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極限
陳默把冷光推到極限。
他站在枯樹前面,手掌攤開,冷光從掌心推出去的時候,他感覺到空缺處的皮膚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他沒有收手,讓光繼續往前推。光貼著地面滑行,越過枯樹,繼續往前延伸。他感覺到皮膚底下的組織像是在被拉扯,他不確定那是肌肉還是血管,像是有一層薄膜正在被撐到極限,但他沒有停下來。他把光繼續往前推,直到那股拉扯感變得尖銳,像是再撐一秒就會裂開。他收手,光消失。
他看到光最後抵達的位置,比昨天遠了大約一步。他走近看,地面上的痕跡很淡,像是光在抵達終點的時候已經沒有力氣了。他在心裡記錄了這個位置,然後低頭看自己的手。空缺處的邊緣已經到達掌心邊緣了,白得幾乎透明的皮膚上浮著幾條極細的紅色紋路,像是微血管破裂留下的痕跡。他伸手摸了一下,沒有痛感,但那個區域的皮膚摸起來比周圍薄了一點。他把手放下,感覺體力像是被抽空了一塊,比前幾天更明顯。他蹲在原地坐了一陣子,然後站起來走回倉庫。
他沒有記錄。他知道自己今天已經推到了極限,再推一次可能會受傷。他坐在倉庫裡,把空缺處的皮膚貼在桌面上,感覺到那塊白在接觸桌面時沒有回傳任何訊息,像是皮膚的感測器已經徹底關閉了。他坐在那裡,把手掌緊貼在桌面上,像是在等一個他還沒有準備好的訊號,但什麼都沒有來。
那天下午他走到測堂附近,看到門口的隊伍比之前短了一些,但他注意到執事在發放丹藥的時候,動作比之前更慢,像是在確認每個人的資格。他沒有停下來。他繼續走回倉庫,關上門,坐了一陣子。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但他決定在撐不住之前先把冷光能達到的距離記錄清楚。他翻開記錄紙,寫了幾個字:「極限距離:一步。皮膚變薄。微血管破裂。不能再推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的時候,趙七已經在裡面了。他坐在床邊,沒有在翻東西,沒有在縫衣服,只是坐在那裡。陳默走進來的時候,趙七說了一句話:「你今天練了幾次?」陳默說:「一次。」趙七說:「一次?」陳默說:「一次。」趙七沒有再問。他沉默了一陣子,像是在等陳默說點別的,但陳默什麼都沒有說。趙七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說了一句話:「你手紅了。」他沒有等陳默回答,走出了宿舍,關上了門。陳默坐在床邊,低頭看自己的手,空缺處的邊緣確實有一點紅,像是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滲出來,但沒有流到表面,只是在裡面積著。
他躺到床上,把手放在身體外側。他感覺到自己還能再推一次,但如果他推了,他的手可能會受傷。他不知道那會是什麼樣的傷,但他知道他不能承受任何讓他無法繼續練功的後果。他閉上眼睛,沒有睡。他只是在黑暗裡躺著,想著明天還能不能再推一次。他在心裡算了一下:如果冷光的距離不能再增加,那他就只能在現在這個範圍內練習。他不知道那夠不夠,但他知道那比什麼都沒有要好。他翻了個身,風從窗戶縫隙灌進來,吹在他攤開的掌心上。那塊空缺處還是沒有任何感覺,像是它已經完全獨立了。他沒有去關窗,讓它繼續吹。他需要確認自己還能感覺到別的東西。他的手指還有感覺,手腕還有感覺。他先把那塊空缺留在那裡,不碰它。他閉上眼睛,這一次他睡著了。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在他攤開的掌心上。那塊空缺處的皮膚在黑暗中微微發白,像是他自己身體裡一盞還亮著的燈。他不知道它還能亮多久,但他知道如果它熄滅了,他會是第一個知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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