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蹲在殼的外面，左手貼地。殼的範圍又縮小了兩次，現在只有原來三分之二大了。天鬼的壓制範圍縮到了一尺半以內，地鬼的移動路徑窄了大約一半，人鬼的合圍路線間距縮短到大約半步。三種規則被擠在一個更小的空間裡，運轉速度變快了。

小滿站在隊伍邊緣，手裡握著灰布娃娃。她的視線落在陳默的腳上，沒有移開。她在看他的步伐。陳默每走七步，左手無名指就會動一下。每次都一樣，她已經看了很多次了。

千凝的聲音從洞口方向傳來：「赤煞門的封鎖線已經壓到了洞口外三十步。如果封鎖線壓到洞口，你就沒有退路了。」

陳默在讀殼壓縮後的變化。天鬼、地鬼、人鬼的頻率在更小的空間裡開始疊在一起。三種規則的交匯點變得更加集中。如果他能在這個點上壓入一個相反的頻率，三種規則會同時被擾亂，殼會出現短暫的錯位。但錯位只會持續大約兩息。他只有這兩息的時間走出去，否則殼會重新鎖定他。

他已經讀完了。他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站起來，走進殼的範圍。天鬼下降，他側身讓了一步。地鬼浮現，他讓冷光鋪開偏離方向，往前邁了一步。人鬼從兩側出現，他側身讓過，肩膀擦過人鬼的手臂，衣料被撕開一道口子。他走過去了。

他沒有停。他轉身，又走進去了。

第二次，天鬼的陰影幾乎擦著他的髮梢掠過。他側身的時候能感覺到那股壓力貼著頭皮划過去，只差一線。

第三次，地面的震動已經將他的靴底震得發麻。殼的範圍縮得更小了，三種鬼的運轉空間幾乎疊在一起，他每一步都踩在兩種規則的交界處。

第四次，他穿過去的時候，左肩被地鬼的指尖擦了一下，衣料裂開，皮膚上留下一道紅痕。

他沒有停。

第五次的時候，他站在殼的最中心，蹲下來，左手貼在三種規則交匯的那個點上。

冷光從他掌心滲出來。他在讀節奏——天鬼下降的節奏、地鬼移動的節奏、人鬼合圍的節奏。三者之間有一個固定的間隔。他必須在那個間隔的精確時刻把相反的頻率壓進去。

他在等那個時刻。

天鬼下降了。地鬼浮現了。人鬼從兩側出現了。三者在這不到半息的瞬間同時透過了交匯點。

陳默把那個相反的頻率推了出去。

他感覺到了阻力，像是手指壓進一層厚厚的膠質。阻力持續了三息，然後突然消失了。他的冷光穿過去了，碰到了殼的底層結構。那一瞬間，他的左手前臂內側傳來一陣尖銳的震動——像是一根冰冷的細針順著骨頭縫隙緩慢滑進去。刺痛持續了大約兩息。他在痛感中維持著冷光的穩定，讓脈衝徹底擴散進去。

殼震動了。天鬼的下降速度慢了半拍。地鬼的移動路徑偏了大約一尺。人鬼的合圍節奏被打斷了。三種規則同時出現了錯位。殼試圖重新調整，但陳默的脈衝已經嵌進去了。它需要大約兩息的時間來清除干擾。

陳默站起來，往外走。天鬼懸在他頭頂，沒有下降。地鬼的手貼著他的靴邊，沒有滑行。人鬼站在他兩側，沒有合圍。三種鬼都停住了。

他走過去了。兩息。他在殼重新鎖定他之前穿過了它的範圍。

殼在他身後凍結了。天鬼懸在半空，地鬼的手貼著地面，人鬼維持著合圍的姿勢。全部定格。

陳默站在殼的外面，左手垂在身側。袖口滑落，他看到自己的手腕到手臂內側多了一條冷光裂紋，貼著皮膚流轉。前臂內側的刺痛還在持續，像那根細針還沒有完全抽出去。

千凝走過來，視線落在他左手的裂紋上：「殼停了。你讓它停的。」

陳默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裂紋貼著皮膚，不擴散，不消退，就貼在那裡，像被嵌進去的一層冰。他把袖口拉下來，蓋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