不是應該扣一點啊！」

「欸？！不要啊！」古妃瞬間變臉，慌得像被踩到尾巴的貓，「對、對不起！剛才是奴婢太得意忘形了！」

我忍不住笑出聲，古妃立刻像被抓包的小狗一樣縮了一下，一臉委屈。

「主人果然只會偏袒姐姐……真的很過分耶！」她撅著嘴，像是在等我給她講道理。

「要是不稍微制止妳一下，妳下一句就準備爬到古嬪頭上了。」我毫不留情拆穿。

「哼！反正主人心裡只有『古嬪古嬪』的，都沒有『古妃古妃』的！」古妃像受氣的小孩一樣瘋狂抱怨，卻又不敢真的生氣。

「好啦好啦！」我笑著伸手，「就算是調皮的孩子……也該給點獎勵吧。」

古妃眼睛一亮：「獎勵？」

我一本正經：「搓湯圓。」

話音落下，我直接伸手捏住她臉頰，一邊搓一邊揉。

她的臉果然不像紀盈那樣軟到不科學，但也能感覺出保養過的彈性。

「這樣妳就比妳姐姐更特別啦！」我得意地笑著補了一句。

古妃整張臉都被搓到變形，嘴巴嘟得像要噴火，委屈得不得了：

「奴婢不想這樣的特別啦！！」

「主人，不好意思，會場已經快到了。」古嬪透過後照鏡輕聲提醒。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地穩定、柔和。而就在這份平靜底下，我卻能看得出，她其實在暗暗觀察古妃的狀況。

或許對古嬪而言，最大的幸福並不是得到我的偏愛，而是看到妹妹也能毫無顧忌地大笑、鬧、撒嬌。

畢竟雖然兩人是雙胞胎，但古妃總是那麼努力地追著「想比姐姐更好」的願望，又總在不經意間撞上「現實還差得遠」這面牆。

「好啦好啦！」我笑著舉手投降，「你們姐妹倆都很特別啦，真的都很棒！所以別再氣啦，古妃！」

古妃撇撇嘴，還是嘟得鼓鼓的：「哼……奴婢會繼續提升自己的價值！總有一天，一定要讓主人離不開奴婢。」

那語氣雖然逞強，但末尾的顫音藏不住，她真的很努力。

古嬪聽到後，淡淡笑了笑，聲音溫柔得像在安撫小孩：

「如果可以的話……奴婢也很希望，能把主人對奴婢的喜愛交給古妃妳呀。」

古妃整個人愣住。

那不是嘲諷，也不是客套，是貨真價實的真心。

「奴……奴婢才不接受施捨哩！」古妃的耳尖紅得像快冒煙，氣得像被戳到心底話的孩子。

古嬪只是靜靜看著她，眼底的溫柔幾乎藏不住，那是姐姐對妹妹最深的理解與心疼。

我在一旁看著，不禁苦笑。

這對雙胞胎明明性格差了十萬八千里，卻也用著自己各自奇怪的方式，拼命地愛著彼此。

↓

「兄弟！你可來太慢啦！」昊天大哥率先大吼，一如既往地豪邁開朗，「我們都快等到肚子貼背，已經先開動啦！」

「不好意思啦！」亦晴姐立刻接話，邊啃雞翅邊白了昊天一眼，「誰叫這個醜大叔先偷跑，我們只能跟著吃，不然等一下他又要得意忘形了。」

「喂！什麼叫偷跑？那是戰略性先行！」昊天大哥拍著胸，結果被亦晴一個眼刀射回去，秒偃旗息鼓。

承風大哥依舊沉默寡言，端正地坐著慢慢吃，但還是禮貌地對我點了點頭。

史思齊大哥擦擦嘴，帶著興味開口：「寒芒之旅怎麼樣？聽說那邊可冷得不像話。」

「還不錯啦，還順便碰上難得一見的流放衛星儀式。」我回答。

「哇！」思齊眼睛都亮了，「那還真是命中註定呢！七天就撞上一次可能好幾年才會出現的儀式！太幸運了。」

「我也覺得挺幸運的。」我笑道。

就在這時，我看到陳一明中校坐在一旁。

雖然他是當初月兔選拔中被淘汰的人，但我依然邀請了他一起來，因為──他永遠都是我們的前輩。

他抬起頭，端著酒杯對我笑道：

「楊徽上尉！今後就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老夫嘛……也不得不承認，是真的服老啦。」

「中校太客氣了。」我立刻回應，「月兔計畫能走到今天，中校功不可沒。您願意一起來，我們才覺得榮幸。」

陳一明中校哈哈大笑，眼尾卻藏著抹淡淡的感慨：

「年輕人能做到這份上，老兵自然也能心滿意足地退場。」

那一刻，所有月兔成員都靜默了一秒。

不是悲傷，而是彼此之間對「共同走過的路」的尊敬。

而我心裡清楚：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用命在捍衛夢想的英雄。

「楊徽上尉。」

教官放下餐巾，緩緩起身，聲音沉穩而有重量。

「感謝有你的付出──讓翼行航天，再次變成可能。」

他的語氣不帶誇張，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

「確實如此。」史思齊大哥跟著點頭，語氣裡帶著極其難得的敬佩。

沒有月兔一號的成功，後續的二號、三號、四號都不可能誕生……

只是這句話沒有說出口，但在場的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下一秒，所有人默契十足地站起來。

右手同時舉起，整齊的敬禮聲在空氣中幾乎能聽見。

我也回以軍禮，不是以月兔一號的身份，而是以一名兄弟、前輩、隊友。

「月兔一號任務已圓滿完成。」我朗聲笑道，「後續就交給你們了，月兔英雄們！」

「哈哈！月兔計畫結束後，兄弟們再聚一次！」昊天大哥最先爽朗爆笑。

「拜託不要邀這個醜大叔。」亦晴姐立刻補刀，「我這弱女子可是對醜大叔過敏的。」

「妳這瘋婆娘！」昊天大哥也毫不客氣回擊，「誰想跟妳吃飯？我寧願喝機油算了！」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

教官只冷冷吐出：「安靜一點。」

霎那間兩人背嵴發涼，像回到軍營被電到一樣，「啪」地站直。

「「教官……遵命……」」

現場所有人都差點笑噴。

忘記自己不在營區，是月兔聚會的經典現場名場面了。

教官端起茶杯，淡淡補一句：

「感情這麼好，不如湊一對算了。」

「「蛤？！」」

亦晴與昊天同時跳起來指著對方，動作一致得像排練過。

「誰要跟醜大叔湊一對啦！」亦晴姐嫌惡到極點，「萬一生出個四不像怎麼辦？而且年紀也差太多了。」

「我也不稀罕！」昊天大哥反擊得毫不留情，「瘋婆娘，每天聽妳鬼叫，我肯定每天都得掛急診、掛精神科！」

「你說誰鬼叫？！你才是我聽過吼聲最大的大叔怪獸！」

「吵死啦！妳才像戰鬥機警報器！」

兩人繼續吵得天翻地覆。

而月兔其他成員早就習以為常，一邊喝飲料一邊欣賞現場真人版鬥嘴秀。

「楊徽上尉！這裡應該不便宜吧？」教官端起茶杯，看了看周遭環境，「不如大家分擔一點如何？」

我笑著擺手：「還好啦！負擔得起。能拿到這份殊榮，向同袍請客本來就是應該的。」

「接下來就要前往華邦了？」教官又問。

她有記憶，自然知道我在前個世界中『月兔一號』任務完成後不久便離開中聯。

「嗯。」我點了點頭，「一如既往，該揹負的還是得揹負。」

「華邦？」亦晴姐一下子愣住，筷子都停在半空中。

「廢話，妳沒看新聞喔！」昊天大哥立刻吐槽，「人家可是聞若公主的駙馬爺耶！回華邦是剛好而已啦！」

「我沒看新聞關你屁事啦！醜大叔！」亦晴姐瞪他一眼，「只是……突然覺得有點失落而已。」

「感傷個屁！」昊天豪邁拍桌，「我兄弟一定常回來的，對吧？」

我笑道：「當然。下次月兔聚會，我楊徽一定到。」

「哈哈哈！就說嘛！」昊天很滿意，「我兄弟最重感情了！」

我聳聳肩：「老實說……我本來就是華邦人，只是出生在中聯而已。」

教官淡淡一笑，語氣卻很慎重：「但你願意為中聯的航天前途用命去拼，不論出身在哪，都值得敬佩。」

史思齊大哥放下杯子：「不如成立個『月兔群』，以後想聯絡也方便。」

「「贊成！！」」亦晴姐與昊天大哥異口同聲，默契好得嚇人。

「滾啦！」亦晴姐叉腰，「我在群內一定把你的訊息忽略！」

「巧了，我也一樣！」昊天啃著雞腿毫不退讓，「瘋婆娘的訊息我壓根不想看！」

「你說誰瘋婆娘！！！」

「不然還有誰？」

「醜大叔！你找死！！！」

「來啊！瘋婆娘！我怕妳喔！」

旁邊的承風大哥依舊安靜吃著飯，只是默默往旁邊挪了一點免得被波及。

而教官則捏著眉心：「……你們這群人，永遠都能讓我想起為什麼我會頭痛。」

我則是微微一笑：

這樣的熱鬧與溫度，正是我最難割捨的地方。

※『月兔一號』任務圓滿結束後，楊徽因功受勳，由少尉破格晉升上尉，並同時辦理自主退伍。鑑於其於月兔計畫期間全程屬於現役訓練編制，役期認列為已服完之兵役年限，自此免除本來應盡之服兵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