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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約兩個時辰後,陳默停了下來。路在腳下分成了兩條,一條通往更深的荒地,一條沿著山腳繞向東北。陳默蹲下來,右手貼地,去讀兩個方向的震動。千凝站在一旁,沒有催他。

「東北那條路,走到盡頭會經過一段舊陣脈的殘跡。」她說。

陳默沒抬頭:「妳走過?」

「對過圖。陣紋道的記錄裡有標記。不是自然形成的。」

他站起來,往東北方向走去。千凝跟在後面,隔著幾步。天亮前他們經過一段廢棄的哨站殘骸。陳默右手貼牆,冷光沿著牆面走了一圈。牆面乾燥,沒有新的磨損痕跡。他收回手,繼續走。千凝側頭看了一眼牆根處的碎石,步伐沒有停:「碎石堆得太整齊了,不像自然塌的。」

天亮後,他們在一個廢棄的採石場停下來休息。千凝攤開地圖,確認方向沒有偏離。陳默蹲在邊緣,確認附近沒有異常,然後走回來,在她對面坐下。

千凝喝了一口水:「陸鳴在更東邊。他正在追一個聲音,說跟古淵派有關。」

陳默沒有接話,站起來繼續走。夜色降臨時他們停了下來。陳默蹲下,冷光貼地擴散,確認方圓百步內沒有異常。他抬頭時,千凝正站在幾步外看山嵴線。

「他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千凝說。

「什麼話?」

「他說:『幫我聽一下。那個聲音的頻率斷了。』」

陳默沒有追問,把那句話記在心裡,轉身繼續往前走。千凝的腳步聲落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

風開始變涼了。陳默放慢腳步,側耳聽了一陣子。千凝也停了下來:「你聽到了?」

風裡夾著一種極輕的震動,低頻的,持續的,從東北方向傳來。陳默繼續往前走,千凝跟了上去。那個聲音還在,很遠,但沒有消失。

天色漸亮的時候,那個聲音變得清晰了一些。陳默蹲下來,右手貼地,冷光沿地面擴散開來,去讀那個聲音的來源。他的手指在觸地的一瞬間停了下來:「那個聲音是從地底傳上來的。」

千凝蹲下來,手指貼在陳默剛才貼過的位置,過了一陣子睜開眼:「確實不是地表結構。在更下面。」

陳默站起來,往聲音的方向走去。

前方有一道光。不是日光,是另一種——偏冷、偏白,像是從某個持續運轉的結構中透出來的。陳默放慢腳步。千凝在他旁邊停下,兩個人並肩站在晨光與那道冷光交界的地方。

陳默蹲下來,右手貼地。一縷極細、毫無熱度且帶有高頻刮擦感的冷白微光從他皮膚下滲了出來,剛碰到地面就被彈了回來。

千凝的視線在那道光上停了一瞬。她是陣法師,感知過無數靈力,但這種從血肉深處直接長出來的脈絡,她沒見過。她什麼都沒問,只是將那個震動的頻率記在了心裡,隨即伸手攔了陳默一下:「別碰。這是警戒陣紋。」

她沒有多說,手指懸在陣紋上方,感受了一下,沿著陣紋的走向找到了它的節點,將靈力壓縮成極細的一束,精準地刺入陣紋的薄弱處。那些節點在她的引導下依次癱瘓。她收回手,站起來:「能過去了。但只能撐一盞茶的時間。」

她繼續往前走。陳默跟上去了。兩個人走進冷光裡,並肩。

那道冷光在他們身後逐漸收縮。他們並肩走著,沒有人說話。前方不遠,荒地的盡頭有一道山壁,光禿禿的,顏色偏深。陳默走到山壁前,伸手碰了一下巖面,然後蹲下,右手貼地,冷光從掌心滲入地面,沿著岩層走了一圈。他收回手,站起來:「裡面是空的。」

千凝走過來,伸手貼在巖面上,過了一陣子收回手:「陣法的入口沒有關。有人在我們之前來過。」

陳默沒有說話。他側身擠進山壁的縫隙。通道很窄,沒有光線。陳默靠著冷光維持視線,千凝走在後面,沒有點燈。她的腳步聲平穩地跟在他身後,沒有加快,沒有放慢。

通道終於開始變寬,牆壁兩側出現了整齊的鑿痕。千凝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這是舊陣脈的邊緣。不是主結構,是維修通道。」

陳默沒有停下來,但她的聲音確認了他的判斷。通道盡頭是一扇石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絲暖光。陳默推開石門,門後是一個房間,不大,牆壁光滑。空間中央有一塊低矮的石臺,石臺上方的牆面上刻著一行字,被灰塵覆蓋了大半。他伸手撥開灰塵:「陣紋道第三勘探隊——古淵派哨站·備用通道入口。」

千凝走過來,站在他旁邊,讀完那行字之後沉默了一陣子:「這條路不是我畫的。陣紋道的記錄裡沒有這條通道。」她頓了一下,「但我認識這個字跡。」

陳默沒有問她認識誰。他轉身,往房間底部的暗門走去。門沒有鎖,他推開門,走進去。千凝跟在他身後。

門後是一條更寬闊的走廊,牆壁上嵌著一排暗色的金屬片。千凝從他身邊走過,停在第一塊金屬片前面,伸手擦掉表面的灰塵,過了一陣子才開口:「這是記錄。古淵派的陣樞運轉日誌。最後一次記錄是七百多年前。」

她把第二塊和第三塊金屬片也擦了:「這些是從陣樞直接複製過來的。有人在陣樞熔燬之前把記錄帶到了這裡。」

陳默站在她旁邊,沒有伸手碰那些金屬片。他看了幾塊,確認了這些記錄的體系與礦洞時期讀過的資料屬於同一套脈絡,然後收回視線。千凝也收回手,把灰塵拍掉。兩個人站在那排金屬片前面,沉默了一陣子。陳默的視線落在走廊盡頭的方向,那裡的黑暗還在延伸。他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千凝跟了上去。

走廊盡頭是一扇完整的門。不是石門,不是金屬門,是一扇表面光滑、沒有任何紋路的門。陳默停下來,沒有立刻伸手推。他先蹲下,右手貼地,冷光沿地面滲入,去讀門後的結構。片刻後他收回手,站起來,轉頭看了千凝一眼。千凝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陳默伸手推門。門沒有動。

他等了半息,又推了一次。門還是沒有動。陳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貼在門上的手,又看了一眼門的接縫處。他收回手:「鎖住了。不是陣法鎖,是物理鎖。」

千凝走過來,蹲下,手指貼著門底的接縫摸了一圈,站起來:「從裡面鎖的。有人在裡面。」

兩個人站在門前,沉默了一陣子。陳默沒有再推門,千凝也沒有。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扇沒有任何紋路的門。門從裡面鎖著。有人已經先到了。

風從走廊深處灌進來,吹過牆壁上的金屬片,發出極輕的嗡鳴聲,像是一排等待被讀取的記憶正在低聲震動。陳默沒有伸手去推第三次。他只是站在門前,聽了一陣子門後的聲音,沒有聽到任何動靜。千凝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等待門內的人決定是否要開門,或者等待某個他們還不知道的訊號出現。

風繼續吹著金屬片,發出極輕的嗡鳴聲,迴盪在狹長的走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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