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啦啊啦～呵呵呵！」紀盈露出一臉小惡魔般的壞笑，「昨晚被昕雪學姐懲罰得怎麼樣呀？嘴巴再誠實一點沒關係，人家會幫你收屍的～」

「怎麼妳每次都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我苦笑，額角都在跳。

「啊啦～這是心疼嘛！」紀盈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語氣又甜又壞，「人家心疼到快笑出……不對！是練出腹肌來啦～♪」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隨即轉成溫柔的語氣，「說真的，紀盈，這下妳的願望應該滿足了吧？」

「啊啦啊啦啊啦～！」她故作誇張地捧著臉，聲音拉長到不行，「人家懂這個劇情發展啦！接下來楊徽哥哥一定會說『那就來滿足哥哥我的獸慾吧～』這種情節對吧！？啊啦啊啦啊啦！怎麼辦，人家今天完蛋啦！」

我苦笑著搖頭，「妳腦袋到底都裝些什麼啦……哥哥我在妳眼裡真的有那麼禽獸嗎？」

「有，非常有。」紀盈語氣斬釘截鐵，毫無猶豫。

我差點暈倒，「嗚啊……那真是天大的誤會了。」

「啊啦～」她眼睛閃閃發亮，語氣中帶著驕傲，「這可是人家的專屬句子呢！竟然還敢偷講，哥哥真沒創意耶～」

早晨起床後，我和紀盈不約而同地朝同一個方向走去。

果不其然，吃早餐這件事永遠排在泡澡之後，這就是所謂的幹兄妹默契吧。

「說起來，在以前那個世界妳有在廢棄的寵物社照顧小動物？」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果真還記得呢～」

「廢話，那時妳暈倒可是我親自背去保健室的，這種事怎麼可能忘？」

「那時候的我，還真是青澀得不得了啊～」紀盈語氣突然變得感性，說完還忍不住扶著下巴裝老成地嘆氣。

「現在也很青澀啊。」我隨口接道。

「啊啦啊啦～說得也是！人家現在還年輕貌美，青春無敵，深得楊徽哥哥的喜愛～♪」她自戀地轉了個圈，長髮一甩，整個人像跳進了偶像劇裡。

「……但再過十年，人家就會被拋棄了吧？啊啦啊啦～好可怕的人生呀～」她忽然補上一句，語氣故意說得哀傷又無辜。

「後面那句明顯是多餘的吧。」我白了她一眼。

「是啊……就算上個世界那次手術成功了，也只能再活十年而已。」我語氣低沉，望向遠方，「十年之後，還是得再一次面臨生死交界……」

我頓了頓，又苦笑著說：

「說到底，我當初那麼努力勸妳接受手術，也許只是為了滿足自己……想強行把妳留下來的自私心罷了。」

因為我知道，紀盈的身體，從基因構造上就註定會逐漸崩壞。

就算換了健康的器官，也改變不了這個現實。

頂多就是延命十年，然後……再次面對痛苦、手術、甚至死亡。

「不過呢……」紀盈的聲音忽然變得格外柔和，眼神中有著前所未見的溫度，「人家也是真的想留下來～」

「就算只能再多活十年，也願意。」

「這並不是只有楊徽哥哥的一意孤行……人家也曾期盼過那個奇蹟。」她停了片刻，低頭一笑，「……即使最後，奇蹟並沒有發生。」

「不！」我立刻打斷她，眼神堅定地望著她，「已經發生了！」

「……啊啦？」紀盈怔了一下。

我沒有多說，只是抬手，輕輕指向我們腳下。

「──就是現在！」

她睜大眼睛，呆了一下，隨後笑了起來，語氣輕柔得像羽毛。

「啊啦啊啦～說得也是……」

「正因為奇蹟真的出現過，才更讓人懂得珍惜。」我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堅定，「也正因為曾經失去過，才明白有些事，是無法遺忘的。」

我停了一下，望向遠方某個無形的記憶。然後接著說：

「我始終無法忘懷赤皇的初衷。」

「因為一旦忘了……就會開始害怕……害怕那些過去曾經發生的悲劇，會再次降臨。」

「赤皇的信念，是我在失去一切之後才領悟的；但我知道……」

「如果哪一天我忘了它……那麼，我也許真的會再次失去一切。」

「這個世界或許從來就不溫柔，但只要還願意去相信『愛』的話。那麼，希望將還有可能重燃。這，就是柔宣精神的真正意義。」

「我曾經毀滅過舊世界的秩序，並親手創造了三個新象徵。柔宣、赤皇與青帝。」

「柔宣，是精神的象徵；青帝，是救世的希望；而赤皇，則是最惡的修羅。」

「我深知：如果沒有人願意走上這條路，那麼這個世界的秩序，只會繼續崩壞、腐爛、墮落成修羅練獄。」

「若沒有赤皇，罪惡與不公將永無止盡；但若有赤皇，我便會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惡人。」

「即使要與世道為敵，我也要讓世人懂得珍惜。柔宣所代表的，那份在世的精神。」

「我曾以為，自己的結局將會是戰死沙場。那條名為憎恨的鎖鏈，終將在最後一役中被徹底斬斷。」

「那之後的世界，或許會走向更好，也或許會更糟。但我始終相信，後續將還有青帝成為精神指標，引領著世界走向正確的道路。」

「直到最後我才明白，世間的善與惡，從來都不是由我來決定的。而這種無法掌控的結果……也許，才是真正的自由意志的一部分。」

紀盈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難得的堅定：

「楊徽哥哥……你已經犧牲得夠多了，真的不需要再犧牲了。」

我沉默片刻，隨後輕聲回應：

「……柔宣代表聖潔，赤皇象徵犧牲，而青帝象徵希望。」

「正因為我與聞若曾走過絕望的深淵，才會明白……」

「赤皇，懂得什麼是『犧牲』。而青帝，則明白『希望』的重量。」

「神翼所化的赤皇，是為救贖而生的光；皇翼承載的青帝，則是信念不滅的象徵。」

「這個世界，已不再需要神化的柔宣了。聞薰，終成平凡的少女，而真正的柔宣，早已默默記在我與聞勳的心中。」

●

「啊～～真舒服啊……」我一邊泡著溫泉，一邊長嘆出口氣，整個人彷彿都被療癒了，「這才是最高享受，簡直能洗去過去整個世界的傷痕啊……」

「啊啦啊啦～怎麼搞得楊徽哥哥像個老頭子一樣呢～」隔壁女湯傳來紀盈的嗤笑聲，語氣甜得要命，嘴上卻一點都不留情。

「哼哼！將來入住金鳳宮，第一件事就是要擴建一個溫泉宮殿！」

「啊啦～不愧是楊徽哥哥～野心全放在男女混浴上了呢！是不是還打算每天挑一位愛妃陪洗呀～」

「咳咳咳！這什麼奇怪的誤解啊！」我差點被熱氣嗆到，「我只是單純想放鬆一下啦！」

「哼哼～嘴上說不要，身體倒是很誠實嘛～」紀盈的聲音嬌滴滴的，「畢竟昨天你自己也說過：睜著眼都自帶透視濾鏡哦～別以為大家都沒聽到！」

「咳！不要提那一句行不行！我……我那是嘴巴逞一時之快啦！」

「啊啦啊啦啊啦～這種話可是從心裡飄出來的哦～」她笑得壞壞的，「果然～還是人家最懂楊徽哥哥的變態腦袋瓜了呢～」

「……我只是想認真泡個澡，結果被你搞成浴場色魔的形象，我太難了！」

「不過呀～楊徽哥哥～入住金鳳宮後，可別忘了還有件重要的事要做喔～」紀盈突然語帶神秘。

「蛤？還有什麼事？不是都安排好了嗎？」我愣了一下。

「啊啦啊啦～真不愧是負心漢，人家不在就記得，人家在的時候就給我裝傻～」

「別這樣吊胃口啦！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啊啦～不是號稱記憶界的小愛因斯坦嗎？居然會忘記～楊徽哥哥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呢～？」能想像得出她肯定是一臉『哼哼我等著看你裝到什麼時候』的表情。

「我……我真的不知道啦！快說啦！」

「圖書館啦！要幫人家打造一座頂級夢幻圖書館～還要附閱讀躺椅、甜點吧、還有……貓！」紀盈一口氣列出三個願望，像背選單一樣。

「啊……就這事喔，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

「什麼叫『就這事』啦！對人家來說超重要好不好！」她氣噗噗地說，「人家可不想每天聽你在那邊講些可怕且扭曲的人生價值觀，晚上做夢都會夢到血流成河欸！」

「太過分了啦！紀盈妹妹唷～這樣講人家……決定圖書館少蓋一層！」

「啊啦啊啦？那楊徽哥哥的狗腿是不是也該少一截呢～人家可是會立刻去找昕雪學姐告狀的喔～」

「哇哇哇別啊！我馬上給妳加回來！還多加一層！還幫妳挑藝術玻璃來裝飾還有專屬閱覽室，拜託別跟昕雪告狀啦！」

「哼哼～這還差不多！」

這次……或許就不需要一比一還原中都翼行學院的圖書館了吧？

因為紀盈還在。

她不再是那個只能活在回憶裡的女孩，不再需要用一座舊圖書館去懷念、去悼念。

她現在就在這裡，笑著、鬧著、撒嬌著……活生生的，在我眼前。

那麼，這次就蓋一座不一樣的圖書館吧。

不是為了模仿，不是為了紀念。

而是為了此刻的我們，為了那些尚未抵達的日子。

現在的一切，將與未來一起被走過，然後在更遙遠的未來一起成為我們最珍貴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