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朋友,與父親的線索
營長指揮部高塔,頂層辦公室。
這裡的裝修極具極北冰原的粗獷風格。整潔而寬敞的房間內,地面鋪著厚厚的不知名魔獸皮毛,踩上去軟綿無比。兩旁的牆壁上懸掛著各式各樣的重型獵槍、巨大戰斧,以及數張儲存完好、毛色雪白亮麗的極北冰狼毛皮。
辦公室中央,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正坐著一名身材魁梧如鐵塔般的壯漢。他裸露在外的手臂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刀疤與抓痕,渾身散發著一股歷經百戰的嗜血悍氣。
周念三人跟著警衛隊員推門而入。
「哈哈哈!歡迎各位,年輕的冒險者們!」
看到三人進門,那名魁梧壯漢頓時發出一陣爽朗無比的豪邁大笑聲。他站起身來,熱情地朝著三人張開雙臂: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這座戈木格營地的營長——霍格爾!」
周唸完全沒有被對方的剽悍氣場嚇到,反而極其自然地走到辦公桌對面的沙發前,一屁股坐了下來。他甚至還順手捏了一顆桌上擺放的極北堅果扔進嘴裡,一邊嘎吱嘎吱地嚼著,一邊隨意地開口問道:
「不知道霍格爾營長百忙之中叫我們三個過來,是有什麼要緊事嗎?本少待會兒可還得去取五百公斤的肉呢。」
見周念如此不客氣且隨性,霍格爾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收斂了幾分笑意,緩緩坐回自己的高背椅上,雙手十指交叉扣在桌上,身子前傾,那一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神死死盯著周念,開門見山地問道:
「年輕人,本營長就直說了。根據衛兵回報以及警衛隊蒐集到的情報……據說營地外十公里處那三十多頭搞得整個營地人心惶惶的極北冰狼,是你的寵物?」
此言一出,辦公室內的氣氛頓時凝固了幾分。
一在一旁的警衛隊長刀疤臉手掌再次按上了槍柄,而路程星與娜麗塔也暗自運轉起體內能量,神色戒備。
然而,周念卻只是嚼著堅果,非常乾脆地搖了重要頭:
「不是。」
聽到這兩個字,霍格爾原本掛在臉上那微弱的笑容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了下來,一股屬於高階強者的可怕威壓在辦公室內悄然瀰漫開來!
「年輕人……」霍格爾的聲音變得冰冷刺骨,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是不是有點太小看我霍格爾了?」
他指了指周圍,沉聲道:
「這個戈木格營地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只要是在這片土地上發生的事情,就還逃不出我霍格爾的耳目!你在餐廳門口大張旗鼓買肉餵狼的事,早已傳遍了全城。現在跟我說『不是』,你是在戲弄本營長嗎?!」
面對那股撲面而來的強大威壓,周念連眉毛都沒抬一下。他拍了拍手上的堅果碎屑,依然搖了搖頭,一臉認真地看著霍格爾:
「本少沒騙你啊,小白真不是我的寵物。」
周念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一抹燦爛且坦蕩的微笑,一字一頓地說道:
「小白不是寵物——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
霍格爾身上的恐怖威壓瞬間停滯,整個人徹底愣住了。
他死死盯著周念那雙清澈、坦然、看不到半點虛偽與畏懼的眼睛,大腦一時間居然有點轉不過彎來。
朋友?
那可是嗜血殘暴、見人就咬、在極北冰原上兇名赫赫的A級魔獸極北冰狼啊!而且還是一整群包含狼王在內的狼群!
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富家少爺,居然正色道說那群殺人不眨眼的冰狼……是他的「朋友」?!
霍格爾一時間哭笑不得。
這麼單純、甚至天真到有些滑稽的年輕人,到底是怎麼在殘酷無情的極北冰原上活到現在的?
難不成……這就是傻人有傻福?
霍格爾眼中的敵意與戒備頓時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濃的古怪與好奇。他緊繃的身軀放鬆了下來,再次靠回椅背上,饒有興致地詢問道:
「好吧,年輕人,就算本營長信了你的說法。那你那位……咳,那位『狼王朋友』帶著全族浩浩蕩蕩地來到我們戈木格營地外圍,到底是來幹什麼的?總不會是來拜訪你這個新朋友的吧?」
周念一本正經地拍了拍肚子,理所當然地高聲回答:
「吃飯!」
霍格爾:「……」
警衛隊長:「……」
辦公室內陷入了長達三秒鐘的死寂。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刻,霍格爾再也忍不住了,仰天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笑聲,震得屋頂的灰塵都簌簌作響!
一場原本可能引發營地最高階別防禦警報、甚至演變成大規模人狼大戰的嚴重危機,就這樣在周念一句荒謬卻又無比真實的「吃飯」中,煙消雲散,簡單化解!
「有趣!太有趣了!」霍格爾邊笑邊拍著桌子,「為了帶狼群來吃飯,跑去餐廳花一億預付款買五百公斤肉,你小子可真他孃的是個奇葩!」
一場虛驚過去,霍格爾神情放鬆了許多。他笑著站起身來,準備親自給這三個看似古怪卻極其有意思的年輕人倒杯烈酒。
然而,當霍格爾的目光隨意地掃過站在周念身側、一直保持沈默的路程星時,他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霍格爾的手停在酒瓶上,瞳孔在瞬間劇烈收縮到了極致!
他死死地瞪大眼睛,目光像釘子一樣牢牢釘在路程星的面龐上。那張冷峻、堅毅、帶著幾分英銳之氣的臉龐,讓霍格爾整個人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
霍格爾的唿吸頓時變得無比急促,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連手中的酒瓶掉了都不自知,「啪嗒」一聲,精美的酒瓶砸在厚厚的毛皮地毯上,烈酒酒香四溢。
但他根本顧不上酒,整個人顫抖著站起身來。
在周念和娜麗塔驚訝的目光中,這位身高兩米、威名赫赫的戈木格營長,竟然像個失魂落魄的普通老人一樣,雙腿有些發軟地緩緩走向路程星。
他一步步靠近,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懷念、悲傷以及不敢確認的恐懼。
霍格爾在距離路程星只有半米的地方停下了腳步,他伸出那雙佈滿粗糙老繭與刀疤的大手,似乎想要摸一摸路程星的臉,卻又生怕這只是一場幻覺般縮了回去。
他抬起頭,聲音沙啞且帶著極度的顫抖,柔聲問道:
「這位……這位小兄弟……」
「你……你是不是……姓路?」
路程星微微皺起了眉頭。自從進入這個辦公室以來,他一直保持著警惕,卻萬萬沒想到這位營長在看清自己的長相後會產生如此巨大的情緒波動。
路程星壓下心中的疑惑,冷冷地沉聲回答道:
「是,我叫路程星。營長閣下,你怎麼知道我姓路?」
聽到「路程星」這個名字,再聽到那確切的姓氏,霍格爾整個人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眼中瞬間湧出了熱淚!
「太像了……像!簡直太像了!」
霍格爾伸出雙手,一把重重地按在路程星的肩膀上,聲音哽咽道:
「你這眉眼……這鼻子……還有這股子不服輸的倔勁……跟我當年那位路兄弟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啊!」
這一刻,輪到原本冷靜無比的路程星再也坐不住了!
路程星的心臟勐地一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握住!他原本冷漠的雙眼瞬間暴露出滔天的波瀾,瞳孔劇烈顫抖!
路傲天!
這個名字,是他從小到大刻在骨子裡、刻在靈魂深處的執念!是他踏上這條修行之路、獨自闖蕩天涯的唯一動力!
路程星反手死死抓住霍格爾的手臂,力道大得幾乎要嵌入對方的肉裡,唿吸急促地大聲問道:
「你……你認識我父親?!你口中說的那個人……是不是叫做路傲天?!」
霍格爾看著路程星那急迫且充滿期待的眼神,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無比艱難地點了點頭:
「是……」
「他就是路傲天……我的生死兄弟,傲天哥!」
聽見這個夢寐以求的答案,路程星整個人如遭重擊,眼眶瞬間紅透!他急切地追問道:
「他現在在哪裡?!他還活著對不對?!告訴我!他到底在哪裡?!」
然而,面對路程星那近乎哀求與瘋狂的質問,霍格爾臉上的悲痛之色卻愈發濃重。
他深深地看著路程星,最終極其殘忍且無奈地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得如同死寂的冰原:
「孩子……對不起。」
「十七年前……傲天哥為了尋找某樣東西,獨自一人深入了極北冰原最深處的天坑禁地……」
「從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他現在……到底是生是死……連我這個當兄弟的,也完全不知道……」
轟!
這句話如同九天玄雷,在路程星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十七年!天坑禁地!生死不知!
長期以來的執念、壓抑在心底的思念,以及對未知答案的恐懼,在這一瞬間如火山般集中爆發!
路程星只覺得大腦一陣眩暈,全身的力氣彷彿在抽離,腳下一軟,整個人竟是有些站立不穩,險些直直地栽倒下去!
就在路程星即將倒下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有力且溫暖的手掌突然穩穩地扶住了他的手臂,將他整個人托住。
周念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路程星身旁。他臉上收起了平日裡那副嬉皮笑臉、紈袴不羈的模樣,轉而變得無比沉穩與堅定。
周念拍了拍路程星顫抖的肩膀,湊近他耳邊,用一種溫和卻極具力量的聲音低聲說道:
「老路,站穩了。」
路程星轉過頭,有些失魂落魄地看向周念。
周念看著他的眼睛,微微一笑,沉聲道:
「聽到了嗎?霍格爾營長說的是『不知道生還是死』,而不是『確定死了』。」
「只要沒有見到屍體,這對我們來說就是最好的訊息!」
周念轉過身,目光看向高塔窗外那片遠方隱沒在暴風雪中的天坑方向,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而且……我們這次來戈木格,不就是為了天坑嗎?」
「這不是絕望,老路。」
「這是一條線索——一條能帶我們找到你父親的線索!」
聽著周念那字字鏗鏘的話語,路程星原本混沌混亂的大腦逐漸恢復了一絲清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握緊了拳頭,眼神中的軟弱與茫然被一股全新的堅定所取代。
周念說得對。
不知道生死,就意味著希望!
十七年了,他終於摸到了關於父親路傲天的第一條確切線索!天坑……無論那裡是什麼刀山火海、龍潭虎穴,他都一定要去親自看個究竟!
路程星重新站直了身軀,看向霍格爾,沉聲道:
「霍格爾叔叔……請把當年我父親最後留在這裡的所有蹤跡和細節……全部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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