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側身擠過裂隙的時候，靴子踩到了一層不同質地的地面。不是沙土，不是岩石，是另一種東西——像被長期壓實過的金屬粉末，踩上去的時候聲音被吸收了，沒有回彈。他放慢腳步，低頭看了一眼。地面的顏色偏暗，表面有一層極薄的氧化層，像是暴露在空氣中很久之後形成的。他蹲下來，右手貼著地面。冷光沒有出來。但他感覺到了——這層地面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殼留下來的。像一條被時間磨平的路徑，從裂隙底部延伸出去，往地底更深處走。

牆壁的溫度比地面高。掌心貼上去的時候，那層熱意薄得像一層剛退去的高溫。被撐開的通道還活著，冷光在指尖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千凝沒有停下。她的唿吸聲短促了半拍，落在金屬粉末上，比平時輕得多。

這裡不是礦洞。是殼留下來的。是它走過的路。

通道在前方轉了一個彎，然後開始往下傾斜。坡度很緩，但他的身體感覺到了——每一次落腳都比上一次更低。冷光貼著皮膚流轉，築基之後比之前更穩了。但經脈深處那層摩擦感還在，像是兩條不同質地的東西正在皮膚底下互相推擠。

千凝的腳步落在金屬粉末上，間隔比之前長了半拍。衣料摩擦的聲音從側面傳來，節奏斷了一瞬，像是她在調整步伐，像是她在用體力維持一種不再自然的節奏。陳默沒有回頭看她。他把步幅縮短了一點，讓她不需要加速才能跟上。

通道在前面收窄，從兩人寬縮到一人寬。他側身擠過去的時候，肩膀擦過牆壁表面，冷光在那個位置亮了一下。牆壁的溫度又高了一些。通道繼續往下延伸，看不見盡頭。風消失了。沒有聲音。只有三個人的腳步聲落在金屬粉末上，被地面吸收，沒有迴音。陳默走著走著，注意到自己的腳步節奏正在緩慢變化。間隔在縮短，步頻在變快。不是他決定的，是他的身體自己在調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前面拉著走，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急。

他不知道那是殼留下的牽引感，還是因為他正在往更深處走。冷光貼著皮膚流轉。牆壁的溫度在上升。千凝的唿吸聲比之前更短了。三個人繼續往下。金屬粉末在靴底發出極細的摩擦聲，被狹窄的通道壓縮成短促的迴音，又迅速消散。牆壁的溫度貼著他的右肩，像一隻手正在從側面靠近。他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放慢。他維持著那個正在被拉著的節奏。千凝的腳步落在後面，距離比剛才多了一步。她的唿吸聲正在變輕。風消失了。沒有聲音。通道繼續向下，溫度和腳步聲一起往深處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