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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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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湯家人”的樣子,是滿腹心事,勉強發笑。

  這就有些兩極反轉的意思。

  往日情況下,吳峰這樣的下九流“儺戲班子”,哪裡來的資格和湯家這樣的“坐地虎”坐在一起,還被擁簇在了中間哩?

  但是現在,上頭的反倒是吳峰這個曾經的“下九流”驅鬼的術士。

  坐在冷闆凳上的,反倒是本地的坐地虎“湯家”了。

  晚上,縣令做東,宴席過後,眾人自然散去,只留下來了吳峰和縣令二人。

  那外頭的人將“醒酒湯”端上來之後,就掩門離去,縣令大人喝了一口醒酒湯,整個人精神奕奕。

  吳峰則是將“同知”的言語,一字不差的告知了縣令。

  縣令聞言,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知道這最難的一處事情,已經過去了。

  “乾的好,你做的好啊!”

  縣令不吝嗇於誇贊吳峰。

  只是吳峰在路上,也見到了三雲觀的道長和那些力差、衙役、雜兵,一起組成的約莫千人的隊伍。

  整個隊伍行走的極慢。

  氣氛極其的壓抑。

  吳峰看過一眼,總是覺得這一行人之中,喪氣重重,死氣沉沉。

  便是“白蓮教”想要在這一群人之中點上一把火,也暫時點燃不了,不過裹挾民亂,重點在於裹挾二字之上。

  這些人的到來,也代表著“白先生”可能的到來。吳峰一路之上也在琢磨“白先生”,更在琢磨“神廟”和“陰土”。

  在這房間之中,暫時就留下來了兩個人,這兩個人都不說話,俱都神色沉靜。

  縣令只覺得自己放下一心,又遇一難。

  這一千人過來,他少不得要再發一次“徭役”。

  並且這一次服徭役的人回來,見到自己已經“家破人亡”,也是須得安撫。

  這些事宜落在了縣令的頭上,就算是縣令也覺得棘手。

  只是期望他“免稅三年”的請求,上頭得以應允。

  叫這裡的一把火,稍微得安歇一二,不要在此時燒起來,並且這一次,他已然是層層上報。

  透過了“陰神”的層面,經“縣城隍”到“府城隍”,上奏州府之中的“都城隍”。

  由“縣令”到“知府”再到“行省”。

  請求“川蜀行省”的總督下令,調動了本縣周圍的“衛所兵”。

  應本地的三班衙役和巡城兵馬,因為瘟疫已然是不得用,唯恐此地出現大亂,所以調動此地“衛所兵”三百,前來襄助。

  縣令這些天見的“鄉紳”,每一位也都要吐出來些“糧食”,餵飽了可能來的“衛所兵”。

  只不過這些事情,都不足為外人道也。

  縣令對著吳峰說道:“這一趟差事,你做的好,你做的實在是好。

  這樣,等到了那些填土之人過來,我要你坐鎮在此間,和本官一同,協調好了此間的事宜,叫此事和和美美。

  此間事情過了,我抬舉你,也在本縣做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吳峰聽到之後,正色說道:“大人,不可。”

  說罷,他站了起來,對著縣令說道:“大人,不可,等到此間人齊了,我不能留在此處。”

  在縣令不悅的眼神之中,吳峰低聲說道:“到了那時候,我不應該靠近縣城,我反而應該遠離了縣城。

  我此去府城之中,得到了一個可靠訊息——這一次填土的人之中,一定有白蓮教徒。

  他們在這些人裡面,暗中串聯。

  等待時機一到,舉旗造反!”

  縣令聽到此話,勐然看著吳峰說道:“此言當真?”

  不過雖然話是記這麼問的,實際上他也相信了三分,每一次的“填土”,都會鬧出些事端出來。

  通常情況下下,填土的軍戶,是最為安穩的。

  可是此一番填土,一反常態,摻雜了太多的“三教九流”之人,這些人之中混合入“白蓮教徒”,再正常不過。

  見到縣令如此正色,吳峰也正色說道:“此言當真,並且很有可能是白蓮教之中的大寇,親自出手。

  所以衛所之中的秦千夫長,聽到了訊息,告知於我,故而這一番,我在外面反倒是比較好。

  也做一個‘出其不意’的打擊。當然,若是大人還有好辦法,還可一起埋伏。”

  縣令聞言,凝視著吳峰說道:“秦千夫長?

  你如何和秦千夫長又扯上了干係?”

  吳峰說道:“是透過了楊老鏢頭的關係。

  此番過去,還遇見了金光宮的平風真人,乃是宮觀之中李道長的高徒。

    這些事情,都是他們告知於我。”

  縣令聞言,坐在了原地,一動不動,吳峰也是如此,縣令過了半晌,說道:“我知道了,不過要是這樣的話。

  這些妖人,卻是有些小覷了我的本事了!”

  吳峰沒有說話,雖然他現在已經是一個可移動的“地利”法師,可是有“地利”,吳峰依然要加持“地利”。

  兩兩相加,吳峰要的是“強上加強”!最好可以“萬無一失”。

  ……

  宴席散了的時候,吳峰見過的那位“湯家人”,名字喚作“湯德業”,論起來輩分,還是湯主簿的三叔,滿心憂愁,回到了縣城的府邸之中。

  只不過相較於以前,此刻這湯家宅邸之中,“門可羅雀”。

  就連燈火,也是鬆散的三兩盞。

  充滿了一種“日暮西山”之狀。

  整個“湯家”,自然是並非只有湯主簿和湯道人這兩支,但是湯主簿和縣城之中的這些人,是為“湯家人”之中的頭面人物。

  湯主簿死去之後,整個湯家,都是“危如累卵”。

  在這混亂的世道之中,鄉紳首選是住在了縣城,乃至於府城之中。

  故而這一番的“瘟疫”,是不分彼此,連上帶下,幾乎是將“湯家”幾位要緊的老爺子,一鍋端了。

  原先的關係,失去了這些老爺子們,便是連香火都沒有幾點。

  就算是剩下來了商棧又如何?

  沒了湯主簿和那些湯家的頂樑柱,這些商棧不過是催命的刀子罷了。

  湯德業呵退了想要上前的丫鬟,自己摸黑的來到了書房之中,只是想要閉著眼在黑暗之中冷靜冷靜,但是孰料他剛剛坐下,此間的燈火就亮了起來!

  “誰!”

  湯德業一陣緊張,但是站在了他對面的人,則是十分安穩的說道:“不要緊張,湯老爺,我是你的朋友。”

  說話的時候,此人從黑暗之中站了出來,他身上穿著一套道袍,整個人很瘦,故而有一種“鶴仙人”一般的“世外高人”之感。

  此人對著湯德業稽首說道:“我在此處,等待了湯老爺半天了。

  怎麼樣,我說的不差罷!沒有了湯主簿,我看那狗官是要拿你們這這些人祭旗頂鍋了。

  湯家破家滅門之日,離此不遠咯!”

  湯德業聞言,既不氣惱,並不意外。

  他說道:“你還沒有說你是誰!來此何干?”

  那“道人”做出來了一個“非僧非道”的手勢,對著湯德業說道:“我們都是老朋友了。

  湯老爺藉助了我們的關係,在這縣鄉府城之中做生意,如何不過是換了一個人,湯老爺就不認識我們了哩?”

  湯德業看到了這個手勢,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他小心的看向了周圍,隨後說道:“隔牆有耳,舉頭三尺有神明!”

  湯德業警告了對面的“白蓮教徒”,誰知道對面的“白蓮教徒”聞言之後,嗤笑說道:“呵,這一點,湯老爺放心。

  就是現在的情況,你這縣城之中的城隍廟,形同虛設。

  城隍爺都不過聾子和瞎子。

  至於城隍爺手下的兵馬,怕是連城隍廟都出不來,不用擔心,現在我們說話,一點問題都沒有。”

  湯德業聽到這話,明顯是鬆了一口氣,但是看著眼前這說話的人,他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主要是茲事體大——湯家作為此地的坐地虎,自然是和此地的三教九流都有關係,而現在和三教九流有關係,其實就差不多和“白蓮教”就有關係。

  只不過關係大小罷了。

  知道也是一種關係,而湯家的商行和“白蓮教”的關係,也是相互利用的關係。

  要是以前,就算是出事了,湯德業也不害怕這“白蓮教”,但是現在不行。

  故而湯德業問道:“我為什麼沒有見過你。”

  那“道人”聞言,冷笑著說道:“因為周老二也死在了此番的瘟疫之中,都是你們湯家的這好人兒做的事情。

  不得已,我親自前來。

  也叫你得知,如今川蜀的邊沿四府的白蓮教,有了一位新的教主,這一位新的教主,想必你也聽到過他的名字。

  是白先生!

  不日,我們就要舉旗造反,所以你也要幫了我們的一個小忙。”

  “甚麼?造反?”

  湯德業完全被嚇了一大跳,但是還不等他如何做,這“道人”上前。

  “昔日,玉皇大帝開經曰:自三皇五帝以來——”

  在此等言語之下,湯德業只是覺得自己的脖子被一隻手死死的扼住,這些“經文”好像是一把一把的鎖鏈,死死的鑽入了他的嗓子之中,將他的五臟六腑都收攏在了一起,化作了一隻又一隻的毒蟲,將他們咬在了一間。

  那“道人”見狀,鬆開了手,緩緩的說道:“好了,如此一來,湯杆主,久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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