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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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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走了一陣子之後停了下來。

天還沒亮。夜色最深的時候,荒野的風反而停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袖口裡的手指已經不再顫抖了,但他的掌心是空的。沒有冷光。沒有寒潮。那縷冰層消失之後,什麼都沒留下。

他沒有急著趕路。他蹲下來,把右手貼在地面上。不是用冷光,是用溫度。他讓自己的手掌貼著碎石,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能感覺到石頭的溫度被他的體溫緩緩壓過——他的掌心變涼了。然後,在掌心和碎石接觸的那個點上,他感覺到了一絲極微弱的寒氣。

千凝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她沒有說話,但她看著他的手。她在等結果。

陳默把手收回來,翻過手掌。掌心有一層極薄的霜——只蓋住了掌心的中央區域,邊緣正在融化。他握緊拳頭,霜裂開了,散成細碎的冰屑。

他沒有說「恢復了」。但他站起來的時候,右手垂在身側,不再收進袖口裡。

千凝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陸鳴在幾步外蹲著,手掌貼地,正感應前方地形的震動頻率。他蹲在地上,手掌貼地,閉著眼。地聽術啟動。時間比平時更長。

他側了一下頭。很輕的動作,像是一個習慣性的校準,像是耳朵正在調整角度以接收某個方向的聲音。他的耳廓在光線中微微轉動了一下,然後停了。他沒有說他聽到了什麼。他沒有說他沒聽到什麼。他只是維持著那個姿勢,手掌貼著地面,把聽到的震動在腦中重新排列了一次。他的耳朵已經開始變了。他還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站起來的時候,表情比平時多了一層東西:「前方大約五里處有一處凹陷地帶,兩側岩層很高,像一條被水切出來的舊河道。」

千凝的臉色仍然偏白,手指還在微微顫抖,但她開口的時候語氣很平:「舊河道。兩側岩層會阻礙靈力傳導。覓蹤訣在那種地形會變慢。」

陳默沒有立刻回應。他看著前方夜色中隱約的凹陷輪廓,過了一陣子,說了一句話:「那就在那裡等他。」

這是這段時間以來,他第一次說「等他」。

三人繼續往北走。天邊的黑暗正在褪去一層——不是天亮,是黎明前最深的那一層暗正在緩慢移動。陳默走在最前面,腳步聲落在碎石上。右手垂在身側。掌心微微發涼。

舊河道的入口比陳默預期的更窄。兩側巖壁幾乎垂直,被水流長年切割後形成的紋理像是天然的陣法紋路。他站在入口處,左手掠過巖壁表面——指尖貼著巖面感應溫度與質地。岩層結構緻密,靈力傳導效率低。

他轉身看了一眼千凝。千凝點頭:「夠了。覓蹤訣在這種地形需要更多的靈力來維持追蹤鏈,他會慢下來。」

「慢多少?」

「不知道。」千凝說,「但至少不會像在開闊地一樣精準。」

陳默把右手從袖口裡伸出來。他看著自己的掌心——沒有光,沒有冰。只有皮膚表面微微發涼。他沒有嘗試去召喚寒潮。他在等。

陸鳴蹲在河道入口外側,手掌貼地。地聽術啟動,但他的震動感知正在下降,他感應的時間比平時更長。他站起來的時候,表情多了一層東西:「來了。兩個。一個腳步快,一個腳步飄。快的在前面,飄的在後面。」

「映象和陰影。」千凝說,「灰階還在後面。」

陳默沒有說話。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河道入口的正中央。右手垂在身側。風從河道深處吹出來,帶著乾燥的塵土味。

映象先到。他在河道入口外約二十步處停了下來,沒有急著靠近,先蹲下,手掌貼著地面——擬頻訣啟動。他正在感應陳默殘留在地面上的靈力痕跡,準備複製後用來干擾感知。

陳默感覺到了地面的震動變化。他感應不到映象在做什麼——距離太遠,感應術觸不到。但他腳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動,有什麼東西正在改變這片區域的靈力分佈。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只知道它存在。

映象在用擬頻訣干擾地面感知。

陳默蹲下,右手貼地。一縷極細的寒意從掌心滲出,在映象複製頻率的路徑中段凝結成一道極薄的霜層,阻斷了地面靈力傳導。

映象的手從地面抬起。他沒有說話。他看著陳默的右手——掌心還貼著地面,霜層正在融化。

他沒有繼續前進。他往後退了一步,蹲下,手掌重新貼地。擬頻訣再次啟動——這一次他複製的不是陳默的頻率,而是陳默右手殘留的那道霜痕本身的結構。他把它投射到陳默身後三處不同的位置,讓地面同時出現三組虛假的溫度異常。

陳默感覺到了。地面在說謊。他的左手掠過地面——腳下有一處溫度異常。他知道映象在其他位置也複製了同樣的痕跡,但他感覺不到那麼遠。他只感覺到了腳下這一處。映象在逼他判斷。逼他選擇。

陳默沒有選。他站起來,收回右手。掌心的霜已經融化了,只剩水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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