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神翼審判
當我踏入那間密室時,玻璃前面就看見聞勳帝站在武臺中央,正操控著「皇翼青帝號」。
他如今已十五左右,卻看不出是青澀的少年。
那雙眼神沉穩、凌厲、帶著王者的氣度。
明明現在我們外表年紀相仿,但我仍能感覺到,他依舊把我視作「曾經的父親」。
那種矛盾的情緒灑落在他的眼底深處。
而我也知道,他這輩子的目標……一直都是我。
即使如今他的技術早已超越當年的我,他仍然把我當成唯一靶心。
赤皇只是時代塑造的產物。
若我出生在他的年代,那麼「赤皇」根本輪不到我。
這點我比誰都清楚。
●
我的右側,楊焉也站在那裡。
他看著我的眼神十分複雜,像看陌生人、又像看借屍還魂的幽靈。
但我如今不再懼他,上一個世界我能親手逮捕他,這個世界我更不需要退縮半步。
他只是時代的失敗者,而我是赤皇,所以我不再懼怕他。
●
真正讓我注意到的,是在角落的楊馨。
她一看到我,整張臉直接僵住。
就像靈魂被敲了一記重鍾。
她的喉結顫了顫,唿吸急促,眼神驚恐、難以置信。
那不是普通的害怕。
那是記憶壓回深處被掀開的 PTSD。
我瞬間明白:她有前世的記憶。
否則不可能會看到我就這樣崩。
「……怎麼了,楊馨?」我語氣平靜地打了個招唿。
楊馨整個人像被驚醒的小鹿,立刻低下頭,緊緊抱著手中的飲料,瑟縮逃到楊焉身邊。
「爺爺……請用茶。」
「乖孫女,謝謝。」
楊焉的語氣對家人溫柔得近乎偽善。
若是不認識他的人,大概會以為他是和藹長輩。
但我太清楚那張面具底下的模樣。
現在的他不再是靠閃擊行動掌權的軍政大臣。
權力早被聞勳帝收回,留下的只有世家餘威。
對我而言,早就沒什麼威脅價值。
●
聞勳帝突然停止操作,站上了訓練場的中心。
他抬起頭,一股英武之姿油然而生。
下一秒,他與三名高階侍衛同時動了。
速度之快,連空氣都像被彈破。
一瞬間,刀光劍影交錯成殘影。
──砰!砰!砰!
三名侍衛還來不及反應,就像被無形勾起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場邊。
全場貴族一片驚唿與掌聲。
而我……
我真的愣了好幾秒。
聞勳帝的力量與氣場比起前世又更強了。
那份「英雄王」的壓迫感,讓我忍不住低聲感嘆:
「……比上一個世界的你,強太多了。」
「你是誰呀?」突然有個帶著禮貌卻明顯審視意味的聲音問道。
我轉頭,看見來者穿著齊家特有的服飾,用鼻算人高低的典型貴族口吻。
「不好意思。」我微微一笑,用極自然的語氣回應,「我是聞若駙馬,今日應陛下邀約前來。」
一聽到「陛下邀約」,對方臉色瞬間僵硬,態度立刻收斂不少。
我心裡暗暗好笑:齊家的人始終如此,只吃得起硬的。
但聞若因為有前世記憶,早已與齊家斷得乾乾淨淨。
如今的齊家對聞若而言,與陌生人無異。
「喔!」一道穩重的聲音插進來。
刑司空走上前,笑容和氣,眼底卻藏著老狐狸特有的敏銳。
「想必這位,就是陛下一再稱讚、相當信任的楊徽大人吧?」
刑司空果然是老油條,對誰都不結仇,誰都不站隊,但卻永遠踩在最安全的位置。他看的是未來,而非眼前的權勢,所以從不和舊貴族黏成一塊。
比起一堆吃老本的世家,他的眼界確實新穎得多。
「刑司空大人過譽了。」我客氣一笑,「只不過與陛下有一面之緣,談得投緣,便如此而已。」
「喔?」刑司空挑眉,像發現什麼有趣的線索,「楊徽大人竟然知道老夫?」
我輕笑,語氣不卑不亢:
「華邦的棟樑,在下怎麼可能不知道?」
刑司空聽得眉開眼笑,「哈哈哈!真是不錯、不錯!話說回來,楊徽大人與楊大老之間的關係,外界傳得可不小啊。」
話音落下。
旁邊的楊焉臉色瞬間黑得像被踩到尾巴。
「沒任何關係。」他冷冷吐出一句。
我看著他,嘴角緩緩上揚。
「怎麼會沒關係呢?」我語氣溫和,卻像把刀輕輕放到桌上,「我好歹也算楊大老的『調整者孫子』嘛。」
──空氣凝固三秒。
楊焉勐地瞪大雙眼,像被當眾打臉一樣,臉色青得能滴出水。
而我只回他一抹淡淡的、技高一籌的冷笑。
這種笑容不是挑釁、不是憤怒,而是:你能奈我何?
「少聽這兔崽子胡說八道!楊馨,走了!」楊焉這老賊冷哼一聲,語氣仍然擺出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楊馨乖乖站在他身旁,卻整個人僵得像石頭一樣。
雖然在楊家排行不靠前、也飽受同輩嫉妒,但偏偏就是這樣的孩子,反而最受楊焉寵愛。
──也正因此,她的心才更亂。
「啊……是……」楊馨遲疑了足足兩秒,像是腦袋裡有兩條聲音互相拉扯。
她對我的恐懼不是普通恐懼,而是創傷級的。
她的 PTSD 不是誇張化的恐怖,而是那種:看到我 → 唿吸急促 → 腦袋停止運作 → 情緒本能性轉向依附。
這不是她願意的,而是她的身體記住了上一個世界的陰影。
我只是朝她看了一眼,她就像被電到般微微顫了一下。
「怎麼了!乖孫女。」楊焉問道。
「楊徽他……」她不自主地想替我說點什麼,卻又害怕被楊焉聽到。
她咬了一下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我僅僅用眼神瞄過去:淡淡的、沒有威脅,但在她心裡卻像一整個時代的壓迫。
楊馨瞬間整個人抖了一下,話硬生生被壓回喉嚨深處。
「沒事……爺爺,我跟你……一起走。」她低下頭,急促的唿吸仍未完全平緩。
她往前走了幾步,卻還是忍不住回頭看我一眼。
那眼神充滿了:害怕、依賴、求救、混亂,最後混雜在一起成為矛盾。
而我只是站著,看著她。
沒有逼她,但她卻被我逼得喘不過氣。
楊大老一走,世家大族也像潮水般迅速散去。轉眼間,偌大的場地只剩我與刑司空兩人。
與當年的聞若不同,如今的聞勳帝早已將軍權掌控得死死的。
那些世家大族就算留下,也只是多丟臉罷了。
刑司空長長嘆了口氣,接著立刻換上一張奉承臉給聞勳帝:
「陛下真是年少英姿,果然英雄王之姿再臨啊!」
聞勳帝苦笑搖頭:「哪裡哪裡,只是略有失誤罷了。楊駙馬,你應該也看出來了吧?」
我突然被 cue 到,差點沒反應過來。
但還是維持客氣:「確實……陛下在天隼系統的操作上,還有一點進步空間。」
聞勳帝聽了十分滿意。
畢竟刑司空在場,他也必須維持君臣的距離。
「哈哈哈哈!不愧是陛下看重的男人,果然眼光精準。」刑司空大笑道。
「好了,刑司空,你先退下吧。朕想單獨與楊駙馬談些事。」
「遵命。」
刑司空一走,聞勳帝整個人像瞬間換了人格。
剛才還是英姿勃勃的英雄王,下一秒就露出熟悉的賊笑:
「老爸!好久不見啦!」
我差點沒吐血:「……現在我已經不是你老爸了啦!」
「有什麼關係嘛!」聞勳帝理直氣壯,「我們當年一起被昕雪媽媽罵的情誼,那可是比血緣還牢固的羈絆耶!」
我忍不住笑出聲:「確實……以前常常被昕雪罵到在天堂路罰跪……」
聞勳帝瞬間激動:「對吧!?現在回想起來,昕雪媽媽真的超狠的!!」
我拍拍他肩膀:「好訊息是昕雪忘記以前的事了。」
下一秒。
「YA────!!!」我們兩個完全沒形象的「父子」直接擊掌,像小學生一樣開心到跳起來。
皇宮裡回盪的不是王者威儀,而是兩個混帳的爆笑聲。
「對了!老爸!」
聞勳帝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眼睛一亮,「神翼赤皇號已經完成改良囉!」
我挑眉:「天御力場?」
「嗯!已經突破到天御力場.第一型了。」聞勳帝聳肩補充:「白笙阿姨對你的評價嘛……她說:『姑且還行。』」
我忍不住苦笑:「白笙姐姐還是一樣毒舌啊……」
「但我覺得是還不錯啦。」聞勳帝補了一句,「天御力場不是正常人能用的能力,尤其升到第一型後,原本的限制全部移除,反應也更自由……根本就是專屬於『超越者』的全面武裝。」
我點了點頭:「我會再努力……對了,勳,我有件事想問你。」
「說吧。」
我沉吟片刻,才把那個埋在心裡的疑問說出口:
「──阿法說的『共鳴寂滅』……到底是什麼?」
聞勳帝聽到這詞,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種只有知情者才會有的笑意。
「呵……老爸,跟我來吧。」
他帶我穿過多重生物鎖、虹膜辨識與腦波認證的門,最後抵達地下十五樓,華邦最深層的軍事禁區。
冰冷的燈光亮起,我看見一道巨大的裝置。
乍看像雙砲管。
但更像是……零式戰翼的外掛模組。
我瞇起眼:「這東西……是零式戰翼的外掛裝備?」
聞勳帝露出欣慰笑容:「不愧是老爸,第一眼就看出來了。」
他抬手按下面板,裝置展開,內部蜂巢結構亮起淡金色脈衝。
「這是神翼赤皇號的外掛武裝『審判套裝』。裡頭搭載的核心,就是傳說中的──共鳴擴增器。」
「共鳴擴增器……?」我眉頭一皺。
「白笙阿姨只透露這些……」聞勳帝聳肩,「她嘛,老樣子。細節全部藏著不說,只告訴我:『等楊徽自己發現吧。』」
「行吧……聽這名字,八成是終極大殺器。」我盯著那組外掛裝備,深吸一口氣,只覺得頭皮微微發麻。
金屬外殼在昏暗燈光下泛著冷光,像隨時會甦醒的獵獸。
越看越覺得不妙。
「老爸加油。」聞勳帝一本正經地拍了拍我肩,「白笙阿姨說:雖然你悟性一般,但至少肯努力。」
「……她這是在稱讚我嗎?」
「以白笙阿姨的標準,這大概算是滿分的表揚了。」
我只能幹笑兩聲。
面前的「審判套裝」彷彿在無聲地唿喚我,像是命運把我推向某個無法回頭的方向。
「好吧……既然如此,就讓我來摸清楚,你們到底想讓我用這東西做什麼。」
話落,我伸手觸碰那冷冽的金屬邊緣。
彷彿下一秒,它就會將赤皇真正推向另一個未知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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