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在下方開啟了。不是突然變寬，是牆壁向兩側退去，溫度從貼著皮膚的熱變成了靜止的、沒有流動的悶。陳默走進這個空間的時候，靴底下的金屬粉末消失了，換成一種更粗糙的顆粒感——像是碎石，但踩上去沒有聲音。他放慢腳步，右手貼著牆壁。冷光從指尖滲出，沿著牆面走了一段。牆壁的溫度比通道里低了一些，但表面有一層極薄的潮氣，像是這個空間已經很久沒有被人的體溫碰過了。

他往前走。空間不大，約十步寬，中央有一塊低矮的石臺。石臺上坐著一個人。背對著他，雙腿盤著，左臂垂在身側，像一截枯木。和陳默的左手一樣。那人沒有回頭。他的唿吸聲很輕，貼著石臺表面滑行，每一次吸氣都比上一次更慢。陳默在距離石臺約五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那人說話了，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剛好讓陳默聽到：「你到了。」

陳默沒有回答。

那人又說了一句：「我等了很久。」

他的右臂動了一下，像是想要撐起身體，但沒有撐起來。他的身體維持著盤坐的姿勢，背對著陳默，像一座被時間定住的石像。

陳默往前走了一步。他感覺到什麼東西變了——從那個人的方向傳來的震動正在變強。不是腳步，不是唿吸，是另一種。像是某種東西正在從那個人身上往外擴散，像水被加熱之後開始冒泡。他停下腳步，右手垂在身側。冷光貼著他的皮膚流轉，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

那人終於轉過頭來。他的臉上有灰塵，有幹掉的血跡，有一條從額角延伸到下巴的舊疤。他的眼睛睜著，看著陳默，但瞳孔裡沒有焦點。他的視線穿過陳默，落在他身後某個看不見的位置。

「你身上有殼的碎片。」陳默說。

那個人沒有否認。他的右手抬起來，指了一下自己的左臂——那條垂在身側的枯木。他的動作很慢，像是舉起這隻手已經用掉了他大部分的力氣。他的左臂表面有一層暗色的沉積，像是從皮膚底下滲出來的東西正在表面凝結。他把它舉到陳默面前，然後放下。

「你也快了。」他說。

陳默沒有說話。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個人的右臂垂回身側，沒有再動。石臺旁邊的地面上有一層極薄的暗色痕跡，像是從那個人身上流下來的東西，幹掉之後留下的。陳默蹲下來，右手指尖懸在痕跡上方，冷光從指尖滲出。他感覺到了——那個人的身體正在被殼的碎片從內部撐開，像是陳默的經脈被撐開時的狀態，但速度慢了很多。他正在被同化，但還沒有完成。

陳默收回手。他感覺到體內的冷光正在被牽動——不是他自己的意志，是那個碎片在唿應他。像兩塊磁鐵正在互相靠近。他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對方沒有動。他停在距離石臺約三步的地方。

碎片在共振。他必須在共振完成之前壓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