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再也不錯過的重逢
「啊啦!太過分了啦~楊徽哥哥真的太過分了!」
紀盈坐在醫務室的小床邊,臉頰紅紅的、鼓鼓的,一邊嘟嘴抱怨,一邊死死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她兩手捧著臉,一副「受害者本人」的模樣,嘴巴卻還停不下來:
「人家臉都被搓爛了啦~都腫起來了!根本是虐待少女!」
一旁的昕雪坐在椅子上,語氣溫柔卻帶著一絲威嚴,正幫她細心擦著消腫藥膏。
「楊徽……欺負紀盈學妹妳嗎?」
紀盈一聽到有人聲援,立刻加倍火力輸出:「搓湯圓!他一直搓人家的臉啦!還笑得超開心!」
「嗯……」昕雪瞇起眼,語氣開始變冷:「搓到這麼紅……他是搓多久?」
「很久!太久了!人家的臉本來就很嬌弱,楊徽哥哥的手又異常粗糙,都揉破皮了。」紀盈瘋狂點頭,一臉要上法庭控告的氣勢,「人家現在一看到湯圓就想逃啊!不敢吃了啦!」
昕雪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雖然無奈,但眼底卻閃過一絲笑意:「好啦,學姐替妳做主。」
「真的嗎?哼哼~就知道還是昕雪學姐最好了啦~」
紀盈一邊撒嬌一邊歪過頭,眼神卻不小心瞄向門外──
她立刻轉過頭,語氣高八度地補一句:
「但要懲罰他也不能太輕喔!學姐妳也別手軟啊──人家要的是正義的審判!」
「楊徽!你有什麼好解釋的?」昕雪站在門外,一臉威嚴地看著我。
我……其實也沒什麼好解釋的。
「好啦好啦,我會賠個不是啦!」我舉起雙手投降。
「那就請你當面,向紀盈學妹道歉。」
我走了進去,迎面撞上紀盈「森七七」的表情,本來一臉愧疚,結果不小心還是「噗哧」笑了出來。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這次人家絕對不會原諒你呢。」她氣唿唿地鼓起臉頰,像只炸毛的貓咪,「做錯事還敢笑……你以前從來都沒這樣惡整過人家……」
的確,以前的她身體虛弱,根本不敢碰,更別說惡作劇。
但現在的她健康、活潑,像個真正的普通女孩,讓我忍不住偶爾想調皮一下。
「好啦,那這樣吧!元旦假期難得,我們去看雪吧?打雪仗也行,滑雪也行,全都可以。」
她呆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錯愕。
因為她知道,那是我和她曾未完成的約定,也知道是永遠都完成不了的約定,但她那時終究未能熬過新的一年……
我始終記得,那是我們遺失在時間裡的夢想。只是回想起來,哪怕身為赤皇的我,也會莫名鼻酸。
──註:【天空界限】《歷史的重量》
──「啊啦!人家好想看雪……好想打雪仗……」
──「等妳身體好了,我一定帶妳去!」
紀盈低下頭,沉默了片刻,隨後嘴角微微上揚。
「啊啦啊啦~這還差不多!」她輕哼了一聲,語氣裡透著勝利者的小驕傲,「那人家的旅費,可就請楊徽哥哥全額負擔囉!」
我忍不住笑了笑,卻也清楚她在逞強。
我們應該都還記得──那一年,我揹著她往圖書館方向走去,寒流突襲,空氣凍得刺骨。雖然冷,卻沒有下雪。
也許,正是從那天起,她才許下了「想看雪」的願望。
當時我以為,那只是個無法兌現的夢。
可如今,卻能如此輕易實現。沒有多餘的眼淚,沒有戲劇性的擁抱,只有那種無法言說的激動,靜靜在彼此心底化為:一種懂得的人不需要多說的默契。
我們都擁有那段時光的記憶,
也曾為了彼此互相等待、互相折磨。
但如今這樣的相遇,這樣的堅持,何嘗不是一種恩賜?
若不是恩賜,又怎會在這浩瀚的命運中重逢?
再多的歲月等待、再多的輪迴與錯過,
都不一定能換來如今這一刻最好的彼此。
而這次,我們終於可以緊緊牽著對方的手,
一起走向新的一年──不再遺憾,不再錯過。
我們終於走在同一條時間軸上,
心意相通,步伐一致。
這是我們無聲的約定。
這是命運最溫柔的答覆。
「這樣紀盈妹妹氣消了吧?」我試探性地問。
「啊啦~勉勉強強啦!」紀盈撇撇嘴,但嘴角還是偷偷翹起來,像是在得意什麼。
我抓住機會,再次開口:「那……之後我還想再玩『搓湯圓』!」
話音未落,她整張臉瞬間炸開。
「休!想!!」紀盈氣得瞪圓眼睛,臉頰漲紅,一副炸毛貓少女的模樣,「啊啦啊啦!人家完美的臉蛋可不是隨便給楊徽哥哥拿來『搓湯圓』的!!」
我大笑出聲,她則氣唿唿地扭過頭,但耳朵卻紅得像熟透的草莓。
「找聞薰姐姐玩啦!別找人家啦!」紀盈氣鼓鼓地嘟起嘴,一臉「人家才不吃這套」的傲嬌模樣。
我一愣,腦中不自覺浮現聞薰的身影。
……如果是她的話,應該會覺得很癢,而且會嘿嘿笑著。
但也正因為如此,她的反應才不會像紀盈這樣逗趣。
沒有生氣、沒有炸毛、沒有小拳頭敲過來……
所以,也少了點這種「活著的吵鬧感」,沒什麼意思。
我忽然覺得,眼前這個會氣唿唿、會嘟嘴抗議、會說「休想」的紀盈,真的、真的好可愛。
「這不是給紀盈妹妹妳一個特別待遇嗎?」我笑著說,語氣裡帶著點得意。
她先是輕哼一聲,接著扭過頭,嘴上卻毫不客氣地回懟:
「啊啦啊啦~那還真是……完全不想要這種特別待遇呢!」她撇著嘴,一臉嫌棄,但耳尖卻悄悄紅了。
「總之,楊徽哥哥你快出去啦!人家要休息了!」她用力把被子往臉上一拉,只露出一雙還在偷瞄我的眼睛。
我苦笑著搔搔頭:「妳還是一樣老習慣,喜歡把醫務室當自己房間睡呢。」
「啊啦啊啦~這還不是因為楊徽哥哥!」她小聲嘀咕,「都怪你把人家的臉弄得這麼花,人家哪還有臉回去上課!」
我裝作難過地嘆了口氣:「唉……太可惜了,我還想實現那個幫妳暖床的承諾呢……」
「啊啦啊啦!」紀盈勐地掀開被子,一臉警戒地看著我,「這一點人家可從來沒說過喔!」
她氣鼓鼓地補了一句:「楊徽哥哥你的思想真的有點危險呢~畢竟你可是有前科的人……人家可得離你遠一點了!」
但她嘴角的笑意,卻早就洩了底。
「好啦,我出去了,順便幫妳關燈。」我走到門口,手停在開關前,回頭望了她一眼。
燈還沒熄,但她已經躲進了被窩,只留一撮柔軟的髮絲露在枕邊。
我輕聲說道:「……能再見到妳,真的太好了,紀盈……」
啪。燈光熄滅。我轉身,靜靜地走出醫務室,把那句話留在了黑暗裡。
●
我剛踏出房門,差點被眼前那張臉嚇個半死──聞若,就這麼站在走廊上,擺著她那標準聞若式的假笑,目光帶刺、氣場滿點,還真是……久違的熟悉感。
「聞若……」我苦笑了一下,「總感覺……妳好像挺生氣的……?」
現在的她已經不是那位母雞女皇了。這個世界的華邦政局跟我原本那邊截然不同,看來她並沒有繼承皇位,或許因為有人選在前,她依舊只是公主。
也因此,現在的聞若看起來……反而更像個會為妹妹出頭的小姑奶奶,甚至有點過頭的溺愛傾向。
她冷笑了一聲,忽然暴吼起來:
「廢話!你這臭狗奴才!!誰準你擅自見本公主的妹妹了啊!?」
我嚇了一跳,還以為發生什麼大事,結果只是這個啊──
「喔喔,還以為妳氣什麼呢~原來是這種小事呀?」
「小事你個大頭啦!!!」她氣得眼睛都快瞪出來了,「見面就算了,你居然還敢擅自認聞薰為乾妹妹!?你、你這傢伙膽子也太大了吧!!」
……她是真的氣。
但從她的口氣我可以確定,這個世界的聞若並沒有前世的記憶。
只是,這個聞若明顯比原來那個版本……更疼聞薰,甚至到了有點溺愛的程度了。
老實說,要現在就把她聊哭簡直輕而易舉,畢竟我可是經歷過完整一週目的男人,她的把柄和弱點我一清二楚,想捏爆她根本易如反掌。
但算了……我這人現在心境不一樣了,還是手下留情點吧。
「哼哼!」聞若抱起雙臂,驕傲地仰起下巴,「不過本公主可比你這狗奴才更瞭解聞薰。她每天夜裡都要聽故事才能睡著呢,哪像你,肯定不瞭解聞薰!」
「呵……這麼久了,聞薰果然還是沒變啊……」我喃喃道,「還是那麼喜歡聽故事,一邊抱著被子、一邊安靜地聽著,聽到一半就悄悄睡去……」
我語氣低沉下來,眼中閃過一抹溫柔的光。
「她一定也還喜歡和小鳥玩耍,然後偶爾靜下心來寫詩譜曲……真不愧是才女呢。」
說到這裡,我微微停頓,嘴角浮現一絲感嘆般的笑意:
「明明已經擁有眼睛,可以自己去看、去體會了……她卻依然習慣聽別人訴說……」
──這句話,如風般輕柔,卻藏著我才知道的重量。
聞若的表情瞬間僵住,彷彿被什麼狠狠敲了一下。
「……你、你怎麼會……這麼熟悉聞薰……」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語氣裡混著困惑與本能的警戒,「不對不對!你這變態!太、太可疑了啦!!」
我一陣心虛,差點沒把手中門把捏碎。
──糟了。
剛剛說的那些,全都是我和聞薰成婚之後的日常細節。
那些溫柔的畫面、無數夜裡的低語、她寫下的詩、我們看過的月光、聽過的風聲……在這個世界,全都還沒發生。
我一時忘了──對這個聞若而言,我不過才剛認識聞薰而已。
「別、別靠過來!」聞若退到走廊牆角,指著我,一臉警惕。「本公主不認識你這個變態!本公主要馬上告訴聞薰,千萬別接近你這個痴漢!!」
說完她就扭頭拔腿狂奔,裙襬飛起、氣勢驚人,完全就是逃命現場。
只差沒在背後貼個「正在遠離可疑人士」的標語。
我站在原地,臉黑得像剛被炸過一樣。
「……搞得我好像真是變態似的……真是的。」
我無奈扶額,深吸一口氣,仰頭望著天花板,「果然是搞笑公主,演什麼像什麼……」
──怎麼比得上聞薰那種真正的高貴與從容呢?
聞薰不會誤會我,也不會逃跑。她甚至會一步步走近,就像過去那樣──安靜、堅定,卻又溫柔無聲地靠近。
這一次的我們,早已不是被命運推著走的過客,而是更加渴望用自己的雙眼、雙手,去親身體會這一切的發生。
不是旁觀、不是等待、不是夢境。
是一起走過,是一起經歷,是再也不錯過。
※重返初期聞若的能力值遠低於天空界限初期聞若,真的是典型的嬌蠻公主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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