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外，我坐在產檢診間門口，整個人緊張得不行。

旁邊依序坐著小云、昕雪、紀盈。當然，最重要的，小云的老闆聞若也在場。

氣氛安靜得有些過分。

「一三五號，請進。」

護士的聲音一響，我整個人像被電到一樣彈了一下。

輪到我們了。

我深吸一口氣，帶著小云走進診間。

「早上有點想吐……」小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古嬪姐姐就說，會不會是孕吐……」

醫生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直接替她照起了超音波。

螢幕亮起的瞬間，我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

幾秒後……

「恭喜兩位。」醫生露出職業性的微笑，「確實已經有了。」

那一瞬間，我腦袋「嗡」的一聲，徹底空白。

……蛤？

小云懷、孕、了？

不是說有不孕的副作用嗎？所以我們才一直都沒刻意做任何防護……

結果現在就這樣了？！

小云一聽，非但沒有震驚，反而露出一抹賊兮兮的笑容，「欸！居然真的懷孕了耶！」

……這反應是不是哪裡怪怪的？

在這麼忙亂的時候迎來新生命嗎？

我心裡嘆了口氣，又忍不住失笑：算了吧！或許這就是命。

我小心地扶著小云起身。

目前的狀況，還無法分辨是男孩還是女孩。

一走出診間，昕雪立刻迎了上來。

「所以，情況怎麼樣啦？」她語氣裡滿是關心。

「真的有了！」小云笑得燦爛，語氣毫不掩飾興奮。

「啊啦啊啦啊啦！」紀盈立刻誇張地往後退了好幾步，一臉像是看見什麼危險物質的表情盯著我。「楊徽哥哥太厲害啦！不孕也能懷孕耶！」

她抬手比了個拒絕的姿勢：「千萬別過來！」

「紀盈妹妹唷……」我一邊苦笑一邊抗議，「妳這樣講，哥哥我可是會超級難過的啦！」

隨後，大家幾乎同時把目光投向我。

那不是震驚，也不是佩服。而是一種「沒想到萬分之一的機率也能中獎」的複雜眼神。

更可怕的是，那目光裡還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我立刻就懂了！她們根本已經把我當成瘟神在看。

「沒想到楊徽哥哥的基因這麼強耶！」小云笑得一臉無辜，語氣卻補刀得精準無比。

「確實。」聞若雙手抱胸，冷冷地補上一句，「能被塑造成『完美調整者』的基因，不可能不強。」

她看我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看高危物種。

「唉……」昕雪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同情，「可憐的小云，居然會遭到這種罪。」

我嘴角抽了一下，終於忍不住抗議：

「喂！就沒有人稍微關心一下我嗎？」

昕雪立刻轉頭看向我，眼神鄙夷又不屑。

「你有什麼好苦的？釋放無盡的獸慾，不是很爽嗎？」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一句反駁的話，都想不出來。

「啊啦啊啦！」紀盈立刻雙手抱胸，整個人往後退了一大步，一臉戒備。「人家正在認真考慮，要不要跟楊徽哥哥切、八、段！太恐怖啦！」

「紀盈妹妹唷！」我連忙擺手，哭笑不得地解釋，「別這樣啦！這次真的、真的是意外啊！」

她沒有立刻反駁，只是瞇起眼睛上下打量我，那眼神活像在評估危險係數。

我忽然也懂了她為什麼反應這麼大。

畢竟，紀盈和小云的身體條件本來就相似，同樣都有「不孕副作用」的設定。

結果現在，小云直接用行動證明了一件事。

不孕也懷孕的事實……

在這種前提下，紀盈會產生強烈的警惕心，其實一點都不奇怪。

……只是被當成高風險源頭的那個人，是我而已。

「唉……真是沒辦法啊。」聞若也只能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無奈，「雖然正值事業成長期，但事情都已經這樣了，只能先讓小云妳好好休養。」

「對不起啦，公主殿下。」小云抓了抓頭，語氣裡難得帶著一點自責，「等十個月生完之後，我一定會更賣力工作的！」

「十個月？」聞若立刻挑眉，語氣瞬間變得銳利，「別開玩笑了，被人聽見還以為本女皇苛刻到連假都捨不得給！」

她冷哼了一聲，直接下了結論：

「給妳一年的時間好好休養，如果這樣還表現得不好就直接炒魷魚啦！」

語氣兇得很，卻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那副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在責怪。反而更像是怕別人看不出她有多在乎，才刻意擺出來的樣子。

●

不久後，小云將懷孕的訊息發到了動態上。

幾乎是一瞬間，不只華邦，連中聯那邊都隨之震動。

曾經的中聯當紅偶像「星緒奈．小云」，因為星緒奈事件，被捲入了與我疑似交往的風波，也正是從那時起，她的人氣開始急速下滑。

那段時間，輿論近乎殘酷。

直到聞若出手，小云離開中聯、轉往華邦發展，再加上北洺學院的假唱風波爆發，觀眾們才逐漸意識到自己或許也曾成為加害的一環。

曾經的苛刻，慢慢轉為反省與寬容。

當然，仍有少數粉絲指責她「失格」。

在他們眼中，所謂的「偶像女神」，就該不交往、不結婚、不生子，彷彿情感與人生都該被獻祭給舞臺。那種說法，早已帶著難以忽視的物化女性的意味。

但更多的人，已經不再這麼想了。

星緒奈事件曾經鬧得沸沸揚揚，如今雖然逐漸平息，卻也成為中聯演藝圈難以抹去的一道傷痕。

也正因如此，這一次小云懷孕的訊息再度掀起波瀾時，多數人選擇了理性與祝福，而不再像過去那樣，用謾罵掩飾自己的不安。

其實，小云早就走出了「偶像」的包袱。

現在的她，更像是一名單純的歌手。不需要維護那些名為「規則」、實則枷鎖的潛規則。

她可以交往、可以結婚、也可以生孩子。此刻的她已經真正地，自由了。

在我不再幹涉聞若的事務之後，她早已在華邦另起爐灶，創立了一所全新的翼行偶像學院「信和翼行學院」。

這所學院，幾乎成了北洺學院的對照組。

凡是那些不甘被埋沒、不願妥協的新星，最後大多都被聞若一一挖了過來。

說來也有些諷刺。

聞若最享受的，正是這種「挖角」的過程。

一方面滿足了她對人才的渴望，另一方面，也悄然壯大了她自己的商業帝國。

小云的懷孕，確實讓聞若受到了一定衝擊。

但或許，也仍在她可評估、可承受的風險範圍之內。

這段時間，小云幾乎都待在家裡靜養，頂多只是在庭院裡散散步，生活單純得不像曾經站在鎂光燈下的人。

不久之後，幾名來自信和學院的學生，特地來到了金鳳宮拜訪她。

她們之中，有人曾是北洺學院的學生。

換句話說，可能是小云過去的同學、學姐，或學妹。

更多的，則是單純憧憬過她的人。

「雲姬學姐！」一名染著粉色頭髮的少女滿臉笑容地跑了過來，毫不猶豫地牽住了小云的手。「好久不見！」

「……亦薇學妹？」小云微微一愣，似乎真的想起了她。

「學姐還記得我！」少女的聲音帶著難掩的激動，那一瞬間，場面幾乎像是偶像與粉絲的重逢。

「當然記得呀。」小云笑了笑，語氣溫柔。「在人家的演唱會上，妳總是搖螢光棒搖得最賣力，印象很深刻呢。」

「能看到學姐妳平安走出風波，真的太好了。」亦薇深吸了一口氣，隨後低聲說道：「對不起……當初我沒有勇氣替學姐發聲。」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堅定。

「但最後，我真的忍不下去了。所以……我選擇把北洺一起拖下水。」

那一瞬間，我幾乎愣住了。

原來，眼前這名看似稚氣的少女：正是北洺假唱風波的吹哨者。

也正是因為她的行動，整個演藝圈才會如同骨牌般接連倒塌，從假唱事件，一路延燒到導演性騷擾風波。

她很清楚，自己已經不可能再留在中聯了。

即便那是正義之舉，在演藝圈裡，卻往往只會被視為「叛徒」。

於是，她選擇逃離。

逃到華邦，也正是在這裡，被聞若收留了下來。

「學妹，妳其實做了一件……連人家自己都不敢做的事呢。」小云微微一笑，語氣溫柔卻沒有敷衍。

我很清楚，她表面上依舊樂觀，心底卻肯定想起了當初那場星緒奈事件。

那段時間，輿論的壓力幾乎像是實體般壓在她心頭，窒息、孤立、無處可逃。

如果當時沒有身邊那些人的扶持，她或許早就撐不下去了。

像那些曾經被世界捧上高處、又迅速遺忘的前偶像一樣，選擇結束一切……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靜靜感受著腹中逐漸成形的新生命。

「好好加油喔！」小云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體能真的很重要。良好的體能，才是一切的根基。」

那一刻，她不再只是被保護的人，而是真正站在前方的學姐。

「是！」亦薇用力點頭，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那學妹我就先失陪了……老師只給我們一小時探望時間，真的很抱歉！」

「不會的。」小云笑著揮了揮手，「好好努力，總有一天，或許真的能一起站上舞臺喔。」

「好！」

目送學妹離開後，氣氛才終於鬆了下來。

「啊啦。」小云忽然轉過頭，眯起眼睛看著我，「楊徽哥哥，這樣偷聽可不好耶？」

「哇。」我故意誇張地抬頭望天，「今天是不是要下紅雨了？難得小云居然這麼有學姐範兒。」

「楊徽哥哥這樣講真的很過分耶！」她鼓起臉頰，氣唿唿地白了我一眼，下一秒卻自己先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看啦！」小云忽然氣唿唿地指著自己的肚子，「連肚子裡的小貝比都在抗議，覺得這個爸爸很過分，老是欺負媽媽！」

「妳怎麼知道？」我一臉狐疑。

「因為剛剛……」她瞪了我一眼，語氣斬釘截鐵，「踢了人家的肚子一下啊！！」

「真的假的……」我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那我也想感受一下被踢的感覺。」

「怎麼感受？」小云一臉警戒。

「很簡單啊。」我理所當然地說道，「蹲下來，把頭靠在妳肚子前面，被踢的話……我也一起被踢。」

「啊啦。」小云立刻眯起眼睛，語氣意味深長，「聽起來楊徽哥哥又想開車車了呢。」

「什麼開車車啦！」我忍不住氣笑，立刻抗議，「這很正常好嗎？這叫做傾聽孩子的需求，懂不懂？」

小云愣了一下，隨後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真是會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啊！」

昕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我旁邊，語氣裡滿滿的不爽。

「怎麼？」她側過頭，冷冷地看著我，「如果我懷孕的話，你是不是也會這樣做？」

「我哪敢……」我立刻舉手投降，苦笑道，「我又不是真的嫌命太長。」

「所以才說，楊徽這傢伙就是欺善怕惡嘛。」昕雪哼了一聲，轉頭對小云說道：「小云，對付他不能撒嬌，直接拳頭下去就夠了。」

「喂！」我一臉無奈地抗議，「不要亂教人啦！」

小云在一旁憋笑，場面一時之間亂得剛剛好。

「不愧是昕雪姐姐！」小云笑得一臉佩服，「才一兩句話，就能讓楊徽哥哥變得超乖。」

「哼！」昕雪雙手抱胸，一臉得意。「對付他，我自有一套門道。好好跟著我，自然會傳授給妳。」

「幹嘛這樣啦……」我苦笑著抗議，「搞得我好像是十惡不赦的犯人一樣。」

「嘿嘿。」小云掩嘴偷笑，「昕雪姐姐真不愧是楊徽哥哥的剋星。難怪紀盈盈會那麼憧憬昕雪姐姐呢！」

「女孩子本來就要學會保護自己。」昕雪冷冷補上一句，「尤其是每天都得面對某個禽獸。」

「嗚嗚嗚……太過分了吧！」我只能配合地裝可憐。

「啊啦啊啦？」一道熟悉又愉快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怎麼啦，楊徽哥哥？」

我一抬頭，果不其然！紀盈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臉上寫滿了「我來鬧事了」。

「紀盈妹妹唷！」我立刻抓住救命稻草，「昕雪她剛剛罵我是禽獸！」

「啊啦啊啦！」紀盈立刻轉向昕雪，表情一本正經得不太對勁，「昕雪學姐～這句話就有問題喔。」

「所以？」昕雪挑眉，看著她。

「禽獸表示……」紀盈停頓了一下，嘴角揚起惡作劇成功的笑容，「強烈譴責抗議！」

「噗──！」昕雪當場笑噴。

只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徹底石化。

果然。期待紀盈會幫我說話，根本是我想太多。

這小丫頭的毒舌，從來只會選擇最致命的方向。

紀盈顯然對自己的發揮非常滿意。

下一秒，我趁她不注意，直接伸手捧住她的臉。

「啊啦啊啦啊啦！救命呀！」

「搓湯圓～搓湯圓～！」我毫不留情地開始反擊，搓得她臉頰亂晃。

「這齣戲還真有意思呢。」聞若不知何時也站在一旁，雙手抱胸，完全是看熱鬧的姿態。「片名就叫『兄妹反目』，如何？」

「啊啦啊啦！人家的臉要被搓壞了啦！」紀盈一邊掙扎一邊驚唿。

而周圍，笑聲此起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