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天。天開始冷了，早上去倉庫的路上，風從後山吹下來，打在臉上。

陳默照常開門，掃地，整理東西。沒有何師兄來，沒有舊石板送來，沒有人來領東西。他一個人坐在門口，太陽照在他腳邊，不遠不近。

他回頭看了一眼倉庫裡面。貨架、舊石板、破旗子、斷腿的木架。這些東西他看了半年，每一樣都放在同一個位置。但是那本舊冊子裡的記錄讓他開始想一件事：這些東西在來這裡之前，屬於誰？

他站起來，走到貨架下層，拉開布，把那本冊子又拿出來。

這次他從頭翻。

前幾頁都是同一個人的字跡。某個陳默不認識的人寫的，記錄著好幾年前的領取細節。翻到中間，字跡換了。他比對了一下，確定換過至少三次人。

他慢慢翻，注意每個有記錄「石板」的地方。

他看到了更多的名字。有些他聽過，有些沒有。每一個名字旁邊都寫著日期和領取的數量。他把那幾個重複出現的名字記住了，然後把冊子放回去。

中午他去吃飯的時候，王平坐在角落。陳默走過去坐下，兩個人沒有說話。

過了一陣子王平說：「你最近在找什麼？」

陳默說：「沒有。」

王平說：「你每天經過倉庫門口都在看同一個地方。」

陳默說：「我在看那堆舊石板。」

王平說：「舊石板有什麼好看的？」

陳默想了一下，說：「我在想那些石板以前是誰用的。」

王平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那天下午陳默回到倉庫的時候，站在那堆舊石板前面沒有動。他看了很久，不是在看某一塊，是在看全部。這些石板從哪裡來、被誰用過、為什麼被換下來。他一樣都不知道。但他覺得這些問題比「我為什麼永遠是白色」更接近答案。

他走過去，蹲下來，把手放在那塊有裂痕的石板曾經放過的位置。現在那裡空了。地上有一塊顏色比較淺的印子，是石板壓久了留下來的灰塵痕跡。邊緣清楚，形狀完整。

他蹲在那裡看了一陣子。然後站起來，繼續掃地。

傍晚鎖門的時候，他又看了一眼那個空位。灰塵痕跡還在。像是石板還在那裡，只是看不見了。

他把門拉上，鐵栓卡好，往回走。經過測堂的時候，他看到測堂門口地上放著那塊石板——何師兄拿回去之後沒有帶走，放在了測堂門口，靠牆放著，藍色那一面朝外。

陳默走過去了，沒有停。

但他想：何師兄把石板放在測堂門口。他在等誰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