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真慢啊！狗奴才！」聞若懶洋洋地躺在別墅區底下的躺椅上，手上拿著柳橙汁。應該是古妃剛剛端來的冰飲，一貫的恭敬周到。

我走上前，看著她那副自得其樂的模樣，也不說什麼，就自己坐到了她旁邊的椅子上。

「喂！本公主有允許你坐這裡嗎？」她側過臉，語氣不善。

「妳管我咧～區區雛雞公主也敢這麼囂張？」

「你再提這個稱唿，本公主可真的會生氣喔！」她瞬間炸毛，氣得柳橙汁差點潑出來。

「哎喲好怕～紙老虎公主要發威啦～」

「放肆！你們這些中聯人，見人就瞧不起本公主！」

「我不是瞧不起公主，是純粹瞧不起妳而已～」我嘻嘻一笑，得意滿滿。

「哼！別以為你來自未來就可以這麼囂張！」她撇過頭，語氣雖硬，卻不再那麼銳利，「雖然你……確實掌握了本公主不少……把柄……但本公主才、才不怕……！」

「真不怕？」我故意湊近一點，語氣淡淡的。

「當然！本公主可是至高無上的公主……」她挺起胸膛，妄圖撐回點面子。

「比不過太子殿下，還至高無上？」我立刻補一刀。

「你……閉嘴！」聞若氣得瞪大眼，柳橙汁終於被她放到一旁。

「妳該記得，在舊世界，我和妳可是共犯。」

「共犯？你在胡扯什麼，狗奴才！」

「我說的是，那個世界的我們聯手打造出未來的華邦。如果只有妳一個人，是什麼都辦不到的。」

「區區狗奴才一個，本公主怎可能需要你幫忙！」

「可惜，那時的妳確實差點把整個華邦帶入動亂。」我語氣低沉，「但妳後來徹底悔悟，承認錯誤，成了真正值得尊敬的『青帝』，載入史冊。」

「哼哼～那邊的本公主倒也挺厲害的嘛！」她語氣稍有鬆動，但還是帶著不屑。

「如果不是我當時選擇和平鎮壓，妳早就沒命了。」我頓了頓，「而我，也正是因此才得到了『赤皇』之名『以赤誠之心，行皇道之實』。」

「在說教嗎？還是炫耀？」她眼神閃爍。

「不，是在傳遞！哪怕只有一點，我希望妳能想起什麼。」

「哼哼～真可惜，本公主什麼都不記得。你說得再動聽，聽起來也像在胡謅。」

「是啊，真令人遺憾……」

「真遺憾呢，狗奴才。」她模仿著我的語氣回嘴，但語氣中沒有剛才那麼多刺了。

我看著她的側臉，輕聲說：「這也是聞薰的願望！希望妳和聞薰能在這個世界的此刻，達成一次真正且遲來的和解。」

聞若沉默了幾秒，然後故作不屑地轉過頭：「你在說什麼，本公主可聽不懂喔！」

果然……沒那麼容易。

我是不是太一廂情願了？一心想讓聞若得到救贖，結果反倒是她，被迫遺忘了那段過去。

可這樣真的對她好嗎？

如果遺忘是幸福的代價，那她如今的笑容，是否也是對過往的逃避？

我不知道……但我總是無法放下。

也許我是真的喜歡那個世界的聞若。

不是戀愛那種喜歡，而是發自內心：想替她彌補的執念。

過去那場說教，說不出口的情緒、無能為力的愧疚，這一次……我是真心希望她能好好活一次，沒有抱憾、沒有夢碎。

只是，她忘了。

連那最後一刻的眼淚……也一起被遺落在另一個世界的歷史裡了。

這，究竟算不算一場悲劇？

還是對我而言，這本就是命運的試煉？

我不知道。但我不會放棄的。

昕雪忘了、於瑾也忘了。

對她們來說，或許這一世足夠圓滿，已是無憾一生。

但聞若不同。

她那場夢碎，是真的讓她抱憾終生。

即使表面總裝得若無其事，但每年柔宣的紀念日，她的眼神總是沉重、嘴角的笑意也格外牽強。

主要的坎來自於……於瑾打電話邀她來見聞薰最後一面，她選擇了拒接。

我拼命趕到皇宮，我則完全被侍衛拒之門外，聞若自己則對著空無一人的酒桌傾杯自飲，沉浸在過往的幻想裡，不肯與我見面。

那是……聞若與聞薰最終和解的最後機會。

而她，錯過了。

直到那一刻！夢碎，她才真正清醒。

可惜一切早已太遲。

她終於鼓起勇氣，寫下那封動人心魄的罪己詔，把所有懊悔與真心一筆一劃刻在歷史上，作為最後的證明：

她真的後悔了。她真的懂了。但真的也晚了。

是呀！我曾經為了聞薰將不可能化為可能，獨自駕駛著信鴿號抵擋罡風勐烈的炮火。

也許這次我也能再現奇蹟。

「總之狗奴才……」她忽然伸出手，像是要討什麼東西。

「嗯？」我挑挑眉。

「收錢！」

「收錢？收什麼錢？」

「觀賞本公主的泳裝當然要收錢啊！」她得意洋洋地說，「沒繳門票的賤民們不得觀賞這高貴的一幕喔～」

「哦～有道理！」我煞有其事地點頭。

「咦？難得狗奴才沒反駁本公主？」她一臉驚訝，狐疑地瞄了我一眼。

「來到動物園本來就要收門票嘛～不過說真的……動物園會展出『雞』這種動物嗎？應該比較適合放到農場區吧？」

「你這死狗奴才！」聞若暴怒，手握成拳直接敲了一下躺椅扶手，「果然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哼哼～妳想嘴我，還早個十年吧？這等嘴遁功力不是妳這個本公主可以挑戰的唷～」

「本公主是本公主的自稱！誰允許你狗奴才也這樣叫！」

「欸，我可還認識一位每天嚷著『本女皇』的母雞女皇呢～你這公主還排不上前幾名咧。何況我可是舊世界的聞薰駙馬呢！地位上也只差公主一點點而已。」

聞若臉色瞬間一變，雙眼勐然睜大，「聞薰駙馬？！你……你這傢伙！！」

「哎哎哎～先別急著翻桌啊～這可是那邊的妳親口欽定的喔！」我一臉無辜地攤手，「要怪，就怪妳自己。」

「死狗奴才……我早就覺得你對公主很不友善……沒想到你居然這麼……這麼……無禮……連公主也敢……」她氣得語無倫次，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揮，卻又偏偏打不到我。

「姐姐大人～」聞薰悄悄走了過來，笑容柔柔的，「楊徽哥哥也在這裡呀～」

「聞薰！」聞若立刻跳起來指著我，「這狗奴才對妳超失禮的！居然膽敢自稱是妳的駙馬！本公主今日必為妳主持正義，宮刑伺候！」

「楊徽哥哥說得沒錯唷～」聞薰笑容甜美，眼神卻平靜得可怕。

「咦？妳、妳該不會……被楊徽那狗奴才威逼利誘了吧？」聞若臉色微妙，語氣都有點飄了。

「楊徽哥哥對人家很溫柔的喔～」聞薰一邊說著，一邊轉頭看向我。

「狗奴才還說是本公主欽定的？！」

「嗯！」聞薰認真點頭，一臉認可。

「古妃！！」聞若氣得直跺腳，「快派人研發什麼穿越空間的機器，本公主要立刻殺到那邊去，把那個不知羞恥的……另一個本公主，揍一頓！」

「嘻嘻～雛雞公主想揍母雞女皇，這種前所未聞的趣事，聽起來就好想買票觀賞呢～」我一臉欠揍地笑著，「不過啊，聞若，妳真揍下去的話……」

我故意頓了一拍，語氣拉長：

「大概……也活不了了喔～畢竟公主和女皇，地位可是差很多的嘛～妳自己要有點自知之明呀！」

「你……你……你這狗奴才！！」聞若氣得說不出話來，整個人都在抖，手上的柳橙汁都灑出來了。

「何況啊，妳這無憂無慮的公主殿下，跟那個整天心驚膽戰的女皇陛下……」我語氣一轉，緩緩看向她，語調帶著一絲冷意：「妳覺得，在精神層面、智略層面上，妳真能鬥得過『青帝聞若』？」

我微微前傾，眼神透出一絲殺氣：「何況，在青帝之前，妳還得先過我赤皇這一關。」

這不是威脅，只是個提醒。也是我用來嚇她的小把戲。

聞若當場一顫，整個人縮了一下，「你這……這眼神……」語氣一秒破功，聲音都變細了，乖得跟只雛雞沒兩樣。

我看著她反應，語氣倒是溫和了些：「妳啊，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可是……」她撇過頭，嘴角抽了抽，「你為什麼要護著那邊的我啊？怪怪的耶！該不會……喜歡她吧？」

「經歷那麼多風風雨雨，不可能不喜歡。」我笑了笑，但語氣卻異常平靜。

「不過，我也不會刻意坦承這一切，更多時候我總是嘴上嫌她礙事……她總是嘴硬、倔強、逃避責任……每次出問題就先躲起來，活像個縮頭烏龜。」

聞若臉一黑，「你……你才縮頭……」彷彿自己被罵為自己挽回面子。

「但我也知道，她努力過，真的努力過。」我打斷她，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真誠，「正因努力過，有時候結果卻有些不盡人意，而我赤皇就是為她扭轉結果的存在。」

「她想贖罪，雖然每次一遇到困難就先逃，但最後還是會咬牙走出來，然後……自己面對、自己化解。」

我停頓了一下，語氣更低：「她的努力不是因為有人逼她，而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錯下去……」

聞若沒接話，只是低下頭，輕輕搓著手裡的空杯子。

我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只是淡淡補上一句：

「……這樣的她，我怎麼可能不保護？這就是她的器量。」

何況──這個聞若，在某些方面就像是青帝的半完成品。

她的個性，跟過去那個聞若一模一樣：嘴硬、倔強、逞強、逃避……

唯一不同的是，就是她沒有揹負過那場錯誤，也沒承受過那份罪與痛。

也因此，她依舊在原地。

這時，一抹輕柔的聲音將我從沉思中拉回現實。

「啊啦～楊徽哥哥，請用點心。」聞薰微微一笑，手上捧著一塊剛烤好的餅乾。

「欸？聞薰做的？」我接過來，驚訝地聞了聞，「香耶！剛烤出來的嗎？」

「嗯～」她點點頭，笑得一臉開心，「別墅區剛好有烤箱，所以我就……用公主的名義去借來的～嘿嘿～」

「噗……」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都說了，公主名義去借不用大聲說出來吧？」

「聞薰希望本公主能回想起那些事情嗎？」聞若輕聲地問了一句。

「姐姐大人就是姐姐大人呀～」聞薰微微一笑，拿起烤餅乾遞給我，「如果姐姐大人難以回想起來也沒關係唷！不論如何，姐姐大人依舊是聞薰我最愛的姐姐大人唷！」

聞若並沒有多說，但從她眼神看得出來，她其實也很好奇。自己過去到底經歷了什麼。

主要是因為，她也想更靠近聞薰過去所在的那個世界。

「本公主聽說……催眠術似乎有助於喚醒前世記憶。」她語氣微妙地開口，「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效啦。」

「催眠術呀？！」我一愣，想了一下，「我……好像有點想法了。」

「什麼想法？」聞若看著我，眼神帶點懷疑。

聞薰自然也狐疑地撇頭盯著我，露出呆萌的樣子：「楊徽哥哥有什麼好主意呢～？」

「在過去，舊世界的紀盈曾經使用眼神催眠術催眠過武思，讓武思暴走一段時間。而星緒奈小云則擁有半個言靈能力。也許如果兩人聯手的話，就可以創造出……一個通往前世記憶的時空隧道。」

「先不說紀盈是否還保留這個能力，小云的能力確實來到這世界被削弱不少，也許還必須再透過聞薰，妳貨真價實的言靈能力才有辦法……」

「咦？人家嗎？可是……人家的言靈不是已經被奪走了嗎？」聞薰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不。」我搖搖頭，「還殘留一點點。這就表示『祂』並沒有徹底奪走你們的天賦，只是削弱。才能保證了妳們的存在，也代表還有機會可以啟動。」

「原來如此！」聞若點點頭，難得沒反駁，「既然有機會的話……那就試試看吧！」

「不過，聞若妳……會不會導致人格衝突，這就不好說了。」

我話鋒一轉，語氣也跟著收斂了些，「畢竟那個妳，和現在這個妳，性格上還是有些差異的。萬一記憶衝突太強，說不定會導致大腦錯亂，反而把現在的記憶給忘了。」

聞若聽得眼神微微動搖，臉色都有些發白，「你……狗奴才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偶爾啦，也對這些事情稍微有點涉獵。」我聳聳肩，一臉理所當然。

「人的大腦最擅長的，其實就是自欺欺人了。尤其對於衝突性的記憶，會自動重組或合理化。那種情況下……妳很可能就不再是現在這個雛雞公主，而是徹底變成母雞女皇了。」

「喂喂喂！狗奴才！」聞若暴怒，「能不能不要再用『雞』這種詞來形容本公主了？搞得本公主像畜生一樣。」

「喔！好嘛好嘛，道歉姬。」

「你……你這傢伙！！」她氣得直跳腳，「本公主總有一天，絕對要把你打扁！」

「所以……即使妳有可能淡忘現在的一切，也願意嗎？」我認真地看著她，語氣不再玩笑。

「哼！本公主才不會讓人看扁，這種事本公主才不怕呢！」聞若語氣倔強，語尾卻微微顫抖了一下。

「姐姐大人……」連一向溫柔淡定的聞薰，此刻也忍不住露出擔憂的神情。

「總之當事人也同意了。」我點點頭，轉向聞薰，「那麼，聞薰，我們就去把紀盈和小云找來吧！」

「嗯……」聞薰雖然輕輕皺起眉頭，但還是順從地點頭，還是尊重著聞若的決定。

接下來能不能成功就聽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