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來到金鳳宮之後，行程幾乎被排到滿。

早上排戲、下午舞蹈、晚上聲樂，忙得連喘息時間都少。

聞若甚至特地為她開了一個大廳，讓老師能一對一鍛鍊。

偶爾課間休息時，她就會整個人癱過來求安慰。

「嗚嗚嗚～好累喔！楊徽哥哥……」小云一句話還沒說完，就直接往我懷裡一靠，完全不避嫌。

我失笑，抬手輕摸她的頭：「加油喔，小云。」

她立刻眼睛亮起來：「嘿嘿！只要楊徽哥哥在旁邊，我就能快速充電！半小時後又能生龍活虎囉！」

我忍不住笑了笑：「話說第二場戲劇的女主角，聞若她……好像很希望妳能儘快進入狀況。」

小云瞬間變臉：「啊啦！公主殿下簡直是惡鬼！不是人！嗚嗚嗚！」

「咳咳咳，小云。」聞若不知何時站在後面，用她招牌的皮笑肉不笑盯著她，「這個月的薪水……妳好像不想要了？」

小云馬上跳起來九十度鞠躬：「對不起啦！公主殿下！」

「叫我老闆。」聞若無奈地扶額，「講了幾百次了。」

「是！公主殿下！」

聞若也不再追究，只是得意地瞥我一眼：「哼哼，狗奴才！無須替這調皮的小女孩求情。本女皇的訓練方式，可是不容置疑的！」

我攤手，語氣平靜卻認真：「妳接手小云的那天起，我就沒打算介入。」

小云不可置信地盯著我，眼眶瞬間泛起淚光，鼻音都上來了，簡直天崩下來，仍無法相信竟被我出賣。

我挑眉：「……演技也太好了吧？」

聞若無奈地嘆氣：「現在連裝可憐都學會了。」

「才不是裝可憐！人家真的很難過啦！」小云叉著腰氣唿唿地抗議，但從頭到腳都寫著「我在演」。

「人家好想直播喔！都兩三個月沒跟觀眾聊天了啦！」小云嘟著嘴，一臉委屈。

「好啦好啦，就今天晚上給妳休息。」聞若無奈長嘆，典型的嘴硬心軟。

「萬歲！公主殿下最愛您了！」小云立刻像只黏上來的小貓一樣整個人貼過去，汗都黏在聞若身上。

「噁！好髒……」聞若皺眉。

「好過分喔！」小云氣噗噗抗議。

「再靠過來，我就取消妳的休息時間。」聞若氣笑著警告。

「可是人家想跟公主殿下抱抱嘛～」小云直接撒嬌模式全開。

「那邊不就有個現成抱枕？」聞若一指，方向剛好指向我。

小云立刻毫不猶豫：「嘿嘿！楊徽哥哥！」

下一秒，我整個人被小云抱緊緊。

我瞬間明白紀盈當初被抱時，為什麼那表情會如此「生無可戀」。

「哼！」聞若假裝氣噗噗地轉過身，但我太瞭解她了。

表面生氣、內心其實很享受這種吵鬧的氛圍。

她掏出手機，直接撥給聞薰。

「姐姐大人午安～最近好忙呢？」聞薰軟萌的聲線一出來，聞若剛才的冰冷氣場立刻被融化一半。

「因為小云啦，這女孩讓人不省心。」聞若嘆了口氣。

「姐姐大人辛苦了。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聞薰輕聲說，「小云從小就很少體會過『被愛』，所以才會那麼喜歡撒嬌。」

「嗯，我知道啦。」聞若語氣柔了許多，「也不是討厭她，就是……有時真的很無奈。」

「尤其小云比紀盈盈年長，在紀盈盈面前都要努力裝成姐姐。因此當小云能當妹妹時，她才會特別開心，享受被寵愛的滋味。」聞薰說得溫柔又透徹。

「話又說回來……聞薰妳好像從來沒跟我撒嬌過？」聞若故作嚴肅。

「欸？人家沒有嗎？」聞薰慌張又軟軟的反應，瞬間把聞若逗樂。

「呵呵，騙妳的啦，聞薰。」

「姐姐大人真壞……」聞薰的抱怨也輕得像羽毛，根本生不了氣。

過了幾秒，她語氣輕輕黯下去：

「老實說……人家好想回華邦喔。總覺得姐姐大人身邊一定很快樂。」

聞若悄悄笑了，像是真被戳中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嗯……確實歡樂。其實我並不討厭這種吵吵鬧鬧的日子。」

「姐姐大人最喜歡的，其實是和楊徽哥哥吵鬧的時光吧？」聞薰柔聲道。

「……嗯，確實呢。」聞若語氣微微頓住，那種坦率只有對聞薰才會出現。

雖然是在偷聽，但這也是我第一次聽聞若這樣坦白。

果然……她們之間的誤會、遺憾與距離，早已完全消融。

如今的聞若，比任何人都珍惜聞薰，珍惜得連每一句嘟囔都帶著珍貴的溫度。

「等妳畢業，我一定親自接妳回來。」聞若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柔軟，「到時候妳就住在金鳳宮，然後偶爾跑去白蓮宮玩──就像小時候一樣。」

她眼底浮現懷念的光芒，「到妳最喜歡的蓮花池畔，一起玩耍。」

「好！」聞薰甜甜一笑，但眼裡藏不住微微的酸楚，「只是這樣說……真的會讓人家更想現在回去呀。」

「呵呵……對不起，聞薰。」聞若輕聲說，像是怕驚動什麼。

「沒事的，姐姐大人不需要道歉啦。」聞薰依舊是那個一開口就能化解人心的女孩，溫柔到讓人心疼。

「不只是現在……」聞若看著遠方，眉眼間泛著不易察覺的陰影，「也是為了過去。」

她的聲音非常輕，卻像是壓著千斤重物。

她知道聞薰早已完全不在意，但她自己永遠無法原諒那個被齊妃讒言操弄、曾經敵視聞薰、甚至傷害她的自己。

旁人都認為聞若已經贖罪夠了。但聞若知道，那段記憶只要存在一天，她就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聞薰看懂了，卻沒有再去拆開她的傷。

她只是溫柔地笑著，像是在替聞若擦去內心的塵埃。

「那麼再麻煩姐姐大人陪人家從早玩到晚吧？」一句話，溫柔得像在替聞若挪開臺階，也替她把罪惡感悄悄收起來。

聞若一愣，隨即笑得像多年前池畔嬉鬧的少女。

「當然！」

此刻的她，不是母雞女皇，不是金鳳宮的主宰，不是精於權術的聞若。

而只是那個一直努力想補回錯過的時光，想把妹妹重新抱回懷裡的「姐姐」。

聞若輕輕望著聞薰。

她忽然明白：自己追逐了一輩子的皇位、權力、勝負，都比不上此刻握在掌心的溫暖。

「以前……我曾經笑過妳的殘疾，也嘲弄過妳的病弱……」她垂下眼，聲音微顫，「那時的我……真的是個糟糕透頂的姐姐。」

「姐姐大人……？」聞薰顯然被突如其來的坦白嚇了一下，但目光依舊溫柔如春水。

或許這個時刻的聞若，正是她心中最完美的姐姐。

「直到知道是母妃害妳……我心裡好痛……」聞若咬唇，彷彿終於說出口的傷口在空氣中裂開，「到現在都還放不下……」

「已經……過去了。」聞薰輕聲道，那份溫柔彷彿能撫平任何傷痕。

「不！不能就這樣算了！」聞若勐地抬頭，眼眶微紅。

聞薰卻微微笑了，像在輕輕接住她的崩潰。

「姐姐大人會這麼想，我已經很開心了。但一直揹著這些，只會把自己壓垮唷。身體健康，心也健康……妳才能真正補償人家，不是嗎？」

聞若重重吸了一口氣，點頭。

「……嗯。」

即便聞薰早已原諒她，聞若仍無法放過那個「曾經無知、殘酷、又嫉妒的自己」。

她知道那是過去，但那份罪惡感仍像影子一樣貼在心底。就在這份沉重快要把她壓垮之際……

「好啦好啦！母雞女皇喔！妳這樣的心態，所生的蛋可不健康喔！」我靠在門邊，一臉得意地插嘴。

聞若整個人僵住。

轉頭瞪我的速度快得像要放飛劍。

「死狗奴才！你竟敢偷聽！」

「哼哼～不只偷聽呢！」我挑眉，「還看到母雞女皇剛剛差點哭出來唷～嘿嘿。」

「王──八──蛋！！」聞若怒到快爆炸。

另一邊的螢幕畫面裡，聞薰則忍不住掩嘴偷笑。

她當然知道我是在故意把聞若從自責裡拉出來。

「那人家寒假回家一趟好了，果然姐姐大人和楊徽哥哥那邊特別有趣。」聞薰溫柔地笑著開口。

「那我就派專車接送。」聞若立刻拍胸脯保證。

我當場翻白眼：「不愧是雙標女皇！我們來的時候騎腳踏車，聞薰回家就是專車接送，這差別待遇？」

聞若立刻反擊：「哼哼！你敢講？最後還不是讓狗奴才得逞！襲胸小云成功了？」

「哎哎哎！這種事能講嗎？！」

「怎麼不能講？」聞若雙手抱胸，氣勢全開，「你敢做，本女皇就敢說！怎樣？難道本女皇還沒有『言論自由』嗎？你不是最愛說本女皇獨裁？結果到你身上就雙標？」

我直接氣笑：「行！這波妳反擊得漂亮！算妳贏！」

「哼哼～」聞若得意挺胸，「本女皇今天站在道德制高點！你輸了。」

「是是是……我輸了我輸了……」

「楊徽哥哥！」突然，小云從門口探出頭，笑得像剛偷到糖的小兔子。

「怎麼了？小云？」

「嘿嘿！機會難得～一起直播打遊戲吧！」她直接把搖桿塞到我手上，臉上寫著：你拒絕不了我。

「我不太會玩啦……」

「這樣才有喜劇效果啊！」小云笑得燦爛，「觀眾最愛看你出糗了！」

「找聞若啦！」我立刻指向旁邊的女皇大人，「反正她又菜又愛玩！上鏡效果更好！」

聞若瞬間火山爆發：「死狗奴才！你說誰又菜又愛玩？」

「妳啊！聞若！」我攤手，「跟武思玩格鬥遊戲，妳不知道連敗了幾百場？」

「是一百三十二連敗啦！！」聞若氣到握拳。

「那還不是一樣，幾百連敗。」我一臉欠揍。

「不一樣！」聞若狂吼，「兩百場內，本女皇一定能打贏武思！」

「妳先能贏紀盈再說吧。」我壞笑，「反正妳們兩個都是又菜又愛玩。」

剛好在鏡頭後的紀盈立刻炸毛。

「啊啦啊啦！」她皺著鼻子，「為什麼楊徽哥哥又說人家！太過分了，噗！」

「嘿嘿～紀盈妹妹森七七的模樣最可愛了。」

「楊徽哥哥果然是大壞蛋！哪有乾哥哥喜歡看乾妹妹生氣的啦？真是的！」

「說得不對的話，歡迎來雪恥。」我抬起下巴挑釁，「可別到時候再連吞敗喔？」

「哼！」紀盈雙手抱胸，小嘴撅得高高的，「人家打不過楊徽哥哥，那就只能……找昕雪學姐聯手啦！」

「聯手？」我挑眉，「怎麼聯手？」

紀盈得意一笑，語氣甜到不行，內容卻壞得要命：

「當然是昕雪學姐在現實世界上演『真人快打』呀～！然後人家就能趁機在遊戲裡打敗楊徽哥哥啦！」

她說這句時，那副「啊啦啊啦～天衣無縫吧？」的表情實在讓人想搓臉。

「打個遊戲而已！至於嗎！！」我整個人苦笑。

紀盈則捧著臉，「啊啦啊啦，人家可是在追求勝利呢♪」

聞若在旁邊補刀：

「哼哼～本女皇贊成！把狗奴才打到滿地找牙的計畫，本女皇全力支援！」

「好啦！別再聊天啦！人家要直播了，那公主殿下和楊徽哥哥都來一起玩吧！」小云反而開始匆忙地拉著我和聞若一起進直播間。

「要叫我老闆啦！」聞若仍不死心想讓小云改口。

●

「嘿嘿！難得今天人家放假～特地來開直播唷！大家有沒有想念人家呀？」小云一把坐到鏡頭前，得意兮兮地笑著，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迎接一場久違的舞臺。

直播間瞬間狂湧人潮，畢竟她上次開臺，是兩三個月前的事了。

【想死我了！】

【天啊終於等到小云！】

【最近都只有看到妳在特訓的限動QQ】

【還有戴眼鏡那張？！可愛爆！】

【小云近視了？】

「沒有啦～人家沒有近視喔！」小云笑得像偷吃糖被抓包，「只是想讓大家覺得人家真的很認真用功～所以戴平光眼鏡拍一下嘛。」

彈幕瞬間刷到炸。

【小云熟悉的笑容又回來啦】

【星緒奈小云我老婆】

【妹系天花板】

「啊啦～最近真的超級忙，特訓是一串接一串……」小云用力吐了口氣，但臉上的甜甜笑容依舊掛著，「不過呢～人家可是有乖乖努力跟公主殿下請到一天假喔！你們推的主播是不是超用心？求求～至少點個小小的愛心獎勵一下嘛！」

說完，她俏皮地比出一個手指愛心。

下一秒直播畫面瞬間被愛心淹沒。

【❤️❤️❤️❤️❤️】

【心臟承受不了】

【為小云按愛心不用思考】

【今天的心跳量已超標】

「哼！叫我老闆啦！」聞若在旁邊故意冷哼。

……她這表情明明就是故意的，根本不指望小云改口。

【！？】

【有聲音？】

【是不是來賓？！】

「嘿嘿～被發現了！今天可邀請到兩位重量級嘉賓：公主殿下！還有……楊徽哥哥唷！」小云像主持人一樣把鏡頭轉過來。

我只得尷尬地揮手，「嗨……大家好，我是楊徽。」

【月兔一號！】

【英雄本人？！】

【我們在看什麼？超恩愛現場？】

「今晚要玩賽車遊戲唷！」小云的笑容完全寫著：我有企圖。

我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好吧……那就通宵吧。」我苦笑，覺得命運正在被直播間牽著走。

「哼哼……狗奴才！」聞若雙手環胸，充滿勝負欲地冷笑，「賽車遊戲我可不會輸的！」

直播間瞬間爆炸。

【這組合太夢幻了吧】

【公主 vs 星緒奈 vs 月兔一號？！】

【楊徽哥哥要輸了哈哈哈哈】

今晚……看來絕對不只是玩遊戲這麼簡單，看著這兩人不懷好意的眼神我就清楚了，絕對會被聯手好好欺負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