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自由中的默契
「唿──!!」
暴風雪毫不留情地席捲整片雪地,窗外只剩下白茫茫一片,風雪唿嘯,連玻璃都隱隱發出顫響,彷彿下一秒就會被吹破。
「UNO!換妳啦!」羽弦得意地甩出一張卡,笑得像個惡魔。
「UNO!今天就讓妳見識一下真正的實力!」於瑾毫不示弱地反擊。
結果她還是輸了。
「哈哈哈哈哈!妳輸啦!於瑾妳也太遜了吧!」
「哼,別說誰遜誰不遜了!」我懶洋洋地拆臺,「妳們一個倒數第一、一個倒數第二,沒什麼好得意的。」
羽弦一臉無所謂地攤手,「不是最後一名就好了嘛~於瑾,恭喜妳獲得『勇者使命』──去買熱飲囉!快點,我的手已經和暖氣貼黏在一起了,離不開了喔~」
「啊啊啊,怎麼會輸啦!」於瑾抱頭哀嚎,轉眼又露出狡黠的笑容,舉眉看向我:「走囉,小~弟~!」
「蛤?我啥時變妳的小弟了?」
「買這麼多人的飲料會很重耶!」她語氣無辜,表情卻超欠揍,「現場就你一個男生,難道你忍心看著嬌弱的女孩子獨自提重物回來嗎?忍心嗎?忍心嗎~?」
我搔了搔臉頰,忍不住懷疑人生:「所以我沒輸跟輸了……到底有什麼差別?」
「沒差啊~」羽弦在後方笑得花枝亂顫,「反正只要是女生輸了,一定會抓你當搬運工,誰叫你每次都不找男生玩。」
我張了張嘴,居然無言以對。
「我……男性朋友比較少啦……」我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啊啦啊啦~果然啊~」紀盈立刻露出招牌笑容,語氣又甜又壞,「楊徽哥哥就是這樣呢~男生的話就銘謝惠顧,女生的話就歡迎光臨~」
「呃……」我苦笑著抓頭,「可能也是因為跟妳們打得太火熱,才被男生們默默排擠的吧……」
「哎呀哎呀~所以是要怪我們囉?」向敏立刻眯起眼睛,語氣陰陽怪氣中又透著殺氣,「楊・徽~你該不會是想說:『都是妳們害的』吧?」
「我可沒說出口!」我趕緊舉手投降。
「哈~你這叫做此地無銀三百兩,」羽弦笑得一臉欠揍,「男生們根本是嫉妒你身邊圍了一群我們這些正妹還裝沒事啦~」
「對啊對啊,根本天生就是開後宮的男主角設定,不服都不行呢~」於瑾補刀。
我張了張嘴,努力想找個能反駁的點……結果……
完全無法反駁。
只能默默低頭:啊啊,我只是個無辜的搬飲料小弟啊……
「我好像總是被妳們欺負耶……」我無奈地嘟囔著。
話才剛說完,昕雪突然從背後拿出一把刀。
「哇啊啊啊!妳在幹嘛?!」我整個人彈開三步,心臟差點沒停跳。
「喔,這是那種戳到人會縮排去的假刀啦,別緊張。」昕雪語氣冷淡,手上卻動作嫻熟地比劃著,「我只是在預演一下。」
「預演……什麼……」
「萬一哪天你出軌了,就大概會是這樣的場景吧。」她微笑著,舉刀一戳。
我整個人當場石化,冷汗直冒:
「欸欸欸欸欸欸!太恐怖了吧妳!這是病嬌吧!!」
我倒抽一口氣,心想:這群人一個比一個病……我到底惹上了什麼天災……
不會吧!我怎麼會有一種錯覺:……反而聞若才是我認識當中最正常的……
「哎哎哎~楊徽!走啦走啦!」於瑾站在門口揮著手,語氣不耐。
「好啦好啦!妳又要拉著我聽那些沒營養的黃段子了對吧?」
「哈啊?楊徽你這是找碴嗎?在你眼裡我是那種整天講黃段子的女生?」
我一臉無辜地傾頭,「不是嗎?」
「王──八──蛋──!」於瑾氣得差點一腳踢過來。
隨後一開門,一陣刺骨寒風勐地灌進來。
「哇啊啊~好冷喔……」於瑾一邊發抖一邊縮著脖子,雙手環胸地看著我。
我卻只是輕輕吐了口白霧,「這還好吧?以前在華邦北境作戰時,冷到眉毛結霜才叫真的凍。」
正說著,忽然脖子一陣冰涼,我一個激靈回頭。
「於瑾!!」
她正笑得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小學生,雙手冰冰地插進我圍巾裡!
「哇哈哈哈~不是說你不怕冷嗎?那就當人體暖爐囉!」
我佯裝生氣地追了上去,她則邊笑邊逃,像個淘氣精靈般在走廊上蹦蹦跳跳。
真是的……
不過話說回來,不正是因為於瑾這種樂觀活潑的性格,又悄悄藏著一顆細膩、善解人意的心,才會讓我在那段離家出走的時光……徹底淪陷?
那段日子……說實話,真的動搖得很深。
「對了!」於瑾忽然轉頭,露出那種帶點期待的笑容,「改天楊徽要不要陪我回家啊?」
我愣了愣,隨即笑了:「欸欸欸,這記憶才剛飄到這一段,妳就開口啦?」
「蛤?什麼記憶?哪知道這麼剛好啦~」她嘟著嘴裝傻。
「以前答應參加月兔計畫前,跟師父大吵一架,一氣之下離家出走……」我望著走廊盡頭的雪色回憶道,「然後,是妳第一個開口,邀我去妳家的,我也就答應了。」
「喔~原來劇情已經演到那裡啦?」於瑾開心地笑出聲,「那對我家、我家人,應該很熟吧?」
「熟啊,當然熟。」我故作無奈地說,「那段時間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半夜都會被妳踢出床鋪,熟得不能再熟了。」
「哼,哪有人只說人家睡相不好,都沒說一點好話的啦~還以為關係不好勒!」
我看著她,淡淡一笑:「如果不好的話……我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答應陪女生回家呢?」
「欸嘿……這麼說來,還真不錯耶……」於瑾彎起眼睛笑了,語氣像是開玩笑,但眼神卻帶著某種真心的觸動。
「那……那邊的我,應該還不錯吧?」於瑾眼神微亮,語氣有點緊張又帶點撒嬌,「生活過得……是不是很滋潤呀?」
我失笑地點了點頭,「算是吧……我從不會管妳的行蹤,有時候一想家人,就直接訂機票飛回去了,也不太會報備。」
「欸嘿~我就知道我會這麼做!」於瑾開心地笑著,語氣像是在偷聽自己的未來。
我接著說:「雖然妳偶爾還是會問我要不要一起回去,不過有時候真的抽不出身……有幾次我還是駕駛赤皇號,順道探望小悠他們。」
「嘿嘿嘿~所以那邊的我應該是賺大錢了吧?滋潤到全家人了?」於瑾雙手抱胸,眼神亮晶晶,像個等著被誇的小孩。
她這樣說著,笑容天真得近乎誇張。可我心裡卻明白。
這孩子,才是那群人中,過得最穩、最幸福的一位。
她的家人也確實擁有了避風港。
那不是施捨,而是一份來自敬重與承諾的延續:
──「這些孩子將來的路,可能還需要有人指點和扶持……如果可以的話,還望你能多回來,幫幫他們……照顧好這個家。」
──那是『他』希望我在他離開人世後能繼續延續這份愛,也是我始終牢記在心的責任。
「後來師父中聯的豪宅有一棟過戶給妳。」我淡淡說著,語氣如常,「妳乾脆拿來安置家人了,還改建了一些結構。」
「哦哦~那這樣我們就不用為生活煩惱囉?」於瑾興奮地一拍手掌。
「嗯。」
「哇塞!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耶!」於瑾笑得滿臉驕傲。
我輕輕搖頭,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這傢伙,還是一如既往地誠實到過分。
這種話若是換個人講,早就被我嗆回去了……但她說出口,我卻只覺得……這就是她。
不用修飾、不假裝、不扭捏,始終是那個在寒風中也會笑著奔跑的女孩。
我走到販賣機前,拿起硬幣準備投幣。
「哎呀哎呀~羽弦說要喝黑咖啡喔~」
於瑾雙手背在身後,一副無辜的樣子說著,語氣還甜得發膩,簡直是詐騙集團代言人。
我瞇起眼看她一眼。
「……她說的?」
「對啊對啊~人家聽到的喔~」於瑾拼命點頭,一臉真誠地胡說八道。
我歪著頭想了想。
以我對羽弦的瞭解,她要是會喝黑咖啡,那太陽大概是從西邊升起的。她那種口味偏幼稚園程度的傢伙,甜到像是蜂蜜裡泡大了的草莓,怎麼可能喝這玩意?
這分明就是想看她喝下去皺眉又不能罵人的樣子吧。
「好啦好啦,黑咖啡是吧。」我笑了,然後毫不猶豫按下了黑咖啡的選項。
我們……瞬間達成了邪惡同盟。
「嘿嘿,羽弦有時候太強勢了,也該整一下。」我笑著說。
「對嘛對嘛!人家也只是替她調整一下味蕾而已~」於瑾雙手插腰,一副替天行道的樣子。
其實我與於瑾的個性,說來也真是天生一對。都不愛被拘束,都追求自由,也因此總能玩在一塊。
我們打鬧起來沒個正經,卻也總能在關鍵時刻毫無預警地達成共識。
她時常替我解圍,像什麼事都能處理得遊刃有餘,嘴上不說,心裡卻早就為我擋下了不少風雨。
她的交涉能力遠勝他人,不是像古嬪那般以沉穩,而是靠著靈巧與情緒拿捏,三言兩語便能化解危機,讓局勢轉危為安。
我想……這也許就是我會喜歡她的原因吧。
不是轟轟烈烈,而是悄無聲息地,走進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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