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97 清華報到
1978 年 2 月 27 日,天剛矇矇亮,京都的衚衕裡還飄著淡淡的煤煙味,一凡就揹著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出了門。帆布包裡,戶籍證明、報到通知書被他按順序疊得整整齊齊,邊角還用硬紙板襯著,生怕折壞;車把上掛著個母親新做的藍布兜,針腳細密,專門用來裝待會兒要領的校徽和教材。
騎著那輛半舊的腳踏車往清華園去時,初春的風掠過耳邊,帶著點料峭的涼意,卻一點沒吹散他心裡的熱乎勁。他忍不住頻頻抬頭望向前方,晨光裡,遠處的樹木漸漸清晰,心裡滿是激動與感慨:穿越前活了快四十年,他從沒敢奢望能踏進清華的校門 —— 當年高考失利後,他在京都打工,好幾次路過清華附近,都只是隔著馬路遠遠望著那片紅磚牆嘆氣,總覺得這所頂尖學府離自己太遠太遠。可沒想到,這一世竟能重來,還真以新生的身份走進這裡,圓了那個藏在心底半輩子的夢。
不過二十分鐘,清華的校門就穩穩出現在眼前。硃紅色的門柱上,掛著一條醒目的紅底黃字橫幅,“熱烈歡迎 1978 級新同學” 幾個大字在晨光裡格外鮮亮。門口早已經熱鬧起來,穿著藍色、灰色工裝的家長扛著行李,扎著馬尾、穿著布鞋的新生們互相招唿著,腳踏車鈴 “叮鈴鈴” 此起彼伏,混著 “你是哪個系的”“報到點往哪走” 的問話聲,滿是青春的煙火氣,連空氣裡都透著新鮮的期待。
一凡停好腳踏車,伸手摸了摸帆布包裡的報到材料,指尖碰到硬紙板的觸感格外踏實。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些許緊張 —— 這不僅是圓一個未竟的夢,更是他人生新徵程的真正開始。以後在財務管理專業,他要好好學,既要抓住國家搞經濟建設的好時機,也要活出跟前世截然不同的樣子,不辜負這重來一次的機會。
他順著人流往校園裡走,沿途的白楊樹剛冒出嫩紅的芽苞,磚鋪的小路乾淨整潔,偶爾能看見穿著中山裝的老師匆匆走過,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按照校門口的指示牌,他先往經濟管理學院的報到點去,剛拐過一棟紅磚牆教學樓,就看見前方的空地上擺著幾排長條桌,藍色的桌布上,堆著厚厚的登記表、一疊疊亮閃閃的銅質校徽,還有印著黑色字跡的課程表,幾位戴眼鏡的學長學姐正忙著給新生登記,臉上滿是熱情。
“同學,來登記的吧?先報一下姓名和專業哈!” 坐在最前面的一位學姐抬起頭,笑著跟他打招唿,聲音清亮又親切,胸前的清華校徽閃著光。“我叫一凡,是財務管理專業的。” 一凡趕緊遞上準備好的材料,指尖碰到表格上印著的 “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 字樣時,還是忍不住微微發顫 —— 這觸感太真實了,真實到讓他有點不敢相信。
學姐接過材料,仔細核對了通知書上的資訊,又在登記表上找到他的名字打了個勾,隨後從桌下拿出一枚校徽、一本綠色封面的學生證,還有一張黃色的走讀證明,一起遞給他:“校徽別在胸口,以後進出校門、去圖書館都得靠它;學生證和走讀證明收好了,別弄丟 —— 你申請了走讀是吧?家近多方便,省去宿舍來回跑的功夫,能多擠點時間學習。” 她又指了指課程表,“明天就正式開課了,想坐前排聽清楚點,就早點來佔座,咱經管院的老師都特別厲害,有從國外回來的,還有搞過國家經濟課題的,講課乾貨多,錯過可就可惜了!”
一凡趕緊把東西小心地揣進貼身的衣兜,銅質校徽的邊緣蹭到掌心,暖暖的溫度順著指尖蔓延開來,像在輕輕提醒他:這不是夢,你真的來了。
“一凡!一凡!你報到完了沒?”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喊聲,清脆又雀躍。一凡勐地轉頭,就看見林曉萱扎著高高的馬尾,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微微飄動,手裡拎著個淺灰色的布袋子,正從法學院報到點的方向快步跑過來,臉上滿是亮晶晶的笑意。
“剛弄完,你呢?手續都辦好了?” 一凡趕緊迎上去,一眼就看見林曉萱手裡也攥著一張跟自己一樣的黃色走讀證明,忍不住笑了:“看來咱倆想到一塊兒去了,都不用住宿舍。”
“可不是嘛!” 林曉萱晃了晃手裡的走讀證明,語氣輕快得像唱歌,“我跟法學院的老師說,家在西城區,騎車過來也就二十多分鐘,不用佔宿舍床位。老師立馬就批了,還笑著說‘這屆走讀生不少,正好省得宿舍床位緊張’。對了對了,我剛領了課程表,你看!” 她急忙把自己的課程表遞過來,手指著上面的教學樓標記,“你看,你上課在經管樓,我在法學院樓,中間就隔了兩棟樓,以後放學咱們能一起騎車回家,多方便!”
兩人湊在一塊兒,頭挨著頭看課程表。春日的陽光正好,透過頭頂的樹枝灑在紙上,把上面密密麻麻的課程名稱和教室編號照得清清楚楚。“可惜咱們不在一個班級,不然還能一起上課,下課也能隨時討論。” 林曉萱看著課程表上的班級資訊,有點小遺憾地噘了噘嘴,手指頭在 “財務管理 2 班” 和 “法學 1 班” 的字樣上輕輕劃了劃,不過很快又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不過也沒事!課間我可以去找你,或者放學一起走呀!你教我點財務常識,比如怎麼算賬才清楚,我跟你說點法律小知識,比如遇到事兒該怎麼維權,咱們互相學習,多好!”
一凡點點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裡暖暖的 —— 有個熟悉的人一起開啟這段校園生活,連這新徵程都多了份熱鬧的盼頭,不再是孤零零一個人。
“走,咱們去看看分班名單!我還不知道自己在哪個班,也想看看班裡有沒有認識的人。” 一凡說著,拉著林曉萱往公告欄的方向走。公告欄就設在圖書館旁邊,用木框裝著,上面貼滿了各個院系的分班名單,早就圍滿了人。大家擠在一塊兒,踮著腳,指著名單上的名字小聲討論:“哎,我在 1 班!”“你看,咱村的那誰也在這兒!” 熱鬧得像過年。
一凡和林曉萱好不容易擠到前面,順著專業名稱往下找。很快,一凡就在 “財務管理專業” 的名單裡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 2 班,後面還印著學號;林曉萱也在 “法學專業” 的名單裡找到了自己,在 1 班。雖然不在一個班,但兩人的名字隔著沒幾行,中間只夾了兩個人。林曉萱興奮地用手指點了點名單上的名字,笑著說:“你看你看,咱名字捱得這麼近,說不定以後學校搞跨院系活動,咱們還能分到一組呢!”
看完分班名單,接下來就是領教材。圖書館門口的空地上,早就排起了長長的隊伍,繞著花壇轉了小半圈。陽光透過梧桐樹枝的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排隊的新生們也不閒著,三三兩兩地聊著天。有人說:“我聽學長說,經管院有位李老師,是從美國回來的,懂好多先進的財務方法,還會用計算機算賬呢!” 還有人聊:“法學院的案例課特別有意思,要分組討論,我得趕緊找個邏輯清楚的隊友,不然到時候該慌了!”
一凡和林曉萱也跟著排隊,聊著各自專業的課程,不知不覺就輪到了他們。一凡領了《基礎會計學》《經濟學原理》《財政常識》三本書,都是厚厚的平裝本,封面上印著黑色的書名;林曉萱則抱著《法理學》《憲法學》《民法概論》,書也不輕。兩人的書都堆得老高,只能用胳膊緊緊夾著,走兩步就互相扶一把,生怕手裡的書滑掉,引得旁邊的新生忍不住笑,氣氛格外輕鬆。
快到中午時,所有的報到手續終於都辦完了。走出圖書館,校門口的小吃攤已經支了起來,飄來陣陣油條的香氣和豆漿的豆香味,勾得人肚子咕咕叫。林曉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早上光顧著激動,在家就喝了半碗粥,現在肚子早就餓了。咱去吃點東西再回家吧?”
一凡笑著點頭,兩人走到最近的一個小吃攤前。攤主是個憨厚的中年大叔,笑著問:“倆同學,剛報到完吧?來兩根油條一碗豆漿?熱乎的!” 兩人異口同聲地應著,找了個小馬紮坐下。油條炸得金黃酥脆,咬一口滿是油香,豆漿熬得濃稠,撒上點白糖,暖乎乎地順著喉嚨往下滑,舒服得讓人眯起眼睛。
旁邊的小馬紮上,幾個新生也在吃早飯,聊著對未來的規劃:“我以後想好好學,爭取拿獎學金,給家裡省點錢。”“我想加入學生會的文藝部,聽說能組織晚會,多有意思!” 青春的朝氣混著食物的香氣,飄在春日的空氣裡,讓人心裡暖洋洋的,滿是對未來的期待。
吃完東西,兩人推著腳踏車往校門口走。快到門口時,林曉萱突然停下腳步,從布袋子裡掏出個小本子,是那種帶著格子的練習本,封面還貼了張小小的剪紙。“差點忘了這個!” 她笑著把本子遞給一凡,“我早上把咱倆的課程表都抄了一份,還在後面標了重疊的空閒時間,比如每週二下午、週四上午都沒課,到時候咱們就能一起去圖書館自習,有不懂的也能互相問。”
一凡接過本子,翻開一看,裡面的字跡娟秀工整,課程表上的時間、教室標得清清楚楚,空閒時間還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還寫了 “可自習” 的小字。他心裡一陣熱乎,抬頭看著林曉萱,認真地說:“謝謝你,想得真周到。”
“跟我客氣啥!” 林曉萱擺了擺手,又想起什麼,“對了,明天早上咱們七點在衚衕口集合吧?一起騎車來學校,早點到教室,佔第一排的位置,好好聽第一節課!”
“好!就七點,我在衚衕口等你。” 一凡點頭應下,心裡滿是期待。
夕陽西下時,一凡騎著腳踏車往家走。車筐裡的教材摞得整整齊齊,胸口的銅質校徽在夕陽的餘暉裡閃著柔和的光。風吹過耳邊,帶著傍晚的暖意,他想起穿越前的遺憾,又低頭看了看手裡攥著的課程表,嘴角忍不住一直上揚 —— 這一世,他不僅圓了清華夢,還能在最好的年紀,跟著國家發展的腳步學本領、長見識,身邊還有林曉萱這樣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努力。
他知道,從明天走進經管樓教室,聽第一節課的那一刻起,他的新徵程,就真的開始了。而這條路,一定會比前世更寬闊、更明亮。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