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飛機引擎的轟鳴劃過天際，我們才剛從大廳走出，迎面就看到最醒目的那一位。

母雞女皇一身白色洋裝、頭戴草帽，還悠哉地戴著墨鏡，像是在拍旅遊雜誌封面。

她摘下太陽眼鏡，露出那張欠扁又高傲的笑容。

「千盼萬盼，總算盼到你這條狗奴才滾回來了呢！」

「午安呀～楊徽哥哥！搭機辛苦囉～」小云開心地揮著手，整個人像陽光一樣亮。

「聽說妳最近要演新的偶像劇女主角？」我問她。

「嘿嘿……感覺有點可怕啦……」她心虛地笑，眼睛在草地上亂飄。

「正好！」聞若忽然拍了拍手，笑得壞得像要搶劫人心的狐狸，「小云初次當女主角的全劇剪輯，本宮都帶來了。一起觀賞吧？」

「不、不行啦公主殿下！拜託不要播那個啦！」小云整個人快跪下，社死氣息滿點。

聞若完全不為所動，還一臉「越是求我越要播」的愉快神情。

「不社死怎麼進步？哼哼。」她雙手叉腰，語氣驕傲得像在宣佈國策，「還有打算求老闆的話，記得叫本女皇為『老．闆』。」

「是！公主殿下。」小云毫不猶豫回一句。

聞若當場翻白眼，卻也懶得追究。

隨後我身後跟著古嬪、古妃、昕雪、於瑾、羽弦、武思，七個人整整排開，說好聽是浩浩蕩蕩的隊伍，說難聽一點就是把整個後宮都一起打包遷徙過來。

「人到齊啦！」昕雪心情好得不得了，「聽說今天可以住皇宮，突然覺得空氣都甜了。聞若，豪華的車在哪呢？」

聞若懶洋洋地抬起手，指向機場旁邊那排乾乾淨淨、毫無皇家氣息的……腳踏車租借區。

「蛤！？公主妳認真的？」昕雪差點氣到破音，「妳該不會剛才也是這樣騎過來的吧！？臭聞若！」

「咳咳……這個嘛……」聞若越說越心虛，「最近小云那邊燒錢燒太兇啦，本女皇……稍微拮据節流中……」

鬼才信妳拮据。

古嬪、古妃兩人優雅的笑容微微僵住，像是第一次見到皇室財政崩盤的現場記錄。

「我問一下，這裡離皇宮多遠？」我小聲問。

「不遠啦。」聞若大咧咧地說，「二十公里而已。」

眾人集體沉默。

昕雪幾乎當場翻白眼翻出靈界。

「有什麼關係嘛！」聞若苦笑道，「反正狗奴才體力很好。正值發春期，精力旺盛得很。」

「欸！這點我同意。」昕雪點頭如搗蒜，居然跟聞若罕見地達成共識。

「喂！到底是哪裡同意啦！夫人喔！」我抗議。

「我怎麼了？」昕雪笑得驕傲又理直氣壯。

「……沒事啦。」我嘆氣，「騎就騎。還有剛剛妳們是怎麼來接機的？」

「人家騎腳踏車來的！超級～～開心的！」小云立刻舉手，像國小生搶答。

我默默翻白眼：「喔，原來是有小云當司機，那沒事了！畢竟，小云的副作用就是『過動』。」

「啊啦！楊徽哥哥真的很過分欸！」小云立刻捧著臉裝委屈，尾音拉得老長，「又說人家過動，好難過喔～」

分組很快排定！

二二一編隊：我載昕雪、小云載聞若、於瑾載羽弦、古嬪載古妃，武思……自己一臺。

「真的假的？真的沒車？」我本來以為聞若是在演戲，結果周圍看一圈：真的連半臺像樣的車都沒有。

「哼哼～就當踏青囉！」昕雪拍我肩，一臉理直氣壯，「你這男人啊，讓我都不好意思承認你是我老公。」

「那妳載我啊？」我斜眼看她。

「哩～♪」昕雪吐舌頭，完全死不認帳。

真是夠了。

「出發～～Let’s go！」小云舉手帶隊，彷彿今天是校外教學一樣興奮。

於是，一行人浩浩蕩蕩，真的開始用腳踏車往皇宮騎去。

「綠化還不錯嘛，還有專用腳踏車道。」我一邊踩一邊觀察。

「當然！」聞若挺胸得意，「本女皇推廣休閒加觀光，這可是重點建設。」

「那也不用逼我們騎二十公里腳踏車吧！剛下飛機累得半死耶！」我抱怨。

「哼哼，這叫家庭旅遊，懂？」聞若笑得欠揍。

「Happy Day～～YA～！」小云邊騎邊自嗨，滿臉青春氣息。

聽到她那聲 YA，大夥全差點憋不住笑。

我往後瞄：

於瑾載著羽弦騎在我後方兩、三公尺處，羽弦整個像大小姐一樣雙手抱胸坐著；古嬪和古妃優雅跟在更後面，真的很優雅，連騎腳踏車都像在拍雜誌；最後面殿後的是武思，認真到像在參加鐵人三項。

「說起來，星雲計畫最近怎麼樣了？」我問聞若。

「現在是砸錢期，成品成本很高。」聞若說，「老師們也都聘好了，小云忙翻天呢！現在晚上都沒時間直播遊戲囉！」

「哇～真社畜。」昕雪感慨。

「才不是社畜！」聞若立刻反駁，「真正的社畜，是被餵沒意義的苦、還要信奉『吃苦當吃補』那一套！本女皇給她的苦，是能讓她升級的苦，國際級的老師耶！可是最好的待遇！她要是留在中聯，永遠只能當底層。」

這句話全隊瞬間安靜三秒：因為這是真話。

「所以才讓她挑女主角？」我笑問。

「至少讓本女皇看看她的進步成效。」聞若抬頭講得自信，「但本女皇對她可是很有信心的。」

「YA！公主殿下對人家超！有！信心！」小云聽得整張臉都亮了。

「要叫我老闆啦！我不是妳公主殿下！」聞若氣笑，一邊踩一邊碎念。

騎了大約五公里後，我們看到一座專門為腳踏車族設計的休息中心。

不少家庭在這邊歇腳，孩子們嘻嘻哈哈地跑來跑去，氣氛相當輕鬆。

在皇宮外圍只有普通平民的生活圈區域，大家的生活其實和中聯老百姓差不多。

放假散散步、吹冷氣、喝飲料，簡單又幸福。

我們推著車走進休息中心，一股涼風撲面而來，瞬間把大夥曬到快融化的靈魂救了回來。

「唿～～～這冷氣是天堂。」昕雪癱在櫃檯旁。

我也順手點了杯果汁，準備結帳。

結果才剛掏錢……

「這男人……真．自．私……」昕雪雙手抱胸，白眼翻到天花板。

於瑾立刻跟上：「確實呢。」那語氣就像是審判席第二法官。

羽弦也補刀：「唉……看破了，自私的臭渣男。」說話那模樣像在幫我超度。

「到底幹嘛啦？」我無奈皺眉。

「竟然只買自己的飲料！」昕雪理直氣壯，像我犯了什麼滔天大罪。

於瑾甚至點頭如大師兄：「這就是自私，懂嗎？楊徽！」

聞若更誇張，直接舉起飲料搖晃：「狗奴才一向如此！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

「喂……我只是口渴想喝杯而已……要喝的話自己去買啦！」

「老闆！！！」昕雪突然高聲招手，「再來八杯一樣的！！結帳的話找我先生就好了！」她指向我，並露出勝利微笑。

「嗚……嗚嗚嗚……」我抱著荷包，心在滴血，臉上逐漸浮現對世界的絕望。

聞若拍我的肩，「哼哼！狗奴才。這就叫後宮生活。」

不久後……飲料到了……

羽弦喝第一口就說：「嗯！特別好喝，大概是因為免錢的最好喝了！」

小云雙眼發亮：「YA！楊徽哥哥請客最棒了！」

武思則默默喝著，像在幫我默哀。

我只能在冷氣房的角落裡，抱著那杯我自己買的飲料……以及我已經被喝光的錢包。

隨後，手機微微震動，是紀盈傳來的短片。

鏡頭裡，紀盈和聞薰在宿舍房間，桌上擺著一個浮誇的三層蛋糕，旁邊還圍著一圈同班同學，一臉幸災樂禍般的興奮。

我忍不住笑了，立刻回訊息。

「怎麼啦？這麼嗨？」

「嘿嘿～」紀盈立刻丟來一個自滿貼圖，「為了慶祝楊徽哥哥終於不會來打擾人家啦！特地買了三層蛋糕喔～！」

我一看愣住，隨即想起來。

這丫頭以前真的說過：如果有一天楊徽哥哥不來吵人家，人家就買三層蛋糕慶祝。

「哎呦～失算！」我秒回，「早知道就先演一下『我要離開了』，這樣至少還能在離開前先搶兩口蛋糕。」

「楊徽哥哥果然壞心眼呢！哼！」她又傳一張氣鼓鼓的可愛貼圖，「人家可是確定楊徽哥哥真的上飛機了才敢訂！不給你『回馬槍』的機會！」

「嗚嗚～太殘忍了！紀盈妹妹～」我貼上哭臉。

「還有，這一年可沒有機會繼續搓湯圓囉～」她語氣明顯得意。

「飛行季我就殺回去！」

「不行！」下一句話直接帶著她招牌的傲嬌毒舌「本校不歡迎花心大蘿蔔，乖乖去找小云啦～♥」

紀盈和聞薰因為小一屆，暫時還不能來華邦。不過等她們畢業後，就換我們去接機了。

「唉……明年可不能像母雞女皇這麼摳了。」我忍不住感嘆。

「死狗奴才！敢在本女皇面前說我摳？」聞若立刻炸毛。

我瞥了她一眼，露出明顯看不起她的表情：「所以呢，我們現在騎腳踏車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這……」聞若瞬間語塞。

「確實呢～聞若，身為東道主這樣對客人真的不厚道喔。」昕雪毫不猶豫地補刀。

聞若直接啞火。

「啊啦～有什麼不好啦！」小云依然樂觀，「大家一起像家人出遊不是很棒嗎？」

「前提是～不要永遠只讓一個人騎。」我瞥了昕雪一眼。

「幹嘛啦！我哪有那麼誇張！」昕雪不滿。

第一個反水的卻是於瑾：「以昕雪學姐的個性，肯定會逼楊徽從頭騎到尾。」

羽弦也乖乖點頭：「昕雪學姐……確實真的很會硬凹。」

「哈哈哈哈！這就是妳做人失敗啦，林昕雪。」聞若立刻幸災樂禍。

被三人圍攻的昕雪氣到鼓起臉，最後還不忘瞪我一眼：「看來今晚有必要好好『調教』一下某位先生。」

「欸欸欸！講個實話也不行哦？」我苦笑道。

「古嬪姐姐！」昕雪立刻去抱大腿，「她們欺負我！」

古嬪露出無奈的苦笑。她可太清楚昕雪平時怎麼踩我了，要她講昕雪沒做壞事，那是不可能的。

「那人家來載楊徽哥哥！」小云瞬間舉手，眼睛亮得跟兔子一樣。

「哎哎哎！那本女皇的司機咧？」聞若大聲抗議。

「公主殿下，奴婢來載您吧！」古妃端莊自告奮勇。

「那我呢？」昕雪不甘示弱。

古嬪柔柔一笑：「奴婢來載昕雪大人。」

結果昕雪馬上眉頭皺緊：「可是這樣讓古嬪騎全程……是不是太過分了點……？」

我差點沒忍住翻白眼：果然是雙標，只心疼古嬪，不心疼我。

●

整備完成後，小云依舊當領隊，一馬當先準備出發。我愉快地坐上她腳踏車的後座，一靠近便有股淡淡的清香撲鼻而來。

原以為運動難免會有點汗味，結果卻完全被香氣壓過，反而混成一種特別的體香。

我本能地抓住後座把手。

結果小云突然側過頭，嘟著嘴發出兩聲：「嗯～嗯！」一長一短。

完全像在敲摩斯密碼，卻又明顯少了第三聲。

她……是不高興？

「什麼啦？」我苦笑，「我怎麼惹妳生氣啦？小云。」

還沒等我多想，小云乾脆直接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拉到她的腰上扣好。

瞬間秒懂！原來她要的不是讓我抓把手，而是抱著她，增加更多的親密接觸。

也難怪這麼積極搶著要載我。

「YA～！出～發～！！」小云立刻精神大振，大聲高唿，整個人像點亮的燈泡。

果然星緒奈小云：氣氛營造組 No.1。

她這一喊，整趟旅程的活力感直接拉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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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重返後的華邦，民生相較第一世界已有極大的改善，而這其中很大一部分，都要歸功於聞若。

即使如今的她早已不再是女皇，憑藉自身龐大的政治影響力與資源排程能力，依然足以推動經濟發展與民生改革。

當然，這也離不開聞勳帝對她的充分信任與放權，使聞若即便在第二世界只是公主，依舊擁有足以施展自身政治抱負的空間。

反觀《天空界限》時期的華邦，所謂的繁華更多隻是停留在門面之上──皇城富麗堂皇、國力強盛，科技與軍事更是傲視各國；然而真正深入百姓的日常生活後，才會發現那份光鮮亮麗，並沒有真正惠及所有人。

而《重返》最大的不同，正是這份繁榮不再只屬於皇宮、世家與龐大的國家機器，而是逐漸走出高牆，真正進入了尋常百姓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