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甜度的臨界點
「啊啦啊啦啊啦!」紀盈氣鼓鼓地走到隊伍最前頭,小小的背影寫滿了不滿,看來這次是玩過頭了。
「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她一邊走一邊嘀咕,像極了受氣的小動物。
我連忙跟上去,苦笑著說:「紀盈妹妹,彆氣啦~這不是正準備去買冰棒請妳吃嗎?」
「每次每次……都愛欺負人家……」她扁著嘴,語氣裡滿是委屈。
「好啦好啦,真的彆氣嘛!」我試圖安撫。
「都不欺負聞薰一下……就只會欺負人家……」她小聲地補了一句,語尾帶著怨念。
啊……原來不是被欺負的問題,而是為什麼只欺負她、不欺負別人?
「呵呵呵……」聞薰聽到這裡,竟也傻笑出聲,「那楊徽哥哥,那就麻煩你……欺負人家吧?」
「妳這是什麼奇怪的請求啦?」我滿頭黑線,「我只聽過叫人不要欺負別人,沒聽過有人主動要求被欺負的耶!」
「嘿嘿~」聞薰依舊一臉開心。
這傻丫頭……總是能語出驚人,連我都忍不住笑了幾聲。
「好吧!」我毫不猶豫地伸手,當著紀盈的面開始搓起了聞薰的臉蛋。
聞薰不但沒有反抗,反而露出一抹宛如天使般的微笑,整個人就像沉浸在雲端中。
完全是在享受,跟剛才那位拼命掙扎的紀盈根本天差地遠。
「聞薰的臉蛋也不錯呢,手感挺不錯的~」
「嘿嘿嘿……」聞薰一臉傻笑,完全放空。
我簡直受不了這不食人間煙火的公主了,明明過去那麼高貴優雅,現在卻成了這副傻氣模樣。
也許……這才是真正的她,而我們以前對柔宣公主的想像,不過是無形中給她套上的枷鎖。
「啊啦啊啦!怎麼感覺聞薰很享受啊!」紀盈的語氣明顯不爽,氣噗噗地瞪著。
「因為人家很喜歡這種感覺呀~有點癢癢的,又不會太癢,剛剛好!」聞薰說得理直氣壯。
「啊啦啊啦~既然如此……人家只好讓妳真的癢起來啦!」紀盈眼睛一亮,邪笑浮現,突然伸手往聞薰的腋下勐搔。
「不要啦!不要啦啊呵呵呵呵!」聞薰一邊大笑一邊慘叫,完全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享受還是折磨。
「妳越說不要,人家越想要呢~」紀盈一臉壞笑,手還不肯停。
「饒命呀!紀盈盈~~~」
「啊啦啊啦!誰準妳學小云的語氣叫人家『紀盈盈』的?人家最討厭那個自作多情的小云了!」
「啊啦啊啦~還真過分呀!紀盈盈~」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愣住了,轉頭一看:本尊星緒奈小云竟然不知從哪冒出來,笑盈盈地站在我們身後。
紀盈瞬間像觸電一樣全身僵住,臉色蒼白變黝黑,活像剛偷吃糖被抓包的小孩。
「啊啦啊啦啊啦啊啦!楊徽哥哥你算計人家啦!」
「喂!關我屁事喔!」我氣笑出聲,「我怎麼知道這麼巧啊?」
小云笑得特別開心,慢條斯理地走過來,「看來人家不在的時候,紀盈盈特別放肆喔~」
「啊啦啊啦!妳不要過來!不要──嗚哇啊啊啊──!」
我只好默默在旁邊合掌,願她安息,阿們!
雖然只是精神上。
紀盈最後一聲慘叫,被小云一把抱住,整個人癱軟在她懷裡,露出那種標誌性的生無可戀臉。
「啊啦!紀盈盈真的太過分啦~人家到底哪裡不好嘛?」小云嬌滴滴地撒嬌著,語氣裡還透著點委屈。
「從頭到腳都不好……」紀盈悶悶地吐出這句。
「啊啦~這什麼意思呀,紀盈盈?」小云微笑著靠近,一臉無害卻充滿威壓。
「沒、沒事……」紀盈立刻撇過頭,嘴巴抿得緊緊的,不敢再多講一個字。
「聞薰公主殿下也是喔~下次紀盈盈又不乖的話,一通電話,人家馬上飛來『教育』她~」
「妳少一副監護人的姿態啦……」紀盈小聲抱怨,還是倔強地撇著頭傲嬌回擊。
這時,聞薰柔柔地笑了笑,語氣溫柔得像春風般撫過人心:「好啦,小云~稍微放過紀盈吧!剛才是我們也有點壞啦,所以她才會這麼生氣的~」
「既然聞薰公主殿下都這麼說了……那麼……」小云語氣放柔,視線卻盯得紀盈直冒冷汗。
「啊啦啊啦!人家不會再欺負聞薰啦!」紀盈馬上舉手投降,語速飛快。
「……難以相信。」小云瞇起眼睛,明顯不買帳。
「啊啦啊啦~居然不相信人家……人家好難過喔……」紀盈語氣突然轉得嬌滴滴,活像一個翻版小云。
我在旁邊看得都傻了。
這語氣……這表情……這嬌嗔的幅度……
──等一下,這三個人怎麼口吻都越來越像了?根本是彼此在偷偷模仿對方嘛!
但更誇張的是即使用著相似的語氣,她們三個卻各自有著完全不同的味道:
紀盈是傲嬌帶刺的甜,小云是油滑又壞的撩,聞薰則是溫柔得像風一樣。
小云終於放開了紀盈,紀盈立刻像只逃命的小動物般飛奔回我身後,還不忘偷偷回頭張望,彷彿深怕再被小云一把抓回去。
「楊徽哥哥~你好呀!」小云步伐輕快地走來,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陽光笑容,燦得過頭。
「妳好呀,小云。」我苦笑著回應。
「楊徽哥哥真的很厲害唷~居然能讓聞薰公主殿下和紀盈盈都對你徹底敞開心扉,讓人家真的都快嫉妒死啦~超想更深入認識哥哥你唷~」語氣甜得發膩,眼神卻壞得發亮。
「呵呵呵……太多乾妹妹可是找罪受啊,千萬別這麼想,我會受不了。」我趕忙開開玩笑緩頰。
「啊啦~人家被楊徽哥哥完全拋棄啦……好難過喔……」小云雙手摀臉,作勢哭泣,表情卻完全沒有一滴悲傷,全是戲精演出。
你們能不能不要一個個都用這種語氣?我怎麼突然變得像壞人一樣啦!
「話說,小云妳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該不會……有演唱會?」我主動轉移話題。
「嗯嗯~」她搖了搖頭,笑得像狐狸一樣,「人家是追你們來的啦~」
「追我們?」我一臉苦笑,「怎麼追的?妳安了什麼GPS嗎?」
「楊徽哥哥忘啦~人家可曾是特工唷~掌握別人的行蹤那是基本操作嘛~」
「喔喔……這點倒真的是我疏忽了……只不過……」我一邊說著,一邊輕輕舉起手刀,往她額頭上切了一下。
「這種話啊~可別在光天化日之下亂講,小心等下真的有警察杯杯找上門!」
「嘿嘿~」小云閉著眼睛被我切了一下,卻笑得壞壞的,那不是傻笑,而是典型小惡魔得逞時才會露出的壞笑聲。
「啊啦啊啦!剛剛楊徽哥哥可是有偷窺聞薰公主洗澡喔~」紀盈突然爆料,語氣還特別大聲,根本是故意讓所有人都聽見的節奏。
「啊啦?什麼?」小云愣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狐疑,笑容還掛在臉上,但氣氛微妙地沉了下來。
不對,這不是笑容,那是一種明亮之中藏著危險的笑。
「不、不是啦!」聞薰已經慌張地往前一步,攔在我面前。
「那是人家……怕自己被留下來看家,所以才趕緊衝出來……那時候只是剛洗完澡還沒換衣服啦,真的沒有被偷窺什麼的……」
「唔……原來是這樣呀~」小云這才緩緩收回視線,嘴角的笑容依舊,殺氣卻像海潮退去般消散。
說實話,這傢伙確實是三人中最危險的一個。
小云可是二代最強的調整者,無論是體術、潛入、情報蒐集還是戰鬥直覺……她都遠勝常人。
「不過啊~紀盈盈。」小云突然又笑眯眯地轉向紀盈,語氣比剛才還要輕柔,但那雙眼卻像兩把鋒利的匕首。
「可不能亂栽贓楊徽哥哥喔~這樣很壞唷,聽懂了嗎?」
紀盈本來還笑得得意,下一秒瞬間慌張躲回我背後,只敢露出一顆腦袋,瘋狂點頭。
「啊啦啊啦~聽、聽懂了啦……」她小聲說,聲音比蚊子還輕。
我也只好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世界的小云……怎麼壓迫感比過去還強啊?
但我心裡清楚這不是錯覺。
我們一起經歷過紀盈的死亡,那場無法挽回的悲劇讓她蛻變、成熟。
當時,她是和我並肩面對絕望的人,如今,雖然仍保有笑容,但那笑裡藏的分寸與決斷,已經不再單純。
現在的小云,已經不是那個單純調皮的小偶像了,而是一個……真正能扛起責任的「守護者」。
「啊啦~那楊徽哥哥要去哪裡呀?」小云一臉好奇地湊過來,眼神裡閃著興致盎然的光。
「去雜貨店買點清掃用具啦,順便……買些冰棒來吃。」我如實回答。
「那人家也要一起去~正好趁機多認識一下楊徽哥哥嘛!就當是一場四人約會囉~」小云露出一臉無害的笑容,說得輕描淡寫。
「欸欸欸,這講法怎麼聽起來我像個渣男一樣啊……」我忍不住苦笑。
「啊啦啊啦~請花心大蘿蔔自信一點,把『像』刪掉~」紀盈立刻在旁邊補刀,語氣得意到不行。
我才剛想反駁,小云卻忽然轉過身,眼神清澈地看著我,語氣輕柔:「而且呀……總覺得跟楊徽哥哥在一起,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呢。」
她微微一笑,彷彿是單純的少女心聲,卻讓我有點愣住。
「人家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麼……但就是有一種命中註定的感覺……」
她說完後沒有再看我,只是輕輕看向天空,笑容淡淡的,卻讓我心中微微刺痛。
我知道,小云對過去的記憶其實是有些模煳甚至選擇性遺忘的。
即使她「忘了」,那份感情卻還殘留在心底,成為一種難以說清的牽繫。
自從紀盈與聞薰離世後,小云偶爾會過來陪我,內心可能還是有點走不過那個坎。
這樣的她,笑容下其實也藏著許多無聲的悲傷。
而我一直覺得,小云是在用這種「兄妹相處」的方式來懲罰自己──
她無法真正代替紀盈,卻又在潛意識裡,把自己當作紀盈的延續……也許她覺得,如果當年自己勇敢一點,就不會有當年的悲劇了。
可是……她真的不需要代替誰,也從來不需要承擔那樣的過錯。
「別講得好像小云超~愛楊徽哥哥一樣啦!」紀盈氣噗噗地抗議,眼神中還閃著一絲不安。
「人家本來就很愛楊徽哥哥呀~」小云竟然爽快地承認了,笑得一臉無辜天真,卻又毫不猶豫。
「啊啦啊啦啊啦!?真的假的!」紀盈瞬間嚇得眼睛睜大,「楊徽哥哥也太過分了吧!連小云也不放過……」
「吶吶~楊徽哥哥!」小云雙手背在身後,輕輕歪著頭靠近,語氣俏皮又嬌憨,「人家怎麼樣?有沒有心動呀?人家可是學園偶像耶,被稱為『甜美系女神』唷~」
「夠了!小云……」我無奈地白了她一眼,「妳再這樣亂開玩笑,妳自己的緋聞可就滿天飛了,那些粉絲可是會哭的啦。」
「啊啦啊啦~那楊徽哥哥你呢?」小云眨著眼看著我。
我嘆了口氣,語氣平靜:「我無所謂啊,我早就習慣了。」
那些年來,無論是謠言、毀謗、還是來自政敵的抹黑,我都早已習以為常。
我只專注於柔宣的遺志,那是我一切行動的根本。
──那些真正相信我的人,不需要我解釋什麼就會相信;而那些不信的人,就算我再怎麼說,也永遠不會改變看法。
所以我選擇不再辯解:赤皇只做該做的事!
「啊啦~果不其然呢,楊徽哥哥果然是這樣的人~」小云一邊笑,一邊眨著眼,語氣裡竟聽不出半點失落,反倒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似的,反而顯得異常開心。
「不過呢~如果是楊徽哥哥的話……人家可能真的不會介意唷~」她語氣忽然柔了下來,像是撒嬌,又像是暗示。
「妳不介意,人家介意啊!」紀盈立刻跳出來,氣鼓鼓地把小云擋住。
「啊啦?介意什麼嘛?為什麼要介意?」小云裝傻地眨著眼,一副無辜到底的模樣。
「楊徽哥哥可是人家的乾哥哥耶!」紀盈叉腰,語氣堅定,「要疼的話,就只准疼人家一個,妳們其他人都不要來亂啦!」
「啊啦啊啦~這可真是……紀盈盈的深~情~告~白~呢~」小云露出一抹狐狸般的微笑,語調故意拖得長長的。
紀盈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整張臉瞬間炸紅,彷彿整個人都在冒煙。
「啊啦啊啦啊啦啊啦啊啦!楊徽哥哥~~你又算計人家啦!!」她氣得跺腳,慌張得像是想把剛才的話收回去。
「欸欸欸!又關我屁事啦!」我氣笑著攤手,一臉無辜。
──我只是站在這裡而已,這場修羅場也能打到我,真是太離譜了。
「呵呵呵~好啦好啦,小云,還有紀盈,一起跟楊徽哥哥來場約會吧~」聞薰笑盈盈地說,語氣溫柔得像在春日午後散步,卻不著痕跡地將我推向修羅場最中央。
聞薰才是那個最無辜、卻也最讓我進退兩難的人。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從來都不是。
但奇怪的是,她總是能精準無比地踩在我最尷尬的那一點上,還笑得那麼溫柔。
彷彿只是無心一語,卻讓我整個人瞬間陷入修羅場。
說這不是天賦我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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