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請新人入場。」

伴隨著熱烈的掌聲，我與師父代表男方緩步步入會場。女方那邊則是昕雪與她母親同行，而昕君早就迫不及待地坐在主桌，等著看好戲。

昕雪的母親親手將她交到我面前時，那一瞬間穿著婚紗的她，美得讓人心臟微微失序。

世界的軌跡，不論前世今生，都還是走到了這一天。

我牽著昕雪準備走向主桌時，昕君嘴角立刻勾起。

「我超想搶婚的啦！」

我直接笑出聲：「不愧是妹控。」

「誰叫小昕雪今天漂亮到犯規！至於你──」昕君瞄了我一眼，「勉強能看啦。」

「哇，真是感謝妳給我這句『勉強能看』。」我憋著笑，「妳倒也是，趕緊跟師父結婚啦！也就能穿婚紗啦！師父可是很期待喔！」

「你！」

「我？」我挑眉，並往旁邊的師父比了比。

師父緩緩露出笑意，那種足以讓人三天睡不好的笑意。

「小昕君，看來……真的太久沒調教妳了呢。」

「呃──」昕君整個人僵住，氣勢瞬間崩塌。

我笑著補刀：「這下好了，我跟昕雪正式結婚後，妳跟師父也都是姻親關係囉。」

昕君一愣，表情像被雷噼：「等、等等！小昕雪！妳真的要嫁給這個臭渣男嗎？！快回頭呀！」

我朝師父抬眉，壞笑道：「師父，昕君剛剛……嫌棄妳耶。」

師父冷冷一語：「是嗎？那今晚可得好好教教她。」

「不要啦！！你們師徒一搭一唱，是不是存心害我！！」昕君差點跳起來，整個人崩潰地慘叫。

我一邊牽著昕雪，一邊環顧會場，結果視線落在第二桌的桌牌上──「後宮桌」。

……後宮桌？什麼鬼？！

「等等、等等！昕雪！第二桌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整個人頭皮發麻。

昕雪笑容甜得要命，但語氣壞得要命：「這不是昭告天下你的惡行嗎？身為新娘的我夠貼心吧？」

我順著視線看過去：古嬪、古妃、聞薰、紀盈、武思、羽弦、於瑾、向敏……

每個人都端坐其上，彷彿參加什麼嬪妃點名大典。

「喂！妳不能這樣啦！」我苦笑得想哭，「至少寫個『女方閨蜜桌』好不好？不然真的尷尬得要死耶！」

昕雪聽完，先是點頭，露出「確實有道理」的表情。

我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結果──

她語氣突然往下一沉，「……但我拒絕。」

我愣住三秒。

這一下是該生氣，還是該笑？

現場尷尬程度堪比直接突破音障。

我只好無奈低頭，認命地嘆氣：「好啦好啦……老婆大人，別記仇了啦……」

主桌其實有點空蕩。

兩邊家長都不多，畢竟我們都是單親家庭長大，而我這邊的「家長」甚至不是親生父母，而是一路拉拔我長大的師父。

看起來正式，卻也格外樸實。

昕雪忽然傳了個訊息，沒多久，紀盈步伐輕快地走了過來。

不愧是昕雪，竟然把紀盈特別安排在自己身旁，這待遇完全是「貼身吉祥物」級別，疼得不像話。

「恭喜昕雪學姐！」紀盈甜甜一笑，「真是……難為您了呢～」

這話……果然有刀。

昕雪聽了還能若無其事，「嗯，是呀，真是太委屈我了。」她完全知道自己容易玩過頭，但只要把紀盈拉在身邊，就能自動限制暴走值。

畢竟我對紀盈幾乎沒動過火，心疼都來不及，頂多就是……欺負她一下。

咳，那叫愛的教育。

紀盈看著我，忽然露出熟悉的微笑。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那臉也太YD了吧？新婚之夜是不是已經開始打算出軌啦～？」

我挑眉：「我在想要不要把小云叫過來調教一下紀盈妹妹呀？」

紀盈臉色瞬間變色。

「啊啦啊啦啊啦！叫……叫她幹嘛啦！今天這麼開心，千萬別破壞氣氛啦！」她手忙腳亂地比劃，彷彿真正看到鬼一樣。

不愧是她宿命中的剋星。

小云只要一看到紀盈，百分之百會笑著把她抱進懷裡，用胸部差點把她悶死。

而紀盈每次都像小倉鼠被水淹到。

這時，從側邊突然冒出一個熟悉的聲音。

昕雪道：「齁齁～叫小云做什麼呀？」

我笑得一臉欠揍：「反正第二桌都叫新郎的後宮桌嘛！多一個不也剛好？」

「你……！很好，你很會反擊。」

「那當然囉。」我得意地揚起下巴。

紀盈居然毫不客氣地直接擠到了我和昕雪中間。

對外人來說可能有點沒禮貌，但我太清楚這孩子就是喜歡被溫暖包著，被人接納、被人靠著的那種感覺。

「啊啦！不行喔～絕不能讓楊徽哥哥殘害昕雪學姐！學姐的貞操由人家守護！」

她瘋狂護妻（？）的宣言一出，全桌都笑了。

昕雪反而一臉母愛，還貼心地幫紀盈夾菜：「太好了，有紀盈學妹保護，我今天突然覺得很安心。」

「謝謝學姐～」紀盈立刻乖得像縮起尾巴的小奶貓。

我忍不住吐槽：「請勿拍打餵食啦，小心觸犯動保法。」

「啊啦啊啦啊啦！楊徽哥哥果然超級過分！」紀盈叉著腰，可惜完全沒有威嚴。

昕雪也跟著瞪我：「居然把紀盈學妹當寵物，有你這樣當哥哥的嗎？」

「難道不像嗎？」我攤手。

昕雪本來想嘴我，結果看了紀盈一眼。

她那乖巧靠著的模樣，真的……太像。

於是昕雪努力憋笑，最後乾脆把頭撇開。

紀盈瞬間大受打擊：「啊啦啊啦！連昕雪學姐也……完了啦！被楊徽哥哥傳染壞掉了！」

她抱著頭，彷彿世界末日。

整桌人都笑得差點沒形象。

我笑著看著紀盈那副乖巧樣子，忍不住說：

「其實啊，紀盈本來超適合當花童的。可惜……年紀的問題，被拒絕了。」

昕雪一聽，眼睛亮亮的：「欸！其實我也覺得應該很不錯欸！」

紀盈立刻炸毛。

「啊啦啊啦！昕雪學姐怎麼也跟楊徽哥哥狼狽為奸啦！你們兩個一起欺負人家！」

她氣鼓鼓，像個被搶走罐罐的小奶貓。

昕雪忍笑忍到肩膀一直抖：「沒有啦～只是覺得妳當花童應該很可愛嘛。」

「真的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紀盈氣唿唿地叉腰，「昕雪學姐完全變得跟楊徽哥哥一樣壞了啦！」

昕雪連忙擺手：「哎呀～紀盈學妹別這樣嘛！我只是開個玩笑啦！都怪楊徽啦，他太會帶氣氛，我就……情不自禁嘛！」

她越說越心虛，最後乾脆伸出橄欖枝安撫：

「回去後給妳一整箱布丁，乖～」

紀盈原本鼓起的臉一下縮回去，眼睛亮得像貓看到罐罐。

「啊啦！謝謝昕雪學姐！」她立刻從受害者模式切換成乖寶寶模式，速度之快彷彿原地進化。

我拍拍桌面，「等一下還有一大堆節目，保證你們玩到爽。」

「對呀！」昕雪眼睛亮起來，「尤其是對單身女性最重要的：拋綵球！」

「拋綵球？」紀盈眨眨眼，一臉純真。

昕雪立刻握住她的手，表情像宣佈國家大事般鄭重：「放心！我一定會朝妳這邊拋的，紀盈妹妹～」

「喂！」我忍不住笑出來，「這麼偏袒還有意義嗎？很多人都會抗議的吧？」

紀盈愣了愣：「拋綵球……的意義是什麼呀？」

昕雪像個小老師一樣：「民間信仰說接到綵球的人，很大機率就是下一個結婚的人。」

紀盈：「啊啦啊啦……！」

我立刻抓住機會補刀：「哎呀～原來昕雪妳是這麼幫忙的啊？誤會誤會！這麼想讓本哥哥和紀盈妹妹關係升級呀？」

紀盈頓時整張臉紅到耳尖：「啊啦啊啦啊啦！你們兩個又在佔人家便宜了啦！」

隨後紀盈就趕緊從我和昕雪中間氣熘熘地趕緊回到第二桌，深怕再這樣下去馬上又被兩人給吃掉。

「昕雪！妳把紀盈妹妹氣跑了啦！」

「哼哼～就算沒有我，你也會把她氣跑的。這鍋我已經幫你背得夠多了。」

「那真是辛苦妳了。」我無奈攤手。

既然昕雪疼愛紀盈，那我自然也要把我疼愛的人叫過來。

「啊啦～紀盈盈剛剛還跟人家抱怨說楊徽哥哥和昕雪姐姐聯手欺負她。」聞薰乖乖坐到紀盈剛才的位置，一臉純真。

「絕對沒有這回事！」昕雪理直氣壯，「是楊徽帶頭的。」

這女人甩鍋甩得毫不猶豫。

「有時候也該適可而止呀～」聞薰乖巧地提醒，說完又甜甜地坐好。

她個頭小小的，卻沒有紀盈那種小惡魔的氣質；聞薰更像真正的小天使，被惡作劇也會笑著原諒那種。

「這位是……？」昕雪的母親疑惑地看著聞薰。

「聞薰，華邦最小的公主，也是我的學妹。」我介紹道。

「伯母好～」聞薰軟軟地打招唿，一點都沒有公主的架子，反而像隔壁乖孩子。

「公主殿下？」昕雪的媽媽嚇了一跳。

「她不喜歡被這樣叫啦，媽媽妳叫聞薰就好。」昕雪替她解圍。

「原來是大人物呢……」昕雪母親感嘆。

「沒有啦……人家只是剛好是公主而已，一點也不高貴……」聞薰慌張小聲回應，臉都紅了。

昕雪立刻夾菜放到聞薰碗裡，「不管怎樣，妳也是我可愛的學妹之一喔。」

「謝、謝謝昕雪姐姐……」聞薰羞得快埋進桌子，乖巧得讓人想抱緊處理。

「聞薰小學妹真的很可愛呢。」昕雪的母親笑道。

聞薰更紅了，「謝、謝謝……誇獎……」

昕雪忍不住摸摸她的頭。

按聞若說法：華邦摸頭是地位高者對地位低者才能做的事。

但聞薰從來不在意，也樂於被這樣疼愛。

「嘿嘿嘿……」聞薰一如既往表現得相當享受。

「多吃點喔！聞薰，才能快快長大。」昕雪像親姐姐一樣叮囑。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逐桌敬酒了。」

我們一同起身拿起杯子，向每桌致意。

「昕雪學姐今天真好看！」於瑾笑道。

「當然呀！今天可是本小姐的大日子！」

「請各位二桌的大人們一起向兩位新人敬酒。」古嬪優雅地示意。

大家舉杯，有喝酒的、有喝果汁的，都給我們滿滿祝福。

「兄弟！」敬完月兔桌後，昊天大哥把我叫住。

「新娘真漂亮！比某位瘋婆娘強太多了。」

「什麼？！你這醜大叔才沒資格說我！」亦晴姐當場炸開，「你看你那張臉，單身到老才正常！」

教官則在旁邊默默喝茶，像與他們無關。

「哼！本大爺將來一定娶得到大家閨秀！」昊天握拳反擊。

「做夢比較快吧！」亦晴姐毫不留情。

「麻煩你們兩位，今天主角不是你們，」教官終於放下茶杯冷冷道，「能不能不要在公開場合吵成這樣？」

兩人瞬間安靜三秒，然後又彼此瞪起來。

不久後，我瞥見武思站在會場最後面的角落。

她一邊轉身、一邊擺姿勢，彷彿在走秀，但臉上卻是十足的呆萌。

我原本想直接回主桌，但看到她這副模樣，還是忍不住走了過去。

「怎麼啦？師姐。」我招唿道。

「啊！是楊徽喔……」武思抬頭看我，眼睛亮亮的，「剛剛看到昕雪……覺得她今天好漂亮……突然有點懂什麼叫女人味……所以就想說……我是不是也能試著展現看看……」

語氣認真得像在報告戰術，表情卻呆得可愛。

我忍不住笑出聲。

「為什麼要笑……」武思瞬間委屈。

「沒有啦。」我安撫道，「只是覺得師姐本來就很可愛了。那種天然呆的女人味……其實很迷人的喔。」

「真的嗎？」武思像是不太敢相信，眼睛眨了兩下。

「當然啦。」

「這樣喔……」她嘴角悄悄勾起，像是終於獲得一點自信。

我舉起手中的紅酒杯，「來，同門師姐弟，特別的敬酒如何？」

「可是……我沒有杯子了……」

我看旁邊有空桌，順手拿起一個乾淨杯子，倒了些葡萄汁遞給她。

「來，乾杯。」

「嗯！」

我們輕輕碰杯，一飲而盡。

喝完後，武思忽然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要融進音樂裡。

「總有一天……我也想穿婚紗……」她說，「想展現……身為師姐該有的魅力。」

我被她這突然的坦白稍微嚇到，笑著搔搔頭。

「婚紗那種東西，可是結婚才穿的啦！雖然說 cosplay 也不是不行……」

「不……」武思抬起眼眸，認真得讓人心跳停了一拍，「穿婚紗……也想表達感謝的心意……」

感謝？誰會感謝到想穿婚紗給別人看？

正當我準備吐槽，「應該要向喜歡的人去表達才是啦！」

「我確實……非常喜歡楊徽……」武思輕聲說出口，像是隻是陳述一個普通的事實，甚至不容置疑的感覺。

我整個人愣住。

下一秒後腦勺傳來清脆的一痛。

「哎喲！」我捧著後腦勺回頭。

昕雪正站在我身後，笑得氣得同時又像在宣佈審判。

「想說～怎麼敬酒敬到新郎都失蹤了？」她噙著笑意，「結果你跑來跟你的師姐打情罵俏？婚宴都還沒走完，你就急著準備出軌了是不是？」

「我……」我只能幹笑，完全無力辯駁。

武思則在旁邊一臉茫然，像是沒意識到自己剛剛說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話。

「幸好武思姐姐沒有被楊徽荼毒。」昕雪一臉懶得掩飾的嫌棄。

「喂！妳把我當什麼啦……」

「大．變．態！」她毫不猶豫地補刀，刀刀到骨。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無論怎麼反駁都像在自首，只能一臉無語地認栽。

「哼！也只有我肯容忍你這個大變態喔。」昕雪雙手叉腰，語氣像在宣佈所有權，「還有，剛剛那筆『出軌行為』的零用錢，可要記下來喔。」

「是、是……」我苦笑著點頭，「這筆我……我會記得的啦。」

昕雪立刻露出商人般的甜笑，語尾還帶個愛心。

「謝謝惠顧～❤！」

這新婚第一天，我就得先掏腰包賠償老婆的「花心費」。

看來婚姻生活…比登宇還更需要勇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