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封條
陳默走到倉庫門口的時候,看到門上貼了一張封條。紅色的,印著測堂的印章,邊角已經乾裂翹起,像是貼了一段時間了。他站在門口,沒有伸手去碰它。他看了一下封條上的日期,是昨天貼的。執事來過了,而他不在。他站在那裡,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長,貼在封條上。他想了一下,沒有撕掉它,轉身走了。他在心裡把這件事記下來,沒有寫。
他沿著圍牆走了一段路,在後山腳下找到一處空地。那邊雜草叢生,沒有路徑,像是很久沒有人來過了。他蹲下來,用手按了一下地面,泥土是硬的,還算平整。他站起來,攤開手掌。冷光出來了,但比昨天暗了一些,像沒有完全恢復。他想再推一次,但剛推到一半,光就散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空缺處的邊緣微微泛紅,像是昨天留下的傷痕還沒有完全消退。他蹲在那裡,沒有再試第二次。他坐在草地上,看著自己的手,等了一陣子,然後站起來走回去。
回來的路上,他聽到兩個人在說話。一個說:「測堂那邊怎麼了?」另一個說:「不知道,我聽說是何師兄那邊出了事。」陳默沒有停,繼續走。他沒有回頭,但他把這句話記在心裡了。
傍晚他回到宿舍,推開門的時候,趙七正坐在床邊。他沒有在翻冊子,沒有在縫衣服,他只是坐在那裡,像是在等陳默回來。陳默走進來關上門,看了一眼趙七,說:「倉庫被封了。」趙七說:「我知道。」陳默說:「你怎麼知道?」趙七說:「我早上看到。」陳默沒有追問。他坐到自己的床邊,沉默了一陣子。然後他說:「何師兄怎麼了?」趙七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一陣子自己的手,然後抬起頭,說了一句話:「他昨天晚上被帶走了。我不知道送去哪裡。」陳默坐著沒有動。他想起今天下午在路上聽到的話,想起倉庫門上的封條,想起何師兄最後一次看他時的眼神。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把手攤開放在膝蓋上。
過了一陣子,他聽到趙七說了一句話:「你打算怎麼辦?」陳默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塊空缺處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泛白,像一扇還沒開啟的門。他突然覺得那塊空缺不是空白的——它是空的,但它不是空的。它不是沒有東西,它是正在等東西進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想,但他確定那塊空缺在等他做一個決定。他還不知道那個決定是什麼,但他知道它不是練功、不是記錄、不是等。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沒有回頭看趙七,說了一句話:「我要去找他。」他推開門,走進暮色裡。風從後山吹下來,帶著涼意,他的掌心還是熱的。他不知道何師兄去了哪裡,但他知道那扇門沒有關上。他要去把它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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