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熱
陳默開始試不同的時間。
他沒有跟任何人說。每天鎖了倉庫的門之後,找空檔練引氣術。推手,收回,唿吸。
他先試了早上。跟以前一樣,什麼感覺都沒有。
他試了中午。微微熱,很淡,像是一層薄薄的溫熱浮在背上,但不到一盞茶就退了。
他試了傍晚。筆記裡寫的,他照著做。練完之後他站在那裡等了一陣子。後背沒有熱。他站了一陣子又練了一次,還是沒有。他坐在倉庫後面的地上想了一陣子:為什麼筆記裡寫的是真的,他試了卻沒有效?他想不出來。
他試了深夜。太冷了,他站在倉庫後面練了一陣子,手都凍了,什麼都沒有。
然後他又回到中午。還是熱的。他連續試了三天中午,每天都熱。雖然很淡,但確實有。他確定了:中午的時候身體有反應。
他確定中午有效之後,沒有停在這裡。他開始想:為什麼中午有效,其他時間沒有?不是因為中午有什麼特別的——中午的陽光、溫度、空氣都跟其他時間不一樣。但他的身體在中午的時候,不需要先做什麼就有反應。其他時間可能需要先調整身體才能達到同樣的狀態。
他決定試一次傍晚——先坐著放空一陣子,等身體的狀態變了,再開始練。他試了。傍晚的時候,他先坐了一陣子,等到感覺身體放鬆了,再開始練功。熱了。雖然不如中午明顯,但確實有。
他確認了一件事:不是中午「有效」,是中午的身體狀態最接近練功需要的狀態。其他時間需要先調整身體,才能達到同樣的效果。
到第七天的時候,他發現熱感變強了。不是錯覺,是真的比第一天更明顯。以前是微微發熱,現在是明顯的熱。以前一盞茶的時間就退了,現在可以維持到兩盞茶。
他蹲在倉庫後面的地上,手貼在膝蓋上,感覺後背的熱往下走——到腰,到腿,到手掌。掌心微微發熱。
他伸手摸了一下後背。皮膚是涼的。但裡面是熱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不是錯覺,不是想像,是真的。熱從後背開始。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練氣一層。他沒有參考標準,沒有人告訴他練氣一層應該是什麼感覺。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的身體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走進倉庫,從貨架上拿了一塊舊石板,貼了一次背面。過了一陣子,他拿開的時候,發現石板表面比之前暗了一點。他蹲在那裡看了一陣子,又低頭看自己的手,然後把舊石板放回貨架上。
他想:如果這就是練氣一層,那它沒有書上寫的那麼神奇。只是一層溫熱,像是身體終於願意跟他說話了。但對他來說,這是他入門兩年來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反應。他不知道測試的時候會不會變。但他知道自己跟以前不一樣了。
之後的日子,他每天中午練功。沒有中斷。熱感持續變強,但他沒有再貼石板。他決定先把練功這件事穩下來,再去碰石板。天氣越來越冷。他換了一件更厚的衣服,練功的時候會先把手搓熱才開始。劉三有時候會路過看一眼,沒有說話。陳默晚上回宿舍之後會把當天的路線畫下來,記在紙上,標註時間、天氣、身體感覺。他沒有跟任何人說他在做什麼。
第十五天的時候,演武場那邊有人叫他。他從倉庫後面走出來的時候,李遠正站在圍牆邊看著他。李遠說:「你最近在練功?」陳默說:「嗯。」李遠說:「練得怎麼樣?」陳默說:「身體會熱。」李遠看了他一眼說:「那就對了。繼續練。」他沒有問陳默為什麼在倉庫後面練,也沒有問他練的是什麼。他說完就走了。陳默站在那裡看著他走遠。他想:李遠練了半年變亮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變亮。但他知道自己跟以前不一樣了。
那天中午他練完之後,坐在倉庫後面沒有馬上起來。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曬在背上。他又翻了一次那本筆記,翻到中間某一頁的時候看到一行字:「熱感持續的時候不要急著動。等它自己走。它會走。它走到哪裡,哪裡就會開。」陳默不知道「開」是什麼意思。但他沒有急著動。他坐在那裡等熱感自己走,從後背到腰,到腿,到手掌。他感覺到了。他在想「開」是什麼意思。他不知道,但他會等。
那天晚上陳默回到宿舍的時候,趙七坐在床上,腿上攤著一張紙。陳默經過的時候看了一眼,紙上畫了線條,不是字。趙七沒有抬頭。陳默也沒有問。他躺到自己床上,閉上眼睛,把手放在肚子上。掌心還是溫的。
他在想:練氣一層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書上說練氣初期跟凡人差不了多少。但對他來說,這是他入門兩年來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反應。他不知道測試的時候會不會變。但他知道自己跟以前不一樣了。他在黑暗中翻了個身,想著明天還要繼續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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