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純潔與戴罪之愛:只為柔宣之名
來到雜貨店,我和聞薰站在清潔用品區前,認真打量著拖把與掃把;而另一頭,紀盈和小云早就跑去糖果區,討論起什麼草莓棉花糖配海苔薯片的新吃法。
「這把感覺如何?」我拿起一支掃把,認真地觀察材質與角度。
「很好呢……」聞薰微笑著回答,神情溫柔如春風。
「那……這把呢?」我又換了一支,指著另一個角落的樣式。
「也很好呢~」她依然微笑如初,語氣一致。
「……」
我沉默了幾秒,搔搔頭,有些哭笑不得:
「聞薰妳啊……還好妳是女生,如果哪天變成男的,絕對會把妳的女朋友給活活氣死。」
「嘿嘿嘿……」她還是笑,笑得像什麼都沒聽進去,什麼也沒放在心上。
這丫頭,真的會讓人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但也正因為她這樣,才總讓人感覺到那股不變的安心與恆定,就像她的回答一樣,永遠都「很好呢」。
不過……也幸好聞薰是女生吧。
至少不會像昕雪那樣對什麼都吹毛求疵,聞薰總是接受我的每一個決定,幾乎從不質疑。
然而,就在我剛剛這麼想的下一秒──
「可是人家覺得不能買太多……」聞薰小聲開口,眼神望向掃把區,「不然下次回來應該又髒了,還是會丟掉,這樣感覺……很可惜呢。」
我愣了一下,隨後微微一笑,「確實啊……但說實話,掃把這種東西只要能掃得動灰塵就夠本了。」
「嘿嘿~就像俗話說的那樣:黑貓白貓,只要會抓老鼠的就是好貓嘛~」聞薰露出開心的笑容。
「啊啦啊啦!那偷腥貓呢?」紀盈突然從糖果區冒出來,得意洋洋地插了一嘴。
「啊啦……人家不知道啦~」聞薰偏頭一臉懵樣,看來是真的沒跟上。
「總之就簡單挑幾把就好吧~」我說著,將手中掃把掛回架上,「那聞薰,妳先去選冰棒,選妳喜歡的口味。」
「人家跟楊徽哥哥一樣的就好~」聞薰笑咪咪地回應,語氣甜得像冰棒本身。
我看著她這模樣,不禁失笑,輕輕用手刀切了她的額頭一下。
「妳總得有點主見吧~一味跟著我的意見,可沒什麼魅力唷。」
「啊啦……人家毫無魅力……」聞薰突然露出委屈的表情,語氣小小地低落下來。
我愣了下,連忙解釋:「不是那個意思啦!以前的妳,不是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嗎?就像當年那個總能提出不同觀點的聞薰,那樣的妳,最讓人覺得閃閃發亮。」
她抬起頭,眼神一亮,像是被重新喚醒了什麼。
「原來如此呀~那人家要學回來喔!」她說著,又笑了起來。
我也笑了。
這才是我熟悉的聞薰柔和而不失個性,溫順但不是沒有想法。
「人家想吃西瓜……可是芒果也很好吃……草莓也很可愛……」
聞薰站在我身旁,兩眼直勾勾地望著遠方,彷彿已經能感受到每種冰棒的味道在舌尖上跳舞。
「噗噗,妳倒是走過去冰櫃看看啊!」我忍不住笑出聲,「妳這樣想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這些口味吧!」
「可是……就算看到,也會想吃更多……每種都想吃……」
她語氣裡滿滿的是甜美又無害的煩惱。
「這是選擇性障礙吧……」我無奈地搔搔頭,想了想,提議道:「那不如這樣,我們一人選一支冰棒,然後交換吃,如何?」
「好哇!」聞薰眼睛一亮,立刻點頭,「這樣就能吃到兩種口味了呢!」
就在我們一拍即合的時候。
「啊啦啊啦啊啦!」紀盈的聲音從身後炸響,「你們兩位真是厚顏無恥欸!這種事只有女朋友或夫妻才會做的吧?竟然當著人家的面交換唾液!」
「啥?說得也太難聽了吧!什麼交換唾液啦……我們可是……」我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腦袋像被誰狠狠敲了一下。
──對啊。
我差點忘了,這是另一個世界。
我跟她……還不是夫妻。
在過去的記憶裡,這樣的小舉動根本不需要多想,早就是習慣、默契、甚至一種自然流露的親密。
但現在的我們,還只是彼此靠近中的兩個靈魂。
沒有過去的婚約,沒有曾經的情感承諾,甚至……沒有共同走過那些歲月的記憶。
我一時語塞,站在原地,只能看著聞薰天真無邪的笑容。
她似乎什麼都沒察覺,依舊單純地開心著。
而我卻突然感受到心口某處微微發緊。
「那……人家也要交換一口啦!」紀盈突然舉手發言,語氣氣鼓鼓地說著,「反正……人家早就和楊徽哥哥交換過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語氣硬氣,但說完她自己先炸了鍋,臉瞬間紅得不像話,根本像隨時會冒煙的小火爐。
「啊啦~那人家也來湊個熱鬧吧~」小云笑得開心,完全沒把這當一回事。
事情……一發不可收拾了。
我臉都快綠了,手上的冰棒還沒拿就已經快融化。
「不是不是不是!」我趕緊出聲制止,「只是想吃不同口味的冰棒而已,沒必要發展成什麼……三人間接接吻大會吧?!」
「有什麼問題嗎?」小云一臉狐疑,彷彿這只是喝奶茶借吸管那種日常小事。
我轉向聞薰,想求救。
「聞薰!妳應該也不希望這樣吧……」
「人家想試試看!」她突然打斷我,眼神堅定得出奇,甚至帶著一點羞澀而堅決的亮光。
我當場愣住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聞薰這麼堅定地主張一件事情,偏偏還是在這種超展開的局面中。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啦!?
我環顧四周,確認冰品區的監視器就在頭頂,還有幾個小朋友在遠處偷看,感覺下一秒就要傳出什麼「冰棒之吻風波」上新聞的標題。
如果被路人拍到……我該怎麼解釋啊!
「這……這不是我想的那樣啊!」我已經預想自己被放上社群軟體頭條的模樣,「花心大蘿蔔在雜貨店與三名少女共享冰棒!?網友直唿太香了!」
這根本不是約會,這是死亡陷阱!
「我……我全部口味都買給妳們啦……」我苦笑著舉手投降,只好慷慨解囊,「這樣就沒有吃不到口味的問題,也不需要什麼交換啦!」
「啊啦~楊徽哥哥挺厲害的嘛,居然能從修羅場中成功脫身~」小云拍手笑道,語氣完全是一副在旁邊看戲看得正開心的樣子。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居然會這麼弱掉~」紀盈也湊上來補刀,「本來還以為你會變態地說一句『來吧來吧!冰棒來交換唷~』之類的變態發言呢~」
「喂喂喂!三位唷!」我氣笑出聲,指了指她們,「妳們可別忘了,這可不只是跟我間接接吻喔!」
話音一落,紀盈和聞薰兩人同時一怔,然後默契地轉頭。
彼此四目相交,一瞬間空氣凝結,然後兩人立刻閃開視線。
臉紅。非常紅。
她們顯然也突然意識到:如果照剛剛的計畫實行,那麼她們也會變相跟彼此「間接接吻」。
這可不只是小情小愛的插曲,根本快演變成某種複雜的少女友情修羅場。
至於小云這搞怪小精靈則完全沒事,一臉輕鬆地舔著自己選的冰棒,彷彿從頭到尾就不是當事人。
「啊啦啊啦~那倒也是,人家的性向可是很正常的呢,一點都不想跟同性間接接吻喔~」紀盈也順著坡下來說道。
「啊啦?不過呀~人家可是……很想跟紀盈盈接吻呢~」她補上一句,笑得像只准備狩獵的小狐狸。
「啊啦!人家才不信呢!……小云妳有種就……」紀盈嘴硬地回應,語氣中明顯帶著挑釁。
話音未落──
小云毫無預警地湊了上去,動作迅捷,嘴唇直接親上紀盈的臉頰。
「──!?」
一瞬間,空氣彷彿凝固。
紀盈整個人宛如斷線木偶,僵住了,下一秒瞬間爆炸:
「啊啦啊啦啊啦啊啦啊啦啊啦──!」她慌忙逃到我背後,一臉委屈地快哭出來,「嗚嗚嗚嗚嗚嗚!人家……人家要嫁不出去啦!」
「怎麼樣~紀盈盈~相信了嗎?人家可是對大家都充~滿~愛~呢!」小云笑得邪氣中帶點驕傲,「只要是真心的愛,接吻有什麼不行?人家隨時都可以親吻為愛發電喔!」
聞薰眼看情勢不對,也緊張兮兮地躲到我背後,一副受驚土撥鼠的模樣。
這還真是聞薰頭一次怕成這樣。
我嘆了口氣,擋在兩人前面說道:
「小云啦……兼愛雖然是好事,但妳也要分辨一下場合、物件與……強度吧?有些愛是親密的,有些則是默默支援的,得分清楚等級才行。」
「可是人家對你們真的都很喜歡呀~」小云無辜地歪頭笑了,這表情竟然和聞薰那種天然呆有幾分相似,卻讓我後背一涼。
「要不……楊徽哥哥要不要來個接吻實驗?人家隨時都願意唷~」她語氣甜甜的,表情天真爛漫,但我知道這根本是修羅場殺招。
我撇開臉,感覺耳根發燙。
──這傢伙……真的是玩弄人心的天才啊!
「好啦好啦!吃冰啦!」我連忙轉移話題,「都扯哪去了,原本不就是想買個冰棒嗎?怎麼聊到接吻了啦!」
「啊啦~居然被巧妙地轉移話題了!」小云故作驚訝。
「這才不是轉移話題!本來話題就、是、吃、冰、棒!」
正當我以為危機暫時解除時……
小云突然靜下來,張大雙眼直直望著我,露出一抹柔和的微笑,那笑容……卻比剛剛更讓人無法捉摸。
「吶,楊徽哥哥。」她輕聲喚我。
我忍不住嚥了口口水,「……什麼事呀,小云?」
她微微歪頭,語氣溫柔得像水,「也許呀……人家對楊徽哥哥的感情……就是戀愛也說不定喔。」
──轟!
「啊啦啊啦啊啦啊啦啊啦!」紀盈震驚。
「啊、啊啦!」聞薰也震驚。
兩人張嘴的幅度比我還大,整間冰品區的溫度瞬間下降五度,空氣凝固。
我:直接原地石化。
「都扯哪去了!」我深吸口氣,語氣一沉,「不要因為什麼簡單的『亞撒西』(やさしい)就輕易說愛上一個人。」
「更別說我一點都不溫柔,也不善良,甚至……非常殘忍。」
是啊,我清楚得不能再清楚。有些骯髒的事,非得由我來動手。
即使名義上是平定叛軍,甚至是保護人民,但那些用鮮血與火焰換來的和平……依舊是罪孽,不容逃避。
這就是我身為赤皇的覺悟,身為修羅的代價。
柔宣的遺志,從來不是靠清白守護,而是靠不惜一切的執行。
然而,小云卻輕輕笑了。
那不是戲嚯,不是捉弄,也不是少女的撒嬌,而是一種……理解後仍選擇靠近的笑容。
「哈哈哈……很多粉絲對人家也很溫柔啦!當然人家也感謝啦~但……那不是人家想要的那種感覺。」
她抬起頭,看著我,語氣比以往更輕柔,也更真誠。
「可楊徽哥哥不一樣。楊徽哥哥讓人產生一種……即使要站在世界的對立面,也願意守護心愛之人的決心,那份執著……即使把自己的潔白染成黑暗,也從不後悔。」
「人家才不是因為你溫柔才喜歡你,而是因為你不溫柔的那部分,反而讓人家……更喜歡,尤其是那不容他人與自己質疑的堅定立場,彷彿想為某人達成什麼誓言……」
能感受到小云的腦波似乎正緩緩上升。
那份曾經沉睡的純量訊號,宛如微光般再度閃爍。
是的,她也走在覺醒的邊緣。
過去的她,是唯一一個不靠任何人輔助、僅憑自身力量就能完全覺醒的人。
不是因為戰鬥本能,更不是因為對勝負的執念,而是因為「愛」。
她愛著紀盈,也愛著大家。
於是她選擇站上舞臺將所有悲傷化為光芒,灑向那些曾感受過孤獨的人們。
她以笑容作為武裝,於眾人前綻放,如陽光,如星辰。
可那晚紀盈離開的那個夜晚……
小云並沒有進病房,錯過見最後一面的機會。
她則靜靜地坐在醫院大廳最角落的座位上,兩手交握,背影微微顫抖。
那不是無情。
而是因為她知道,比起痛哭,無法哭出來,才更令人崩潰,然而這卻也是她身為最強調整者的副作用之一。
眼淚,是一種釋放;她卻只能將悲傷深埋於笑容中。
她不是不痛,只是從來不說。
所以,她總是那麼樂觀,總是調皮搗蛋,總是像個無所畏懼的少女。
但我知道,那不過是她與痛苦共處的方式。
而我也是在那段時間……學會欣賞她。
過去的我所無法承受的情感──失去紀盈。
我曾深陷於「為何人一定要死去」的疑問之中。
直到她的出現。
她是第一個,點破我必須「將重量轉化為力量」的人,讓我知道愛不是強佔,而是放手與成全。
紀盈的那封寫著「想看你飛得又高又遠」的遺書。
我沒有逃避。
我選擇了那條通往極限的道路,最終成為月兔計畫的執行長。
我將痛苦灌注於推進器之中,將遺憾熔鑄為翅膀。
飛向更高的天空,飛向無法回頭的未來。
正是這份勇氣,讓我堅信我能化不可能為可能。
所以當罡風出現在華邦首都上空時……
我沒有猶豫。
哪怕肉體將在高溫中焚燒殆盡,哪怕結局只剩一片虛無……
我也要飛向那裡。
──為了柔宣的夢而戰。
如果我不挺身而出,這一切願景也終將成為夢幻泡影。
或許……
從月兔計畫降落的那一刻起,那個名為「楊徽」的男孩,早已在大氣層中徹底燃盡,從烈焰灰燼中誕生的──是赤皇。
而小云何嘗不是那個,能真正與赤皇共鳴的人?
她感受到我心中的重量,理解我的痛苦,甚至還願意比我更早走進那片黑暗,卻仍選擇用笑容點亮舞臺撫慰著所有創傷。
我們的靈魂本質並不對立。
只是我們所堅持的路不同而已。
我選擇披上烈火與鐵血,直面戰場與責任的重壓,
她則選擇藏起傷痕,化為萬人矚目的光芒,用希望照亮他人。
一個在天空中劃過雷鳴與火焰,一個則在舞臺上綻放花火與歌聲。
──我們從未遠離彼此,只是背對背守護著不同的世界。
愛的方式有千萬種!
有一種,是溫柔,是用笑容包裹創傷、用包容消解尖銳。
另一種,則是殘酷。是以修羅之姿斬斷一切威脅、是以血與火去守護最微小的希望。
小云,是那種溫柔的光明。
她以愛為名,在萬人面前綻放笑容,即使傷痕累累,仍選擇照亮他人。
而我則是揹負罪孽的黑暗。
當世界無法選擇溫柔時,我願化身修羅,撐起那片被愛照亮的天空。
我們所選擇的愛,也許不同,
但所守護的東西……卻從來沒有變過──
以『柔宣』之名為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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