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又只能睡沙發……真難受。房間裡的向敏倒是睡得香甜，連唿吸都透著一股欠揍的安穩。

算了，抱怨也沒用，還是趁著夜深趕緊補點眠吧……

然而，就在我睡得迷迷煳煳時，突然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撲面而來！我勐地睜眼，反射性地一把抓住眼前人的手腕，動作又快又狠。

「──啊疼疼疼！等一下啦！」來不及反應，我已經聽到熟悉的嗓音哀號出聲。

我低頭一看，是向敏。

「啊……抱歉，我沒手下留情。」我鬆開手，還帶著剛驚醒的喘息。

「你這傢伙，下手也太狠了吧……」向敏皺著眉，甩了甩被我抓住的手腕。

我翻了個白眼，「半夜不睡覺，鬼鬼祟祟靠近我，是想嚇死誰啊？妳明知道我就算在睡夢中也會本能反應，你這行為……簡直像暗殺。」

「喂！你想太多了吧！」向敏不爽地反駁，「你現在又不是什麼政要人物，只是個普通學生，哪來那麼多被暗殺的自覺？」

我撇撇嘴，「哼，我這是前世留下的後遺症，訓練有素懂不懂？」

向敏一臉無語地瞪我：「你那叫神經太敏感好嗎？要不要我給你掛號看個腦神經科？」

「所以，半夜跑來找我幹嘛？」我挑眉看她，「如果不是懷著惡意，基本上不太可能吵醒我喔……啊，我懂了！」

「你又懂了？」向敏皺眉，一臉不爽。

「八成是半夜空虛寂寞覺得冷，想找男人取暖──嗯嗯，這種情緒波動確實會被我感知到。」我一臉正經地分析。

「去去去！哪來滾哪去！」她氣得直接揮手驅趕我。

我立刻站起身，做勢要走，「好欸～那我回去了，不保護妳囉！終於能回房睡個安穩覺了，贊啦！」

「欸欸欸！別回去啦！」她瞬間慌了，小跑幾步抓住我衣角。

「所以妳果然是──慾求不滿？」我瞇起眼，笑得一臉壞相。

「啊……嗯……」向敏臉紅撇過頭去，嘴角還有點不甘心地抿著。

我一愣，笑容微僵，「欸欸？以前的妳明明不會這樣的耶？誰把妳變成這樣的？」

「還不是因為你！」她毫不猶豫地指著我，語氣又氣又羞，「以前的我才不會這麼依賴男人，是誰把人家的感情玩弄到這種地步的？」

「呃……哈哈哈……」我只能幹笑，撓了撓頭，一臉「有口難辯」的模樣。

「好啦好啦！我賠不是嘛！」我舉手投降，語氣柔下來，「所以妳希望我為妳做點什麼補償？」

她低著頭，小聲地說了一句：「……接吻可以嗎？」

我一愣，瞬間像觸電般往後一縮，趕緊雙手摀住嘴巴：「這可是我的初吻欸！」

「切～別裝了好嗎！」她立刻翻白眼，「你以前可是有『初吻掠奪者』的稱號。」

「咳咳咳──！」我差點被口水嗆到，立刻咳了三聲，「欸欸欸，這種黑歷史能不能別再提啦！都過去多久了……」

「何況你早就跟昕雪學姐接過吻了，還在這裝純！」向敏雙手插腰，語氣酸得可以泡茶。

「欸？」我愣了一下，然後一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啊～這麼說起來好像是欸！一年級合宿的時候接過一次……都快忘了耶。」

「你接過還能忘？你是真的人渣欸！」她咬牙切齒地瞪著我，拳頭都握緊了。

「有什麼辦法嘛～」我攤手無辜狀，「我轉生回來的時間點就已經是現在這階段了，一年級對我來說……都像幾十年前的記憶了。哪可能記得那麼清楚？」

我話鋒一轉，語氣一挑：「再說了，就算我再怎麼渣，不也是妳──喜歡的菜？」

「你！你你你……！」向敏瞬間臉紅脖子粗，整個人氣到發抖，「我突然真的……超想扁你一頓！！」

「所以──還想接吻嗎？來啊！老子隨時奉陪到底！」我叉腰張開雙臂，活像箇中二病發作的戰神。

「突然不想了！」向敏瞬間炸毛，氣得臉頰鼓鼓，「你這傢伙簡直是氣氛破壞者！」

話一說完，她抄起我剛剛躺過的枕頭，對著我就是一頓瘋狂敲擊，彷彿那枕頭裡藏著她所有的怨氣與羞恥。

「晚安啦！你這個死楊徽！」她一邊敲一邊吼，最後重重哼了一聲。

「哎哎哎！好啦好啦～晚安晚安～」我一邊抱頭躲避，一邊笑得賊兮兮地回應，「祝妳今晚夢到我親妳一百回～」

向敏氣得甩頭走進房間，還不忘「啪」地一聲上鎖，大概是怕我真的闖進去似的。

我癱回沙發上，摸了摸還在發熱的額頭，無奈笑了聲：

「嘖，這傢伙……還不是差點夜襲我。」

隨後，我把床墊和枕頭重新鋪好，再度躺回沙發上。

──唉，這樣的日子……恐怕要等到飛行季結束之後才會結束吧？

不過嘛，能逗弄一下向敏，其實還挺有意思的。這種玩鬧的輕鬆感，也只有在學校的這段日子裡才找得回來了。

我還記得──當年一畢業、進入華邦體系後，一切就變得忙碌得不像話。再也沒空，談兒女情長。

當初的我，為了聞薰，不惜一層一層地揭開那些宮斗的黑幕；而在她死後，更是背上「赤皇」之名，肩挑國運，已經沒有資格、也沒有餘裕，去這樣單純地嘻笑玩鬧了。

回想起那段沉重得幾乎無法喘息的歲月，再看看現在……

我望著天花板，心裡泛起一陣微妙的違和感。

──這個世界，好不真實。

彷彿將所有的黑暗與紛爭都抽離乾淨，什麼都不必再擔憂。沒有背叛、沒有死亡、沒有壓力。只需要上課、鬧彆扭、享受午餐。

真好啊──這樣的日子。

可惜我知道，這樣的幸福，也許是有時限的。

●

「早安呀，楊徽同學！」熟悉的聲音帶著些許猶豫與試探。

我抬頭一看，是向萍。

「喔！向萍同學，早安啊。」我微微一笑，語氣一如既往地輕鬆。

她站在原地，有些不安地揪著自己的衣角，看起來欲言又止。

「怎麼了？是向敏和妳發生了什麼事嗎？」我忍不住開口問。

「不、不是啦……」她連忙擺手，但臉上的神情卻出賣了她。

我心下一動，大概猜到她想說什麼了。

「妳想問的話就問吧，我又不是會跑去跟妳姐打小報告的人。」

她咬了咬唇，終於小聲說道：「我只是……昨天看到姐姐和楊徽同學的互動，總覺得……有點不一樣了。姐姐她……不像以前那樣了。」

果然，她注意到了。

我忍不住笑了笑，語氣帶著點不以為意的調侃：「那妳心目中的妳姐，是不是那種霸氣十足、誰也不放在眼裡的女強人？」

向萍點點頭，眼裡滿是困惑與動搖。

「那是以前的她。」我輕聲說道，眼神看向遠方，「人是會變的，向萍。再堅硬的心，也抵不過歲月的慢刀。」

「不管再怎麼鐵齒、再怎麼抗拒──終究還是會在時間的打磨下，一點一點鬆動。尤其是……當遇上某些人之後。」我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了點狡黠的自嘲。

「某些人……像你嗎？」她忍不住低聲問道。

我聳了聳肩，笑得一派輕鬆：「我什麼都沒做哦～她只是剛好，在這個時機點，被『歲月』喚醒了某些情感而已，能理解嗎？」

「嗯……」向萍只輕輕點了下頭，然後趁著向敏起床前趕緊出門，腳步還帶著一點小小的慌張──

果然還是很怕那個姐姐呢。

不過那更多是從小留下來的壓迫感吧。過去的向敏太強勢太決絕，如今這個二週目的她，應該……會更珍惜眼下這段時光才對。

門關上的聲音剛落，向敏就悄悄從房間探出頭來。

「你們這對姐妹還真愛偷聽啊……」我翻了個白眼，攤手笑道。

「哼！什麼叫『喚醒情感』！」她沒好氣地回嘴，臉上微紅卻還在嘴硬。

「Nice～傲嬌出現了！」我立刻舉手比贊。

「傲嬌你個頭啦！你能不能別帶壞我妹妹啊！」她氣唿唿地走過來，一臉防備。

「蛤～我可是把我這幾十年的人生智慧傾囊相授耶！」我一臉無辜。

「不需要！我妹妹我自己能教！」

「結果她還不是一樣怕妳，天天跟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見妳就躲。」

「嗚嗚嗚──！」向敏瞬間中箭，氣場破功，眼角還帶著委屈，「那是……那是來自姐姐的威嚴！你不懂啦！」

我一臉無語地看著她：「拜託，誰家姐姐的威嚴是用來壓迫妹妹的？你看看昕君、聞若、古嬪，人家對妹妹多溫柔。」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挑眉補刀：「妳倒好，一臉像全世界欠妳錢的那種表情，還能笑得出來才怪。」

「你這死傢伙──！！」向敏氣得撲過來想掐我，嘴上罵、手上抓、臉上紅，整個氣氛一下子又熱鬧起來了。

「哼哼～我可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喔。」我故意笑得一臉欠揍，「一年級的學生會室，那張臉要多臭有多臭。」

我一臉無辜地繼續數落：「還有飛行季聚餐的時候，嘖嘖～一副女強人姿態，整個人像哪個大公司的老闆一樣，成天抱著筆電裝工作，動不動就一副『我一秒幾百萬上下』的臉，真．會．裝～啊，向敏。」

「你……」向敏氣到臉都紅透了，怒瞪我一眼，「你現在是怎樣，打算翻舊帳是不是？」

我攤攤手，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沒翻舊帳啊，我這叫溫柔回顧──妳當年那副高冷模樣，可是嚇壞不少小夥子呢。要不是我臉皮厚，不然早就跑啦。」

向敏冷哼一聲：「哼！當年我那是自保好嗎？誰知道會被某個死楊徽黏上，一黏就甩不掉！」

我挑眉，笑得更開：「那現在還想甩嗎？」

向敏噎了一下，臉紅得更徹底，嘴巴卻偏偏不肯認輸：「我、我才沒有要黏你！」

「哦？那昨晚偷偷摸過來想夜襲的又是誰呢～」我笑得壞壞的。

「……你、你去死啦！」她終於炸毛，轉身抄起枕頭就往我砸來。

我一邊笑一邊閃，心裡卻覺得這樣的吵鬧與熟悉──就像我們一直以來的日常。

「然後然後，還有那個經典畫面──妳哭著求我保護妳，簡直像偶像劇女主一樣～」我一臉欠揍地比著手勢，重現她當時的模樣。

「你這傢伙！！」向敏的臉瞬間爆紅，一個枕頭就砸了過來，我被打了個正著。

還來不及反應，她竟然連床墊都捲起來當武器朝我砸來──

「哎哎哎！這可是我的床欸！妳怎麼連我的床位都要丟呀？！」我連忙護頭求饒。

「道歉！！」她一臉怒氣，抓狂中還不忘保持姿態。

「對對對不起啦！我錯了還不行嗎！」我立刻舉手投降，神速認慫。

向敏氣唿唿地抱著枕頭坐下，「哼！氣死我了！以後再敢翻舊帳，我就直接告狀到昕雪學姐那邊去──」

我腦中瞬間浮現出告狀體系的連鎖反應：

【向敏 → 昕雪 → 師父】

……完了，這根本是一定讓我必敗的死亡連鎖！

「來～喝杯冰茶消消氣嘛～」我笑嘻嘻地遞上飲料，試圖平息某人的怒氣指數。

向敏冷眼看了我一眼，接過茶杯，語氣酸得冒泡：「拿我家的冰茶來哄我，還真會算計啊！這招是跟聞若學的吧？」

「嘿嘿～被妳發現啦～」我乾笑著舉雙手投降。

她挑眉：「奇怪了，你以前不是比較愛欺負聞若嗎？」

「欸～聞若現在戰鬥力太弱了，欺負起來都沒挑戰性了。還是妳好玩，反應又激烈，還會炸毛，成就感滿滿～」我笑得賊兮兮。

「你……你這傢伙……我要去跟昕雪學姐告狀，叫她一定要好好修理你！」

「哎哎哎別啊！」我立刻慌了，連忙湊上去拍馬屁，「向敏～啊不對，是我偉大英明、氣質高貴、傲視群倫的學生會長大人～妳就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馬吧～」

她狠狠白了我一眼，語氣不留情：「就你這張嘴，最欠收拾！」

「是是是！您說得對，妳永遠是對的，我這不就開始恢復原廠設定了嘛～」我眨了眨眼，一臉「我很乖」的表情。

「……原廠設定？」向敏狐疑地看著我。

我笑著比了個一指天的手勢：「沒錯，恢復成一週目的我──變回讓妳忍不住想依賴的那個男人啊～」

她愣了一下，臉色微紅地撇過頭，「……自戀鬼。」

「走啦！肚子都餓了，全都怪你！」向敏氣鼓鼓地拉著我往外走，「這一餐你得負責到底，請客！」

「蛤？我請？」我一臉冤枉地眨著眼。

「不請也行啦……」她語氣忽然低了幾度，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聲音像從地獄傳來一樣慢慢飄出：「我就順便去跟昕雪學姐說你──昨～晚～都～做～了～些～什～麼～」

「喂喂喂！這也太恐嚇了吧？！」我額角冒汗，立刻舉手投降，「好啦好啦！我請我請，妳這個大魔頭！」

「哼，早這樣不就好了！」她得意洋洋地哼了一聲，「我們去學餐再看看要吃什麼，你可得帶夠錢喔！我可不想吃到一半被你甩鍋逃帳～」

我無奈地笑了笑，「我堂堂楊徽，怎麼可能為了幾個便當跑路……」

「我才不信呢！你可要說到做到呀！」她翻了個白眼，但嘴角卻悄悄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