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人如燈燭,官若大日(23)
吳峰沒有說話,他就如是的看著眼前的“柳樹道人”,在他的目光之中,“柳樹道人”的身邊,似乎是有神將在加護。
這些就是“籙”。
但是這些“法籙”並不純粹,甚至於絕對不如現今的“符籙體系”這般的洗煉。
其中甚為駁雜。
就算是吳峰這個外行人,都看得出來此間的問題,吳峰不相信對方看不出來。“柳樹道人”看到眼前的年輕人這樣不給臉面,臉上的神色,也逐漸凝重了起來。
他說道:“適可而止罷。
這樣下去,對於你我都沒有好處。”
吳峰說道:“怎麼個不成好處的法子呢?”
“柳樹道人”森然說道:“我念雷祖寶誥一萬遍!”
“我念雷祖寶誥十萬遍!”
“我念雷祖寶誥十萬萬遍!”
吳峰聽此,不為所動。
他說道:“那你就請雷祖罷,我吳某人,行得正坐得端,未曾忤逆仙神,也不曾做了惡事!
我倒是要看,你請來了雷祖。
雷祖是會噼死我,還是會噼死你。
又或者是你我皆死!
總是要見一個分曉的!”
說罷,吳峰走了過去,步步逼迫過去,“柳樹道人”聽到這話,咬牙切齒,看著吳峰走過來,他站了起來,離著吳峰都遠了三分,說道:“好好好,你有種,你油鹽不進!
說罷,到底找我要做甚麼?”
吳峰說道:“我要你為我打造了一件師刀法器!這是胚子。”
說罷,吳峰將“師刀”胚子拿了出來,放在了桌子上。
發出了“咚”的響聲。
“柳樹道人”凝神看著這法器胚子,說道:“你要將此物打造成了師刀?
嘶,你這胚子上面有些意思,好古老的雷法,估摸著都要到了更早的時候。
還有神韻在上面,想要藉助了此物打造法器,打造出來之後,其物晃動之間,自然而然就有雷的音韻在,日日溫養之下,也許會成為一件大器。
好,別過來了!我說你別過來了!此物的打造,說簡單也簡單,說困難也困難。
這樣罷,我可以將其打造成為師刀,但是你要為我——”
吳峰牢牢記住了大祭巫的話語。
聽到“柳樹道人”又要討價還價,吳峰說道:“要麼做,要麼我們在這裡鬥殺一場罷!要不然我將你驅了出去,要不然你將我殺了!”
“柳樹道人”聞言,氣色一滯。
他面色難看的看著吳峰說道:“好,好,好。
算你狠!
三天過後,就在這個客棧之中,我來找你,你別跑到別處去了。
要是我找不到你,這把師刀就作廢了!”
說罷,“柳樹道人”重重訛詐未曾起到效果,就從此間離開。
吳峰則是坐在了原地,不曾動作。
一時之間,他也分不清楚“柳樹道人”到底是一個甚麼根底。
他在這“人道願火”富集的地方,像是甚麼呢?
吳峰點亮了自己旁邊的油燈,隨後盯著油燈下面的黑暗。
明悟了過來。
“燈下黑。”
說罷,他坐在了原地,不出“忠平縣”,吳峰尚且還不清楚自己現在處於甚麼位置,如今,吳峰反倒是清楚了。
“不上不下。”
便是以科舉為例。
童生、秀才、貢生、進士,進士之後,方才得官。
得官之後,重重廝殺,才有實權位置。
就算是一個下縣的縣令,也要你爭我奪。
此間人實在是太多了。
就算是人中龍鳳,數量也不會少。
吳某人,已經出了童生的位置,到了秀才的手段了。
“罷了,此間事情已經做完了,早上的時候,我去城隍廟看看。
看一看這府城之中的城隍廟,人道願火到底是有多麼的旺盛!
摸摸底。”
說罷,吳峰開啟了窗戶看了一眼月亮。
經過了這麼一折騰,外頭已經四更天了。
吳峰想要盤膝坐下,繼續修行。
但是未曾想到,就算是在四更天,也有人來找他。
有人正常的敲門,吳峰開啟之後,就看到有人在門口等著他。
見到了吳峰,其人彎腰問道:“你是今日來府邸之上送信之人?”
吳峰說道:“是。”
那小廝緩緩點頭說道:“那就沒有找錯。
和我來罷,我們老爺要見你。”
他請吳峰和他一起出去,府城之中,也有宵禁。
但是很顯然,對於吳峰今天送過禮物的三家來說。
“宵禁”命令,對於他們形同虛設。
門口一輛馬車等著他們,馬車上面,掛著兩個燈籠。
吳峰辨別了一下,是為“枕”。
見到吳峰出來,車伕沉默的放下來了馬凳,請吳峰上去。
吳峰進去之後,馬車一路疾馳。
吳峰感覺到了外面不斷遊曳而過的“人道願火”,微微掀開了窗簾,吳峰看到了外面的光景,整個馬車在街面上行走極快,一路之上,吳峰見到了巡邏的“陰神”,還有巡邏的巡檢司兵士,但是他們見到了馬車,竟然對著馬車行禮。
車伕不搭理他們,坐在了吳峰對面的小廝,更是閉著眼睛,不和吳峰說話。
行走之間,吳峰發現自己來到了“同知”公廨旁側的宅院前面。
小廝跳了下來,請吳峰下車,隨後自行離去。
已經有人在小門等著吳峰。
從側門帶著吳峰進入之後,一路暢通無阻。
吳峰來到了一處靜院之中。
從始至終,無人和吳峰說話,那帶著他來之人,上前敲門說道:“老爺,人來了。”
“那就叫他進來罷。”
門中有人說話,聲音十分的敦厚。
吳峰上前,走了進去之後。
靜舍之中,一張大桌案,一把八仙椅,一扇風水屏。
沒有旁人落座的地方。
就在這唯一可以坐人的地方,坐著一位精瘦老人。
他沒有身穿官袍。
但是身上,“貴不可言”!
吳峰的身體,在“立春”之後,修成了一道“神韻”。
對面的人也是一樣。
但是他並非是自己修煉而成,而是他的這一身官皮,叫他的身上有了一層大日一般的“官皮神韻”,死死的壓制著走進來的吳峰!
這完全是兩種不同力量的相互排斥,並且形成了對於吳峰力量的傾軋!
此刻,眼前的這位大人坐在了這府城之中。
就是力量的化身!
比之於縣令,吳峰真切的感受到了這一層官皮在“城隍廟”旁側的作用。
在這裡,他有“地利”,也有“人和”。
當真是“民心似鐵,官法如爐”。
他整個人就像是一輪正在燃燒的“大日”!壓制的吳峰這個“青日”,顔色暗淡。
但是他的大日,壓制住了吳峰的那一盤“青日”。
卻又不得叫吳峰之青日熄滅。
吳峰的“青日”,依舊在這大日之光下,緩緩的散發出來屬於自己的“光輝”!
這也是吳峰第一次見到了一位茁壯的,正常運轉的“府城”之中,五品官員。
在此地和他動手,吳峰沒有任何勝算!
但是吳峰也不會有在此地,和知府之下的副官動手的打算。
那老人也看到了吳峰。
在他的瞳孔之中,倒影出來了吳峰背後的“青日”。察覺到吳峰身上洗滌乾淨,氣息清醒,並無“詭韻”之後。
他的神色和善許多。
他說道:“你就是吳峰?”
不等吳峰迴答,他就繼續說道:“你做的不錯,還之的信裡,對你頗有褒獎,我就是來看看,你這個救了一縣城百姓的義士,長得什麼樣子。
如今看來,還之的眼光不錯。
這也是你的一件功德!我看你身上乾淨,也沒有拜陰鬼,祭淫祀的痕跡。
你修持的是哪家的法門?”
吳峰回答說道:“回大人的話,修持的是驅儺的手段。”
“同知”聞言,說道:“哦,驅儺的手段,拜的是什麼壇?哪家的道人壇?”
吳峰說道:“未曾拜道人壇,是方相氏的驅儺之法。”
“同知”聞言,頓時起來了興趣,說道:“哦,還有這般說法——我好多年都沒有見過方相氏的驅儺之法了。
你修持的這方法,倒是有些古風古意!”
吳峰沒有察覺得錯,在他說出來自己不是“道人壇”之後,眼前的“同知”,竟然對於自己多了一份親近!
“同知”說道:“驅儺之法,相傳古老,但是也未嘗不是一道正法,這一次,你也護國安民,有功勞,有大功勞!
故而這一次,我為你做主,不日之後,就會有一道牌匾,送到了忠平縣城,是為‘功在賑濟’。
這一番,你就是忠平縣的義民!救災有功,活人無數!”
“同知”開口就將這件事情定了下來,隨後說道:“不過還有一件事情,我要你回去告訴了還之,那就是救災這件事情做的再好,也要看看這之後的事端——一千的填土之民已經到了地方上了。
在這旬月時間,這些填土之民,一定都不能有事,只要沒有事端,那麼萬事都好商量。
你就將我的話,老老實實的告訴還之,可明白?”
吳峰說道:“明白了,一定一字不差將大人的話帶到。”
“一字不差,一字不差就好。”
“同知”大人說罷,就示意吳峰可以離開了,吳峰從此間離開之後,“同知”望著離開的吳峰,在自己弟子的書信之上,吳峰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
隨後小筆寫到:“年紀輕輕,不懂禮數,然修行彷彿九品縣令,又行驅儺之術,不至於誤入歧途。”
隨後總結寫到:“義民”。
“同知”大人也知道自己抬舉這個人做“義民”的目的,將筆放下之後,“同知”大人已經精神奕奕的準備公事了!
Ps:九品縣令相當稀少,但是也有,屬於非正常行政單位,廣曲縣土司改縣令,就是九品。還之,縣令的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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