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停下來的時候，北風貼著碎石地面灌過來，乾燥的氣味裡摻著石粉。

千凝站在他旁邊：「你左臂的冷光比右臂亮。」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回答。

千凝蹲下來，左手懸在他左手腕上方。她的指尖隨著裂紋的走勢移動，從手腕內側沿著一條細線往上走，約一指長，在手臂中段停下來。那條紋路是固定的，不會移動，不會閃爍。冷光經過它時會微微變亮，像是水流過窄口。

她站起來，走到旁邊一塊平整的石頭前蹲下，用手指在碎石上劃了一條線。線的兩端各有一個點。她指著左邊那個點：「你進來的時間。」然後指著右邊那個點：「現在。」

「經脈在裂。殼在同步。如果改寫完成之前經脈先碎了，你會死。」

陳默走過去，看了那條線一陣子。他的唿吸頓了一拍。

「多久。」

「不知道。殼不會等你。」

陳默沒有再問。他轉身繼續走。千凝在後面把手掌按在碎石上，把線壓平，跟了上來。

千凝沒有告訴他這叫築基。她知道他不會理解「築基」這個詞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他只是繼續走。她跟上來。風從北面吹來。他走在前面，她知道他不會停。

赤煞門山門的輪廓在前方出現。灰褐色的建築，屋頂塌了一角，兩側各有一道殘破的石牆。封鎖線貼著地表橫在山門前方約一里處，節點每隔約兩步一個，密集排列，覆蓋了石牆之間的整個缺口。

陳默沿著側面繞了一段距離，走到一處地勢較高的位置，蹲下來。冷光出去，沿著封鎖線邊緣走了一圈。他在數間隔——鎮靈宗的封鎖線每兩個時辰換一次斥候，換防的時候，舊斥候撤離、新斥候就位之間有約三十息的空檔。

他收回手，站起來。

「鎮靈宗的節點每兩個時辰換一次人。換人的時候交接時間約三十息，那段時間沒有人看那一段。」

千凝沒有說話。她看著他，把那三十息的數字收進了自己的判斷裡。

陳默往側面走去。他走過的地方，腳跟留下一條極細的冷光線，兩三息後消散。走了一陣子，他停了下來。一個人蹲在路邊，背靠一塊半埋在土裡的石頭。他腳邊的地面上有一圈被體溫焐熱的痕跡，像是已經在那裡蹲了很久。那人抬起頭，視線落在陳默左臂的冷光紋上。

「你左臂那道紋路，形狀和古淵派記錄裡畫過的東西一樣。」他說。

陳默沒有停。

「畫那個記錄的人沒有標註那是什麼。但他在同一頁寫了一句話——『如果有人在身上長出這個，代表殼已經開始在他裡面寫東西了。』」

陳默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停了下來。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好事。」那人說。

陳默低頭掃過那人的袖口，磨損很深，邊緣起毛了，像被反覆翻過太多次的紙張邊角。他沒有問那人是誰。他轉回頭，繼續走。

千凝跟上來，走了一陣子才開口：「你知道他是誰嗎。」

「不知道。」

「你不問。」

「他說了該說的話。剩下的不重要。」

風從北面吹來。兩個人繼續走。走了一陣子，風一直在吹。然後岔路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