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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逃之人:無法逃避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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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中一片寂靜。

武肇安靜地坐在角落,雙手捧著書,一頁一頁翻閱,神情專注得彷彿早已習慣這樣的空間。

過了一會,她忽然闔上書,站起身來。

接著毫不猶豫地解起褲子,準備如廁。

我嚇得立刻撇過頭。

這女人……真的跟武思一模一樣,少根筋到一個極致。

在華邦,身分向來比性別重要,這種事對她們而言,根本算不上什麼顧忌。

「楊徽大人,為何要迴避?」武肇反倒露出困惑的神情。

「這是正常人的反應啦……」我苦笑。

她語氣十分認真:「若不看著我,萬一我趁機逃獄,該如何是好?」

我沉默了一瞬,隨即冷靜回應。

「妳若逃獄,恐怕就再也沒有安身之地了吧?」

武肇明顯停了一拍。

隨後,她露出一個自嘲而疲憊的笑容。

「……確實如此。我本該死,卻沒死。即使回去,也不會再被任何一方接納。」

我語氣平淡,卻刻意說得清楚。

「那就維持現狀吧。妳就繼續當作是被我抓起來的『受害者』即可。」

武肇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楊徽大人果然很奇怪。正常人應該會認定我是加害者,結果在你口中,反倒成了受害者。」

那笑容,是真正卸下戒備後,難得能正常交談的神情。

我轉而問道:「待在這樣的獄中,妳還習慣嗎?」

「本就該死之人,不敢奢求環境。」她語氣平靜,「能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奢侈。」

我皺了皺眉。

「可我覺得這裡真的很糟,環境還特別髒亂,偶爾還會出現老鼠和蟑螂呢!要我在這裡待一天,恐怕就受不了了。」

武肇輕哼一聲。

「過去的侍衛考試,比這裡殘酷得多。」

「原來如此。」我點了點頭,隨後放下手機,「那妳要不要去洗個澡?」

她微微一怔。

「別誤會!」我立刻補充,語速快了一點,「我平日作風其實很正常,是她們硬要說我問題很大。沒有偷窺打算,真的沒有。」

這種誤會,我實在太熟悉了。

武肇低笑一聲。

「楊徽大人多慮了,我並未如此想。只是……這樣做,真的可以嗎?」

我看著她,語氣變得認真。

「勳說過,妳的一切由我全權負責。我覺得可以,那就可以。」

我停頓了一下,語氣放緩。

「而且我知道妳不會逃避宿命。妳一直認為自己該死,所以才願意死。現在,我只是暫時把妳的生命,交還到妳自己手中管理。」

武肇沉默了數秒。

最後,她輕輕點頭。

「……那好吧。」

隨後,我開啟牢籠,將武肇放了出來。

她沒有任何掙扎,也沒有試圖逃離,只是靜靜地站起身,順著我的示意,緩緩走出牢房。

地底獄區的一側,設有一座小型浴池,原本只是供犯人簡單沖洗、去除血汙與異味之用。

負責燒水的,是個不起眼的小官職。

平日裡,他們只負責把水燒開,至於太燙、太冷,全憑運氣!反正囚犯在獄中,本就談不上什麼人權。

但今天不同!我事先吩咐過,不得怠慢!水溫要剛好,不能燙傷,也不能敷衍。

那些人自然不敢多問,只能照辦。

我站在木門外,沒有跟進去。

不是顧忌,而是信任。

我很清楚武肇無法逃獄。

不是因為鎖鏈,而是因為她自己明白:逃出去,也只會走向另一條更快的死路。

「慢慢洗沒關係。」我靠在門邊,語氣隨意,「反正我也很閒。」

門內傳來輕輕的一聲回應。

「……嗯。」

隔著一扇木門,水聲漸起。

這感覺很奇妙。

明明立場上是敵人,卻沒有敵意;明明曾刀劍相向,卻生不出警戒。

那不是親近,而是一種彼此理解到不需要多說的惺惺相惜。

「裡面的沐浴乳和洗髮精,都是為妳準備的。」我補了一句,「不用節省。」

門內沉默了一會。

接著,是武肇略顯遲疑的聲音。

「……我終究只是囚犯而已。楊徽大人,您不必做到這個地步。」

我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才低聲開口。

「我知道,刺殺不是妳想做的。」這句話,不是安慰,而是判斷,「所以妳不是囚犯。只是身不由己的普通人罷了。」

水聲微微一頓。

接著,她的聲音再度響起,變得低沉而認真。

「但刺殺也是事實!恕我直言……這樣不必要的善意,很可能有一天會害死楊徽大人您。」

我聽了,反而笑了一聲。

「也許吧。」語氣輕描淡寫,卻沒有退讓,「但只要我變得足夠強大!再大的善意,也終究反噬不了我的。」

門內,傳來一聲輕快的笑。

不是冷笑,也不是諷刺。

而是清脆、乾淨,像是某種久違的情緒被撬開。

「楊徽大人您……果然很奇怪呢。」她笑著說。

「大家總這麼說。」我也笑了笑。

大約過了十多分鐘。

木門輕輕被推開。

武肇走了出來。

與剛被押進來時判若兩人,洗去血汙與塵垢後,她整個人顯得乾淨而俐落,白髮高馬尾垂在背後,神情平靜,甚至稱得上端正。

若不是身處地底刑宮,幾乎讓人忘了她的身分。

她向我微微低頭。

「讓楊徽大人久等了。」

語氣不卑不亢,沒有討好,也沒有怨懟。

說完,她沒有等待指示,便自然地轉身,朝牢房的方向走去。

我跟在後頭,看著她自己踏回那片鐵欄與石牆圍成的空間。

正常情況下,囚犯應當由看守押送、命令、推入牢籠。

可武肇沒有,她是自己走進去的。

站定後,她回頭看向我,語氣平靜而篤定。

「楊徽大人,請上鎖吧。」

我挑了挑眉。

「不上鎖的話,偶爾出來活動一下,不是更自在嗎?」

武肇輕輕搖頭。

「那樣……會有點過意不去。」

我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好好好。我鎖。」

鐵門合上,鎖釦落定。

這一次,不是囚禁。而是她親手選擇的停留。

我繼續滑著手機。

在這樣沉悶、封閉的環境裡,時間顯得特別漫長。

即使再怎麼無聊,也只能撐下去。

我不經意地抬眼,看向牢房裡的武肇。

她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察覺到我的視線,從書頁上抬起眼,與我對上。

沒有防備,也沒有不悅。

只是自然地一瞥。

「怎麼了,楊徽大人?」

那語氣太平靜了。不像囚犯,也不像被監視的人。

我收回目光,隨口回道:

「沒事。有時候覺得無聊,就會想瞄一下人,算是一種觀察吧。妳繼續看,不用在意。」

「嗯。」

她只是輕輕點頭,便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書上。

那動作沒有遲疑,也沒有刻意表現鎮定。

我心裡很清楚:她是真的在看書。

如果心中有不安,眉頭、眼神、唿吸的節奏,都會出賣一個人,可她沒有!

武肇和武思,終究還是不同的。

武思過去極度排斥視線,即使沒有惡意,也會本能地繃緊;後來之所以不抗拒,只是因為見怪不怪了。

但武肇不一樣。

她不是習慣,而是根本不在意。

沒有起心動念,自然也就無須防備。

我放下手機,淡淡開口:

「妳的定力,看起來不錯。」

她翻過一頁書,語氣平穩:

「高階侍衛最重要的,就是定力。尤其是在危難時,更不能亂。」她停了一下,語氣微微一沉,「只是……」

我側頭看向她。

「只是?」

她抬眼,這次目光落在我身上,沒有迴避。

「我並不像楊徽大人說的那樣,真的那麼冷靜。刺殺途中,其實……也被嚇到了。」

「您的反擊來得太快了。」她語氣誠實得近乎冷淡,「就像早就預料到了一樣。」

我沉默了一瞬,才回應:

「因為我和楊焉的思考方式,很相似。」我抬手指了指四周,像是在回憶那一刻的畫面,「我看了一下地形,就覺得不對勁。如果是我的話,必然派了死士在墓穴之中。」

我語氣平淡,卻沒有隱瞞。

「所以我才會提前做準備,才能在黑暗裡第一時間反應。」

武肇只是低下頭,將目光重新放回書頁。

但這一次,嘴角微微揚起了一點點。

那不是笑。而是一種確認。

她沒有再看我,只是淡淡地開口:「那我敗得……也算心服口服了。」

語氣很乾脆,沒有辯解,也沒有不甘。

就像在承認一場早已結束的對決。

我站起身,看了一眼時間。

「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晚餐要不要順便?」

武肇抬眼,搖了搖頭。

「真的不必了。麵包就可以。」

那不是逞強,而是一種她習慣了的最低需求。

我沒有再勸,只是順勢接道:

「那明天帶妳出去曬曬太陽,順便做點運動,怎麼樣?」

她的動作明顯停了一瞬。

「這樣……可能不太好吧……」

語氣裡,第一次出現了遲疑。不是拒絕,而是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資格」。

我語氣平靜,沒有說服的意思。

「這裡整天不見天日的,曬曬太陽對身體比較好。」

武肇沉默了片刻。

最後,只輕輕地應了一聲。

「……嗯。」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

但這一次,她選擇的是:預設接受,而不是本能抗拒。

「那麼……明天見!」

「嗯,明天見。」

沒有多餘的情緒,也沒有刻意的承諾。只是很單純地,約定了下一個明天。

那種感覺,不像囚犯與看守,也不像敵人與勝者!

更像是朋友之間,理所當然的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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