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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淵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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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走了一陣子。路越來越窄,兩側的雜草越來越密,像是很久沒有人走過。風從北面吹來,帶著溼的氣味,越來越重。他沒有問還有多遠。他只是在走。

林九走在他旁邊,腳步很輕。

走了一陣子之後,路往下斜了。坡度很緩,但確實是在往下。腳下的地面從泥土變成了碎石,又從碎石變成了更細的沙土。陳默沒有停。

他看到建築的時候,它已經在他面前了。不大,像是一間被時間壓進地底的石屋——屋頂幾乎和地面齊平,牆壁被雜草覆蓋了大半。陳默站在那裡,看著周圍的地面。雜草底下有更整齊的石塊邊緣,像是更大的地基,被時間埋進土裡了。房子曾經更大,但現在只剩這一間。

林九在門前站定。門是木製的,已經朽了,顏色和周圍的泥土差不多。

「古淵派?」

「古淵派。」

門沒有鎖。林九推開門,走進去。陳默跟在後面。

裡面比外面看起來大。牆壁是石砌的,地面鋪著石板,踩上去很穩。空氣是乾的,沒有黴味。靠牆的架子上放著卷軸,布已經朽了,露出裡面的竹片。角落有一張桌子,桌面上有一層灰,灰層中間有一個乾淨的形狀——像是一本書被拿走了,留下一個輪廓。

林九走到桌邊,沒有坐下。他站在那裡,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他走到屋子深處,推開一扇門,走進另一個房間。陳默聽到裡面傳來翻動東西的聲音。他沒有跟進去。

「你先住下來。」林九的聲音從裡面傳來,「東西都在這裡。你自己看。」

陳默看著那些架子上的卷軸,沒有動。

「我看不懂。」

林九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盞燈,放在桌上。昏黃的光鋪在桌面上。他走到架子前面,沒有看,直接從某一層抽出一卷竹片,放在桌上,推給陳默。

「這是古淵派第一次記錄那座陣法的東西。先看這個,因為這是第一手記錄。後面的人都在抄這卷,越抄越錯。」

林九沒有立刻走回房間。他站在桌邊,低頭看著陳默把竹片攤開,像是在確認他真的會讀。陳默沒有抬頭,他把右手放在桌面上,掌心貼著木頭,像是確認桌面的溫度沒有變,然後才把竹片攤開。字跡已經淡了,但還看得清楚。他開始讀。

林九站了一陣子,確定陳默已經在讀了,才轉身走回房間。門沒有完全關上,留了一條縫。燈光從縫裡漏出來,在牆壁上劃出一道細長的光。

陳默繼續讀。古淵派第一次發現那座陣法的時間,比他出生的時間還早了兩百年。第一個人進去之後沒有出來。第二個人進去之後也沒有出來。第三個人進去之後出來過一次,說了一句話:「它在長。」

陳默停了下來。他想起自己在礦洞裡感覺到的那層震動——從他走出來之後就沒有停過。它沒有固定過。他低下頭,右手還貼著竹片邊緣。他先感覺到了自己的無名指——維持著那個彎曲的弧度,像是被什麼東西固定在那裡了。他沒有刻意維持它,它自己就停在那個位置。然後他才注意到唿吸也比平時慢,像是胸腔被鎖在一個固定的節奏裡。

他沒有抬頭。他把注意力放回竹片上,繼續讀。字跡變了,換了一個人寫的。不是記錄發現,是在記錄推測。有人寫:它變了三次。第一次變的時候,陣法範圍擴大了。第二次變的時候,天位和地位分開了。第三次變的時候,人位出現了。

陳默放下竹片。他翻了下一卷。這一卷的字跡更工整,像是寫的人很小心。開頭寫著:「如果你讀到這裡,代表你已經讀完了古淵派對那座陣法的全部記錄。你應該已經知道——記錄是錯的。」

他讀完那句話之後沒有立刻動。他坐在那裡,把竹片握在手裡,指腹貼著竹片邊緣,感覺到竹片的溫度比剛才高了一些——不是竹片變熱了,是他的手在發熱。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沒有光。心跳比剛才快了一些。他沒有想為什麼。他沒有放下竹片。他把竹片翻到背面,空的。再翻下一卷,後面沒有了。那句話,是這卷竹片最後的文字。

他坐在那裡,沒有動。燈還亮著,昏黃的光鋪在桌面上。他不知道坐了多久,手腕已經酸了。他站起來,走到門口。風從門縫灌進來,貼著他的臉。記錄是錯的。記錄裡寫的是陣法原來的樣子。他親眼看過天鬼從上面壓下來、地鬼從地面升起來、人鬼從兩側出現。那些東西沒有在記錄裡出現過。記錄不知道它們的存在。記錄太舊了。

過了一陣子,他走回桌前,翻開下一卷。不是關於陣法的,是關於地脈的。上面畫著一條線,從礦洞延伸到古淵派的位置。線的末端標了一個記號,他沒有見過。

他抬起頭。門縫裡漏出來的光還亮著。他不知道林九是不是在聽。他開口:「那句話是誰寫的。」

門縫裡的光沒有動。過了一陣子,林九的聲音從裡面傳來,隔著一扇門,聽起來比剛才更近一些:「溫良。」

「他是誰。」

「古淵派最後一個記錄長。他離開之前,在最後一卷後面寫了那句話。」

「他為什麼寫。」

「因為他翻過全部的記錄,發現記錄和陣法已經對不上了。他走的時候帶走了一部分書,那部分後來流到陣紋道去了。」

陳默沒有再問。他低頭看著那條線。從礦洞延伸到古淵派。線末端的記號,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記住了它的形狀。

他的眼睛開始發痠。他趴在桌上睡了一陣子。醒來的時候,燈還亮著。他把那捲竹片推到桌子邊緣,然後翻開了下一卷。下一卷是溫良離開之後留下來的,裡面畫了更多的地脈路線,標了更多的記號。他把竹片攤平,開始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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