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早安！」

我睜開眼時，就看到楊恩正坐在我胸口上，一臉理所當然。

……這小傢伙，某些地方真的跟紀盈一模一樣。

「好啦好啦，小恩，怎麼了？」我嘆了口氣問。

「媽媽很過分耶！」她立刻告狀，氣得鼓起臉頰，「人家只是說了一句『媽媽又犯花痴了』，就直接被轟出房間了！」

「唉，妳媽媽就是這樣。」我一副過來人的語氣，「說她壞話，記得避開她的耳朵。」

「可是……」小恩皺著眉，語氣帶點認真，「媽媽真的很不像媽媽啊。在學校裡就跟其他家長完全不一樣……不只學校，連爸爸娶的那些媽媽們，也都跟她不一樣。」

「所以我才說：要避開她的耳朵啊。」我賊兮兮地笑了笑。

小恩瞬間領悟，眼睛一亮。

「也就是說，像現在這樣背地裡說媽媽壞話，就沒問題囉？」

「沒錯。」

「咳、咳咳！」一道刻意清嗓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小云站在門口，雙手抱胸，用一種明顯在模仿昕雪的「威嚴表情」瞪著我。但不管怎麼看，都只覺得特別搞笑。

「楊徽哥哥。」她冷冷開口，「你剛剛，好像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呢？」

「總之啦！」我立刻轉移話題，一臉鎮定，「妳媽媽就是這樣！」

「人家在場，你還當面說！」小云氣得跺腳，直接鬧起彆扭來。

「唉，算了！小恩，該開播啦。」小云嘆了口氣，語氣熟練得像在提醒自己。

「這麼頻繁喔？」小恩歪著頭。

「不想要也沒關係啦～」小云立刻換上一臉壞笑，「人家就趁機去吸走妳的粉絲，嘻嘻！」

「啊啦！」小恩瞬間警戒，「不行！那是人家的粉絲！」

「啊啦～」小云故意學她的語氣，「明明曾經是人家的，是妳硬闖進來的耶？」

……這對母女，某種意義上競爭意識真的強得離譜。

「那這樣好了。」小恩忽然轉頭看向我，笑得很甜，「問爸爸現在比較想追誰，最想當誰的粉絲？」

「問就問！」小云立刻接刀，「誰怕誰～」

我整個人當場僵住。

等等，這對母女是聯手設局吧？一邊是妻子，一邊是女兒，這哪是選擇題，這是送命題吧？！

不是啊，小云，妳跟自己女兒這樣較真，真的沒問題嗎？

「那個……」我清了清喉嚨，試圖求生，「小云的話，風格已經非常成熟了；至於小恩呢，則是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

「楊徽哥哥。」小云立刻瞇起眼睛，「不要以為這樣就能矇混過去喔。」

「我、我都推總可以了吧？」我苦笑投降。

「「不～行～！」」母女倆異口同聲，笑得一模一樣。

「硬要說的話……」我苦笑了一下，「還是小恩吧。」

「YA～！」小恩立刻比出勝利手勢，一臉人生巔峰的表情。

「啊啦……」小云當場捂住胸口，語氣瞬間戲劇化起來，「人家果然是最可憐的女主角呢，被這個男人始亂終棄……嗚嗚，根本不是人，當初真的是……」

……這是在演哪一齣八點檔？

「靠！」我終於忍不住了，「少在那邊道德綁架！都已經是大人了，讓一下孩子是會怎樣啦！」

「哼哼！」小云氣噗噗地叉起腰，「難怪小恩會這麼任性，都是楊徽哥哥你寵出來的！」

「人家才不任性呢！」小恩立刻抗議，挺起小胸膛，「人家每天都有幫各位媽媽打掃環境，還被說是家裡的模範寶寶耶！」

「就會裝。」小云斜眼冷哼。

「總比媽媽什麼都不裝來得好吧！」小恩嘟起嘴，語氣明顯不滿，「成天只知道直播，偶爾帶人家出去玩也好嘛！」

小云一愣。

我見狀立刻補刀：「唉，小云，這就是妳不對了喔。找一天請個假，到時候在一起陪小恩出去玩吧。」

「嘿嘿！」小恩立刻黏了上來，整個人貼在我身上，「還是爸爸最好了！」

「好啦！請個假啦！」小云嘟著嘴，滿臉不甘願，最後只能吃下這個悶虧。

真是受不了。

不管幾歲，小云始終都是那種長不大的小女孩型，甚至有了孩子之後，反而變得更幼稚了。

「不過今天直播還是取消不了啦！」她立刻又恢復精神，語氣理所當然，「人家就先去開播了！」

「嘿嘿！」小恩眼睛一亮，顯然誤會了什麼，「媽媽慢走！那人家就先跟爸爸約會囉！」

「哼哼。」小云轉頭冷笑一聲，「趁妳不在，人家可是要搶妳粉絲的喔。」

「啊啦！不行！」小恩立刻炸毛。

下一秒，母女倆的鬥嘴聲一路延伸到走廊外，總算從我的房間裡消失。

……真夠受的。

●

隨後直播順利開始，母女倆再次並肩合作。

這次的企劃是歌唱直播，對現在的小恩而言，既是表演，也是練習。

在還沒能力舉辦個人演唱會之前，這樣的舞臺，是她能承受、也必須承受的方式。

當《重生之翼》的旋律響起時，差距其實很快就顯現出來了。

若真要比較，小云的演繹無疑更勝一籌。

小恩畢竟沒有經歷過那段真正的低潮，那些必須咬牙走過、甚至懷疑自我存在意義的時刻，因此唱出來的情緒，仍顯得稚嫩而乾淨，同樣卻少了一點靈魂。

小恩自己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

她的粉絲，多半是因為可愛、因為陪伴、因為從小看到大而留下來的，這些原本其實都是小云的粉絲。

她或許也渴望擁有一群真正屬於自己的支持者，而不是始終站在母親的光影之下，被視為延伸與附屬。

小恩確實很幸運。

她一出生，便註定擁有大量資源，與當年只能靠實力一步步拼搏的小云不同。也正因如此，兩人的基底從一開始便存在差距。

那些粉絲即使表面上總愛調侃小云，心裡卻很清楚：小云的功力，遠遠不是一個「星二代」能輕易追上的。

即便小恩一直努力著，也依然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真正走到那個高度。

很快地，小恩便露出了疲態。

才唱完五首歌，她的唿吸已明顯變得急促，聲音也少了最初的穩定；反觀小云，依舊神情從容，舉手投足間保持著一貫的優雅。

「好啦，先休息一下吧。」小云適時地開口。

「人家……還可以再唱……」小恩嘴上逞強，聲音卻已經出賣了她。

「不行喔。」小云語氣溫柔，卻毫不含煳，「再唱下去只會傷嗓子。妳現在的用力方式還有一點偏差，長期下來會徹底啞掉，反而會毀掉一輩子。」

這番話像是一記不重卻準確的提醒，讓小恩瞬間安靜下來。

她有些沮喪地低下頭，平時雖然總愛拆媽媽的臺，可她心裡其實很清楚，自己與小云之間，還隔著一段不短的距離。

原本預定一小時的歌唱舞臺，最終只進行了半小時便畫下句點。原因很單純——小恩撐不下去了。

但觀眾們卻沒有任何失望，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因為對他們而言，比起完美的演出，更動人的是：親眼見證一位未來巨星，一步一步成長、奮鬥的過程。

「那就打遊戲吧！」小云說完，順手拿起另一支把手，遞到小恩手中。

畫面很快切換成道具賽的賽車遊戲。

結果不出所料，母女倆瞬間撕破臉，毫不留情地互丟道具、專挑要害下手，完全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嘿嘿！小安！媽媽賞妳一顆飛彈！」小云笑得一臉得意。

「太過分了啦！」小恩立刻抗議，「都說虎毒不食子，媽媽居然還硬塞飛彈過來！」

話音剛落，飛彈反擊。

「……妳這不孝女，居然敢對媽媽丟飛彈！」小云誇張地哀號。

「這個叫做報、仇！」小恩嘿嘿一笑，語氣得意到不行。

我一時之間分不清自己到底該笑還是該哭。

這兩個人真的是一對活寶。

不過，看著聊天室裡觀眾笑到刷不停的留言，我最後還是默默選擇了放棄思考。

算了，她們開心就好。

玩著玩著，原本節奏明快的賽車遊戲 BGM，忽然被切換了。

音樂一變，熟悉的旋律緩緩流瀉而出──《再別青春》。

在這種情境下響起，感覺格外違和。

激烈的道具賽、亂飛的飛彈、失控的賽車，卻配上這樣溫柔而感傷的旋律，怎麼想都不太對勁。

但顯然，小云有她自己的用意。

她一邊操控著賽車，一邊隨意地哼起了歌。

「風吹散 那年留下的夢，

還記得嗎 那時我們多自由。

單車賓士 綠蔭巷口，

再回頭 卻找不到理由。」

小恩自然再熟悉不過。

這首歌，她早就聽到不需要看歌詞，旋律與字句早已刻進腦海，甚至能倒背如流。

「曾相約 一起走到最後，

現實卻把 我們推向路口。

你的笑容 停在心頭，

如今卻變成了傷口。」

她順口接唱，語氣卻明顯心不在焉。

注意力仍全放在賽道與道具上，彷彿只是下意識地把旋律唱出口。

就在這時，小云的神情悄然變了。

那是一種只有母親才會有的柔軟，不是指導，也不是糾正，而是引導。

像是在不動聲色之間，替女兒鬆開某個卡住的結。

很快地，母女倆竟就這樣合唱了起來。

畫面變得說不出的奇妙：激烈混亂的賽車遊戲中，卻流淌著溫柔而成熟的旋律。

「再別了 青春！

那些無法再重來的真。

時間教會了我們，

如何去放棄天真。

再見了 我的青春！

我們在回憶裡永恆。

我會笑著流淚承認，

我們再也回不去 那些認真。」

歌聲落下的瞬間，小恩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聊天室。

【錯覺嗎？怎麼小安的歌好像突然進步了不少！】

【我哭了！】

【雖然很突兀，但真的很好聽！】

【小安進步了耶！？】

「……咦？」小恩愣住了，「怎麼回事？」

「因為妳現在沒有『想著一定要唱好』，反而唱得比之前更好了。」小云語氣平靜地解釋，「妳之前都太刻意了，聲帶不自覺地用力，反而把歌給唱死了。」

她看向小恩，語氣難得認真。

「這一點很重要。唱歌最容易犯的錯，就是以為用力，就等於唱得好。」

「媽媽……」小恩抬起頭，眼神微微發亮。

下一秒……

「嘿嘿！第一名！」小云歡唿一聲，「小安～妳也太遜了吧！」

「……」小恩直接翻了個白眼，「妳這媽媽真的很過分，連這個都要較真！」

聊天室瞬間炸開。

【小云真的勝之不武！】

【太賊了啦！】

【可惡！小安完全中計了！】

「噗！什麼勝之不武！」小云氣噗噗地反駁，「誰叫小安自己分心的！」

「哪有這種事啦！」小恩同樣氣噗噗地回嘴，「從來沒見過這麼愛計較的媽媽！」

母女倆鼓著臉頰、瞪著對方的模樣，幾乎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那股如出一轍的氣噗噗表情，讓人看了忍不住會心一笑。

「不算！再來一場！」小恩不服氣地嚷道，「媽媽不準再耍小聰明喔！」

「哼哼。」小云勾起嘴角，語氣得意，「再幾場都一樣啦。」

畫面裡，賽車再度倒數起跑。

而聊天室，早就笑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