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原本想去找何師兄。但何師兄不是每天都會來。他等了幾天，何師兄沒有出現。

那幾天他沒有閒著。白天有人在倉庫進進出出，他登記、發放、整理貨架，跟平常一樣。有人來領陣眼石，他就翻開冊子寫日期和數量。有人來還舊旗子，他就接過來放到角落。沒有人來的時候，他就坐在門口曬太陽，或者蹲在角落翻東西。

他從貨架最下層翻到一本舊冊子。冊子沒有封面，紙頁泛黃，邊角捲起來了。他本來以為是舊的物資登記，翻開之後才發現裡面寫了別的東西。前面幾頁是空白的，後面開始有人寫字，字跡潦草，像是隨手記的。

他蹲在貨架旁邊讀了幾頁。第一頁寫著：「入門三個月。引氣術。每天練。沒有感覺。」他繼續翻：「入門半年。還是沒有感覺。問了師兄，他說『繼續練，久了就有』。我繼續練了。」翻到後面：「入門一年。沒有。測試還是白色。」陳默停在那裡。他讀了好幾遍，然後繼續翻。「一年三個月。我停了。不練了。不練之後，有一次我在演武場旁邊坐著。什麼都沒做。只是坐著。坐了一陣子之後，後背開始熱。不是練功的時候那種熱——是不用動作，坐著就熱了。後來我發現一件事：引氣術對我沒用。但有一天傍晚練的時候，身體熱了。只有傍晚會熱。」

陳默讀完那句話，坐了一陣子。他一直在早上練功。宗門說早上練功最好，他就照著做了。但他從來沒有試過傍晚。他又把那句話讀了一遍：「只有傍晚會熱。」他想：那個人發現了這件事，但宗門裡沒有人提過。可能是他沒有告訴別人，可能是他告訴了但沒人相信。不管怎麼樣，這件事沒有傳下來。所以陳默只能自己試。

他又翻了幾頁。最後一頁寫著：「如果離開的話，這本冊子就留在這裡了。如果有人看到——這是我試過的事。我沒有找到答案。但這是真的。」下面沒有署名。紙頁到這裡就結束了，後面都是空白的。陳默合上冊子，坐在那裡沒有動。他不知道三個月夠不夠。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再看到白色了。

那天下午有人來領東西，陳默登記完之後繼續翻冊子。他把冊子翻到最前面，看到更早的記錄——幾年前的，字跡跟後面不一樣，更工整，像是不同人寫的。他看了幾頁，沒有找到跟練功有關的內容，又合上了。

傍晚他鎖了門走回宿舍。天快暗了，風從後山吹下來。他經過劉三門口的時候，劉三正蹲在地上修鞋，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陳默沒有停。他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推門進去，劉三躺在自己的床上，趙七坐在角落。陳默沒有說話，坐到自己的床邊，把那本冊子又拿出來翻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什麼。然後他把它放在床頭，躺下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那個人的情況跟他一樣——練了一年引氣術沒用，測試永遠白色。那個人換了方法，沒有成功，但身體確實有了反應。他試了傍晚練功，身體熱了。他試了身體熱的時候貼石板，暗色出現。他不知道為什麼。但他把這件事記住了。

陳默決定試。他不知道自己能找到什麼。但他確定自己找到了一條沒有試過的路。風從窗外吹進來，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點，閉上眼睛。明天開始，他會試。他不知道結果會是什麼，但他不會停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