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走了一陣子。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上來。腳步聲還在，用同樣的間距落在地上。他的膝蓋還在彎曲，他的無名指還維持著固定的弧度，他的唿吸還鎖在正確的節奏上。

然後他感覺到了風。不是地底的風，是另一種，更輕，更薄，帶著一種他很久沒有聞過的味道——溼的，泥土的溼氣，混著草和灰塵。風很淡。他繼續走。風越來越強，味道越來越濃。前方的黑暗正在慢慢變淡，像是有光正在從同一個方向照進來。通道盡頭是一層很薄的光。他走進那層光裡，日光從外面照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站在礦洞口。風從荒野吹來，穿過他的袖口和衣角。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冷光沒有回來。經脈還是空的。他動了一下手指，它還在動。他的膝蓋還在彎曲。唿吸還在。

林九在更後面停了下來，靠著礦洞口的巖壁。他在陽光下站了一陣子，感覺到膝蓋還在，腿還能走。他沒有立刻跟上去。他先讓日光落在自己身上，讓自己確認自己還站得住。然後他往陳默的方向走了一步。他的膝蓋響了兩聲，但沒有停下。

陳默往前走了一步，腳步落在泥土上。然後他感覺到了另一件事——空氣變重了。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重量正在從天空往下壓，貼著他的皮膚，跟著他的唿吸一進一出。他的胸腔比平時多用了力氣，才把空氣吸進肺裡。他蹲下來，把右手貼在地面上。地面正在震。很輕的，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間隔很長。千凝走過來，蹲在他旁邊。她的手貼在他旁邊的地面上，過了一陣子，她站起來。

「殼的頻率。」陳默說。

千凝沒有點頭，沒有搖頭。她站在那裡，視線從陳默的臉上移開，落在遠處的地平線上。她的唿吸不再跟著陳默的節奏了。殼的壓力已經消失了，陳默已經在另一側了。她的唿吸回到了自己的節奏。她感覺到了那個變化，像是兩條正在靠攏的線被剪斷了連結，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軌道上。她沒有說話。她把按在牆壁上的手指收回來，放在身側，往前走了一步。她踩在陳默旁邊的泥土上，感覺到地面的震動正在持續。她站在他旁邊。

陸鳴走在千凝身後。他的手掌沒有貼著地面——他已經把手收回來了。他感覺到空氣變重了，靈氣正在改變流向，正在被殼的頻率拖離原來的路徑。他的膝蓋還在發抖，但他沒有停下來處理它。他往前走了一步，落在千凝身後約一步的位置。他的腳步聲比平時更沉，但他走得很穩。他的視線落在地平線的方向，他的唿吸比平時深了一些，像是正在適應變重的空氣。他的手指在身側鬆開又握緊，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手還能動。

陳默順著千凝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地平線上幾個人影正在朝他們的方向移動——步伐固定，節奏一致，右手無名指維持著彎曲的弧度。千凝先看到了他們。她沒有說。陳默看到了他們。他不知道他們是誰。他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沿著他的路徑前進。他只知道他們來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沒有回頭。日光從側面照過來，穿過他的袖口和衣角。他的右手垂在身側，經脈還是空的。冷光沒有回來。震蟬的能量已經用盡了。但他記得推送的感覺。他會再試一次。

他的膝蓋還在彎曲，他的唿吸還在運轉，他的腳步還落在同樣的節奏上。他走進那片正在被殼的頻率覆蓋的荒野裡。風從側面吹來，陽光從上面照下來。他沒有回頭確認身後是否有人。他繼續走。

第二部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