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兩代的約定,一世的回響
我走進那棟廢棄醫院。
這裡,是我故事的起點。
儘管已經過了一年,卻幾乎什麼都沒變。
陽光依舊直曬在斑駁的牆面上,碎裂的玻璃像被時間遺棄般散落一地,風吹得野草晃動如波。
裡頭的儀器,還維持著當初被拆解過的殘破模樣。
「啊啦啊啦~怎麼會來到這種鬼地方啊?楊徽哥哥是想玩什麼鬼屋大冒險嗎?」紀盈皺著鼻子,一臉嫌棄。
「這裡啊……是我出生的地方。」我淡淡地說。
「啊啦啊啦~原來如此……楊徽哥哥就是從這裡開啟了變態的一生嗎~」紀盈眼神一轉,語氣瞬間變調,笑得壞壞的。
「喂喂!紀盈妹妹唷~別這時候破壞氣氛啦!」我苦笑,「這裡可是充滿抒情與懷舊的神聖場域耶!」
「哼哼~可如果人老是沉浸在抒情懷舊裡,可就躊躇不前囉!」她說著,邁步走上那早已斑駁的小平臺,腳踩在碎石與野草交錯的大門前。
「說得也是……但若不曾懷舊,又怎能懂得珍惜當下呢?」我望著她背影,語氣輕柔。
「啊啦啊啦~這麼說……也有點道理耶~」紀盈一怔,竟難得地點了點頭,語氣不再尖酸。
「呵呵呵~說到底啊,就是不要讓自己被過去牽著鼻子走,但也不能忘記那些過去帶來的教訓,一切嘛……合乎中庸最好囉。」聞薰溫溫柔柔地笑著補了一句。
「啊啦啊啦!瞧聞薰說得好像很有深度耶~裝得一副有讀書的樣子!」紀盈立刻又回復毒舌模式。
「人家有讀書啦!在皇宮的時候,好歹還有家教會來講……嗯……故事書啦!」聞薰笑得一臉無辜,像是在誠懇又賣萌地自我辯護。
「啊啦啊啦~還好不是漫畫書呢~」
「紀盈妹妹唷~聞薰可是有讀書的,學富五車呢!」我笑著替聞薰講話。
「啊啦啊啦~哪像楊徽哥哥,肯定整天都在看工口小說吧~」紀盈斜眼嘲諷。
「哈?那不是妳偷看的嗎?別以為我不知道喔!」我氣笑道。
「啊啦~才沒有呢!人家這麼純潔~」紀盈立刻臉紅撇過頭,小聲抗議。
「純潔得比蝙蝠還白是嗎?」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不是過去說過,人家要當個小天使嗎?那人家就是啦!」
「嘿嘿嘿~是墮落的小天使才對吧。」
「啊啦!太過分了啦~楊徽哥哥一點都不懂得體貼人家~」她氣唿唿地瞪著我,雙手抱胸嘟嘴。
但我只是笑了笑,沒有再回嘴,而是轉過身望向那斑駁的大門。
「……可以的話,我真希望能穿越時空,回到這座醫院還完好的那個時候。」我語氣低了下來,「能好好看看這裡的每一層樓、每一間病房……到底曾經裝載了什麼。」
我緩緩將手掌貼在破碎的大門上,指尖輕觸著斑駁的痕跡。
「如果萬物皆有靈……那麼它們會不會,正在怪罪那些把它們遺棄的人?」
紀盈卻輕輕一笑,「啊啦啊啦~未必喔~或許現在這樣,才是它們最自由、最真實的樣子呢~」
「呵呵呵~確實有可能呢。」聞薰也微笑著點頭。
我望著眼前那一地破敗殘痕,忍不住笑了笑,「哈哈哈,也對……也許只是我一個人在空悲傷而已。它們或許一點也不難過,反而開心得很。那些萬惡的人類都終於消失不見了。」
「啊啦啊啦~別什麼都潑髒水啦!萬惡的只有楊徽哥哥一人而已~」紀盈馬上補刀,語氣極其正經,臉上卻藏不住偷笑。
「既然紀盈妹妹的楊徽哥哥這麼邪惡~那我可要非常任性地繼續偷吃紀盈妹妹的豆花囉!」我笑得賊賊的,做出一副要搶食的樣子。
「啊啦啊啦~不要啦不要啦!」紀盈立刻護住自己的點心,一臉警戒,「人家……人家就勉為其難地承認,楊徽哥哥其實有一咪咪的溫柔與良知啦……不算邪惡~」
「嘿嘿~這麼輕易就改口啊?紀盈妹妹唷,真沒骨氣~」
「哼!還不是因為楊徽哥哥總愛對人家惡作劇,人家才會被逼著向惡勢力低頭的啦!」她氣唿唿地哼了一聲,手還抱著豆花不放。
這時,一旁的聞薰輕聲笑了笑:「呵呵~正因為楊徽哥哥很寵紀盈,紀盈才敢這麼耍脾氣吧。因為她知道,楊徽哥哥一定會在乎她的。」
「啊啦啊啦~才、才沒有啦~」紀盈立刻紅了臉,語氣虛弱地反駁。
「紀盈啊……其實真的很依賴楊徽哥哥喔。」聞薰繼續語氣柔柔地說,「才會知道要怎麼踩在他的底線邊緣,又能剛剛好引起他的注意。」
「啊啦啊啦啊啦!聞薰妳好像皮癢囉~!」紀盈瞬間跳起來,手指變成魔爪狀朝聞薰撲去。
「嘿嘿嘿~來啊來啊~一起玩吧!紀盈!」聞薰也笑得燦爛,反手伸出準備搔癢回擊。
「啊啦啊啦!不行啦~無效了~!」
「哈哈哈~紀盈妹妹唷,誰叫妳平常這麼愛戲弄人,現在聞薰早就練出抗體啦!」
「算啦算啦~聞薰,算妳運氣好!」紀盈哼了一聲,手一甩,「人家突然心情大好,就暫時不搔癢了~妳就好好偷著樂吧!」
「哈哈哈~這就是典型的紀盈風格啊,標準紙老虎一隻~」我忍不住大笑,還特意拍了拍她的肩。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你這話就過分了喔!」紀盈立刻臉紅瞪我,雙手叉腰,眼神裡寫滿了:你完蛋了!
「三位情侶!別再談情說愛了,趕緊上車吧!」師父從駕駛座探頭出來催促,語氣滿是不耐。
「情侶耶~嘻嘻嘻~」我立刻轉頭,得意地盯著紀盈看,眼神裡滿滿調侃。
「啊啦啊啦!才不是啦!」紀盈氣得一跺腳,「人家再怎麼想不開也不會看上一個變態的啦!」
「欸欸欸~但那時還不是心甘情願地接吻了嘛?」我立刻補刀,笑得壞壞的。
「哼!」她一臉羞惱,雙頰漲紅,「那絕對是楊徽哥哥的『初吻收割機』突然發功啦!根本是技術性犯規!」
紀盈氣唿唿地一邊碎念,一邊快步跑上車,我和聞薰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
這樣的她──毒舌、任性,卻又無比可愛。
不知不覺,真的越來越像一個讓人想一直照顧下去的妹妹了。
「對了,師父。」我轉頭問道,「那片白牡丹園呢?」
「喔,這次開車的路線和當年騎機車不太一樣,沒辦法走小路,只能繞遠路啦。」師父淡淡回答。
「原來如此,難怪這次先繞到了醫院……」
「沒想到你還記得那片花田啊。」師父語氣中帶著些訝異。
「當然不會忘。」我語氣一頓,眼神微沉,「那裡可是我第一次使用超越者『通靈』天賦的地方,是我與彼岸者真正產生聯絡的開始。白牡丹,象徵著救贖與引導。」
過去的我並不明白那是什麼,只以為是自己的幻影和想像。
直到我與紀盈一同「完全覺醒」,才真正理解,那不是幻覺。那是我身為超越者的獨有天賦,與彼岸之人深情對話的能力。
「……」師父沉默了一下,似乎微微震驚,但很快笑了出來。
「看來……超越者,確實挺特別的啊。」
我點點頭,語氣變得深沉:
「因為我的出生,是官後所期望的。我和聞薰相遇,是聞薰所期望的。而我的選擇,是柔宣所引導的。……這一切,就像命運早已安排好的輪軌,一段接一段地推著我走向此刻。」
※註:《天空界限》最終章、青赤二帝的美麗神話 楊徽最終的體悟。
「啊啦啊啦~說得好像聞薰真的很樂意跟變態楊徽哥哥見面似的~」紀盈立刻吐槽,語氣裡滿滿的不服。
聞薰卻露出一抹溫柔笑意,「人家……其實真的很希望能遇到楊徽哥哥呢~」
「欸?」我與紀盈同時愣了一下。
「尤其是那段時間,楊徽哥哥還在天上時,人家就感受到一股強烈又溫暖的召喚……」聞薰低語,「那種感覺,讓人篤定,總有一天,一定能見到彼此。」
「嘻嘻嘻~紀盈妹妹唷~被打臉囉~」我賊笑著看向旁邊那臉色微妙的傲嬌少女。
「哼!兩個都太過分啦!」紀盈氣鼓鼓地雙手抱胸,「啊啦啊啦~人家還是單飛好了,去組建個新家庭比較自由~」
「欸欸欸~紀盈別走啦!」我笑著靠過去,「大家都在妳身邊,不也就不再孤單了嗎?」
聞薰此時跨過我的身前,主動伸出手:「一起牽手吧,紀盈。」
「啊啦啊啦……」紀盈嘴上百般不願,臉卻已經紅透,最後還是伸手拉住了聞薰的手,牽住之後還像孩子般左右搖晃起來。
然後──「砰!」
她突然反手一拳,毫不留情地砸在我肚子上。
「嗚哇啊啊──!」我當場彎腰抱腹。
「啊啦啊啦~聞薰真的好過分喔~怎麼可以打楊徽哥哥呢~」紀盈一臉無辜地對著聞薰控訴。
「欸欸欸?人家沒有啦!」聞薰瞬間慌了,臉上滿是「我哪有」的表情。
我忍不住笑了這招果然還是紀盈的風格。
她總是對最愛的人過分,對不重要的人則連表情都吝於給予。
「那人家可要代替楊徽哥哥,來懲罰聞薰囉~搔癢酷刑伺候~」紀盈語氣邪惡,手已經伸出去,手指還在半空中靈活地晃動。
「不是啦不是啦!人家真的沒有啦……」聞薰一臉委屈巴巴,眼角都快泛淚,看起來像被逼到牆角的小動物。
我見狀連忙舉手製止,「好啦好啦~如果是聞薰的話,我原諒!」
「啊啦啊啦~那如果是人家呢?」紀盈立刻轉頭,語氣微妙地挑釁。
「嘿嘿~」我壞笑著沒回答,只是慢慢露出一副「妳完了」的表情。
「啊啦……怎麼有種……不妙的預感……」她立刻退了一步,語氣瞬間變得警戒。
我毫不留情地雙手伸出,捧住她嬌小的臉頰,「搓湯圓伺候~!」
「啊啦啊啦啊啦──!」紀盈當場發出悲鳴,一臉懷疑人生地看著我,臉都被我搓到變形了,卻也沒真的掙扎。
「果然是……超級大雙標!花心大蘿蔔!」她氣唿唿地嘟嚷,但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哎唷,楊徽~不錯嘛!」師父突然冷不防冒出一句,語氣尖銳得像刀子一樣,「號稱乾妹妹的全員倒貼,這齊人之福還真是羨煞旁人啊~」
「咳咳……沒說過嗎?師父。」我不疾不徐地笑了笑,「聞薰是我堂堂二夫人,至於紀盈嘛……是我即將升級的乾妹妹。」
「噢~那還真是了不起的佈局啊。」師父冷笑一聲,眼神飄向聞薰,「聞薰公主,妳有空可能要考慮去掛一下眼科囉。」
「啊啦?為什麼呀?」聞薰一臉天真地歪著頭,完全沒接到那句反諷的弦外之音。
我只好苦笑補刀,「師父的意思是……妳的品味太糟糕了,才會看上像我這種人啦~」
聞薰卻微微一怔,然後毫不猶豫地輕聲說:「楊徽哥哥……其實很溫柔的啊。」
她語氣柔得像羽毛,還真是把玩笑話當真了。
這一下,連我都瞬間語塞,嘴角抽了抽,最後只能舉手投降地笑道:
「好啦好啦!聞薰,師父只是開玩笑的,別放在心上啦~」
「也對……」師父靠在座椅上,語氣難得柔和了些,「其實當初若璃還真有跟官思敏說過——如果命運許可,哪天彼此的孩子有緣,那就結為親家。」
她笑了笑,語氣帶點嘆息:「誰知道命運偏偏就這麼巧──若璃生下了你這個小兔崽子,而官思敏……則誕下了公主,聞薰。」
「嘿嘿嘿……」聞薰坐在一旁,傻傻地笑著,眼裡卻有一絲淡淡的悸動。
「不過,這樣也好。」師父繼續說,「這樣就能就近照顧,也算是……一種道謝吧。」
「道謝?」聞薰狐疑問道。
師父瞥了我一眼,語氣一轉:「果然這臭小子沒說過這件事?」
我皺起眉,腦袋飛速運轉。
不是我裝傻,而是我知道的事太多,實在搞不清她指的是哪件。
「當初若璃能逃出華邦,不正是因為官思敏,也就是官後暗中幫忙……」師父語氣低了幾分。
「……」
一時間,車內沉默下來。
「啊啦~這麼說來,真的就是命運的安排呢!」聞薰輕聲開口,語氣溫柔中透著感嘆,「就像當初,楊徽哥哥也伸出援手拯救人家……讓人家得以離開白蓮宮,離開華邦,再次看到這片自由的天空。」
從若璃與官思敏的命運交錯,到我與聞薰的相遇,從援手到守護,一切似乎都早已註定。
曾經,是聞薰的母親出手相助,才讓我母親得以逃離華邦這片苦海;而在後來的世界,換成我伸出援手,幫助聞薰脫離聞若的掌控。
──某種意義上,
──這真是一場命運的迴旋。
──是恩與情的輪迴報償,也是一種靜靜延續著的,因果的傳承。
我不禁笑了出來,望向窗外緩緩倒退的風景,低聲說道:
「或許……這,就是輪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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