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門後
陳默站在門前,手掌貼在門中央的圓點上。冷光從掌心滲出,沿著門面的金屬線條蔓延開來。
門內傳來一陣極輕的牙輪咬合聲,隨後便歸於平靜。
「它在讀你。」千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扇門不是用來擋人的,是用來記人的。」
陳默收回手,退了一步。門面上的光紋暗了下去,但他能感覺到門後那股震動的頻率正在緩慢調整,像是在回應他剛才輸入的冷光。
「門後有人。」陳默低聲說。
他沒有拔刀,也沒有後退,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扇門。隔著厚重的石門,裡面傳來一道極輕的唿吸聲。那唿吸聲很沉,帶著某種舊傷未癒的阻滯感。
「陳默。」
門後傳來一聲唿喚。字音極輕,隔著石壁聽得有些模煳。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
那個聲音他太熟悉了——那是趙七。
在宗門簡陋的宿舍裡,無數個睡不著的夜裡,這個聲音曾隔著幾步遠的床榻低低響起;在後山礦洞深處那張石桌旁,這個聲音也曾帶著冷光燈的幽光,對他說過「你就是那種人」。
陳默想過會在什麼地方再見到趙七,唯獨沒想到是隔著一扇門。
「你在裡面多久了。」陳默開口,聲音很平。
門後沉默了片刻,隨後傳來一聲極輕的摩擦聲,像是有人靠著石壁坐了下來:「十幾天了。從你離開宗門的那天起,我就在這裡了。」
千凝站在陳默身後兩步的地方,聽到「十幾天」這幾個字時,視線微微抬了抬,但她沒有打斷。
「你怎麼知道我會找到這裡?」陳默看著門縫。
門後傳來趙七沙啞的低笑聲:「不是我知道……是何師兄知道。他當年說過,只要有人拿到礦洞裡那盞燈,體內的冷光就會跟這條古水脈產生共振。這條路不是選出來的,是『長』出來的。我守了這十幾天,等的不是你陳默,等的是這個頻率。」
「何師兄留下的另一半令牌,在你手上?」陳默問。
「在。」趙七的聲音透過門縫傳過來,有些乾枯,「他當年走的時候,把燈留在了礦洞,把那支劃開陣絡的骨筆留在了石堆,把這半塊令牌留給了我。他讓我守在這裡,等你拿著第一塊令牌過來。」
一道極輕的金屬撞擊聲從門下方的狹縫裡傳出。一塊帶有齒輪咬合痕跡的破損木牌從縫隙中滑了出來,停在陳默腳邊。
正是何師兄當年留下的另一半令牌。
「拿著它。」趙七在門後喘了一口氣,聲音更低了,「你去找脈核。脈核在下面那一層,有人把它拿走了。找到脈核,帶著兩塊令牌回來,這扇門才會真正開啟。」
陳默蹲下身,撿起那塊令牌。
木牌入手冰涼,邊角磨損嚴重,但貼到掌心的瞬間,體內的冷光與令牌內部的齒輪結構產生了一聲極輕的微震——與他懷裡的那半塊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了一起。
「你不出來?」陳默看著門縫。
「我走不掉了。」趙七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終於交代完事情後的鬆弛感,「這扇門的陣脈靠我的血氣壓了這十幾天。我離開這裡,門的校準就會斷掉。你去把脈核找回來……我就在這裡等。」
陳默握緊了手中的令牌。他想說點什麼,但門縫裡那道唿吸聲太穩了——像當年宿舍裡熄燈之後,趙七隔著幾步遠的床榻說「睡吧,明天還要進礦洞」一樣穩。他什麼都沒說。
在礦洞深處的時候,趙七就不是個需要安慰的人。
「好。」陳默站起身,把兩塊咬合在一起的令牌收進懷裡,「我去找脈核。」
門後沒有再傳來聲音,只有那道沉穩而微弱的唿吸聲,繼續與石門內部的機械震動保持著同一頻率。
陳默轉過身。千凝看著他懷裡的令牌,點了點頭:「走向對了。下面那一層的入口,在來時的那條裂縫旁。」
「走。」
陳默沒有再回頭看那扇門。他邁開腳步往前走去,腳步聲落在通道的碎石上,沉穩而堅定。他知道趙七在門後聽著他的腳步聲,就像當年他在宿舍裡聽著趙七唿吸一樣。
他會帶著脈核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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