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105 個體戶的機遇
走出清華食堂時,雪後的月光灑在路面上,泛著冷冽的清輝,食堂煙囪裡飄出的飯菜餘溫還縈繞在鼻尖,可我心裡卻熱得很。剛才和王建軍、李紅梅坐在靠窗的位置,就著一碗熱乎的玉米煳煳,聊了近兩個小時個體戶的機會 —— 王建軍興奮地比劃著他母親教的醬肉包做法,李紅梅低頭算著開小吃鋪的成本,那些零散的觀察、政策訊號,再加上我穿越前對這段歷史的認知,像被一根線串起來的珠子,終於在腦海裡形成了清晰的脈絡。我得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梳理,這不僅是為了謀一份生計,更是要在改革開放的起點上,抓住中國市場經濟萌芽的第一波紅利,為自己鋪一條能順著時代走的路。
首先得把1978 年個體戶誕生的底層邏輯想透,這絕不是偶然,是時代推著整個社會往前走的必然結果。今年秋天,十一屆三中全會還沒開,但改革開發的號角已經在經濟領域悄悄吹響,國家的重心從 “搞政治運動” 轉向 “發展生產”,可城市裡的經濟結構還停留在計劃經濟的老樣子:商場裡的商品要憑票供應,買塊肥皂、扯半尺布都得排隊;國營工廠按指標生產,效率低得很;集體單位人浮於事,想找份正經工作比登天還難。更棘手的是,從 1968 年開始上山下鄉的知青,到今年已經有 50 多萬人陸續返城,他們大多二十多歲,在農村耗了十年青春,沒技術、沒學歷,回到城裡連個落腳的地方都難,更別說找工作了 —— 我鄰居家的兒子,返城後天天在家悶著,他母親每天去街道辦哭,說 “總不能讓孩子在家餓死”。正是這種 “供需兩端都卡殼” 的困境,才讓政府不得不鬆口,在幾個城市搞 “個體經濟試點”,允許待業人員在餐飲、修理、理髮、裁縫這些民生行業自謀生路,不用掛靠國營單位,自己賺錢自己花。說白了,個體戶最初就是國家解決民生問題的 “應急方案”,卻意外成了撬開市場經濟大門的 “敲門磚”。
我記得穿越前在歷史資料裡看到過一組資料:1978 年底,整個北京的個體工商戶只有 259 戶,平均每個區不到 30 戶,而當時光西城、東城兩個區的待業青年就有 8 萬多人,這點個體戶數量,跟市場需求比起來,簡直是杯水車薪。但這恰恰是機會所在 —— 現在政府對個體戶的態度還處於 “默許試點” 的階段,既沒明著發檔案鼓勵,也沒派專人嚴管,就像前門大街上那些賣大碗茶的攤位,只要不擾亂秩序,街道辦的人路過也只會多看兩眼。我打聽了系裡負責行政的老師,他說 “明年 1979 年肯定會有更具體的政策出來,至少會明確個體戶的經營範圍和稅收標準”,而到了 1981 年,個體戶就會正式合法化,到時候不僅能拿到營業執照,還能享受一定的稅收減免。這種 “政策模煳期” 就是最好的視窗期,就像前門賣大碗茶的尹盛喜,現在搭個簡易涼棚,擺幾張木桌,2 分錢一碗茶,一上午能賣幾百碗,沒人跟他搶生意;等明年政策明確了,想再佔這個街角,恐怕得跟幾十號人競爭。所以政策的核心不是 “能不能做”,是 “能不能抓住試點期的空白”—— 現在動手,就是搶跑,就是在別人還在觀望的時候,先把腳踩進市場裡。
更關鍵的是,我得想明白個體戶的歷史意義,這直接決定了我到底要把目標定在 “賺快錢” 還是 “謀長遠”。現在市面上很多人覺得,個體戶就是 “沒本事的人才乾的營生”,是 “擺地攤、混口飯吃” 的無奈選擇,可我知道,這群被當時的媒體叫做 “社會底層活力分子” 的人,其實是中國市場經濟的 “種子”,他們的存在,改變了整個社會的經濟結構和人們的思維方式。
從社會功能來看,他們解決的不只是個人就業問題 —— 未來三五年,全國會有幾百萬待業者靠擺攤、開小店、做修理活重回經濟體系,他們用自己的雙手賺錢,蓋房子、娶媳婦、養孩子,讓 “勞動致富” 的觀念慢慢取代 “靠國家分配、等單位安排” 的舊思想,這是整個社會價值觀的轉型。我前幾天去大柵欄調研,看到一個修鞋的師傅,他以前是知青,返城後沒工作,就跟著老鞋匠學手藝,現在每天能賺一塊多錢,比國營工廠的學徒工還多,他跟我說 “以前覺得沒工作就低人一等,現在靠自己手藝吃飯,腰桿都直了”。
從制度功能來說,個體戶是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過渡的 “試驗場”。政府以前從沒管過 “個人做生意” 的事,現在要允許個體戶存在,就得琢磨怎麼定價格(總不能讓個體戶漫天要價)、怎麼收稅(收多了沒人幹,收少了國家吃虧)、怎麼發營業執照(誰能辦、誰不能辦,得有標準)。我在圖書館看到一份內部檔案,裡面寫著 “要透過個體戶試點,摸索出一套適合民間經營的管理辦法”,後來的市場監管體系、稅收制度,其實都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慢慢摸索出來的。
再往深了說,個體戶還改變了中國人的心態。以前大家覺得 “安分守己靠國家” 才是正道,進國營工廠、當幹部才是 “有出息”,要是有人敢自己擺攤做生意,會被人戳嵴梁骨,說 “搞資本主義尾巴”。可現在不一樣了,我家衚衕裡開裁縫鋪的張大姐,以前是紡織廠的女工,返城後開了個小鋪子,幫人做衣服,一件衣服收 5 毛錢,現在不僅買了腳踏車,還攢錢給兒子買了收音機,街坊鄰居見了她都羨慕,說 “還是自己做生意好”。這種 “個體意識的覺醒”,比賺多少錢都重要,它讓中國人知道,除了 “靠國家”,還能靠自己的雙手創造生活。
甚至從長遠的經濟發展來看,後來的很多知名企業,比如海底撈、老乾媽,其實都是從個體戶起家的。海底撈的張勇,最開始就是在四川簡陽開了個小火鍋店;老乾媽的陶華碧,也是在貴陽擺地攤賣辣椒醬。現在北京街頭的這些小攤子,可能就是未來大企業的雛形。想明白這些,我就不會只盯著眼前的 “一碗茶、一個包子”,而是要順著這個趨勢,找那些能長期跟著時代走、能不斷升級的方向。
基於這些思考,再回頭看北京的市場缺口,之前想到的三個方向,取捨就更清晰了。
第一個是飲食服務業。北京 “吃飯難” 的問題太突出了,我統計過,東城區有 8 萬多居民,卻只有 3 家國營飯館,每次去吃飯都得排半小時隊;供銷社裡的點心又貴又單一,除了桃酥就是餅乾,想吃點熱乎的根本沒地方去。前門的尹盛喜,就搭了個十幾平米的涼棚,賣 2 分錢一碗的大碗茶,再配點瓜子、花生,一上午能賣 300 多碗,一天能賺 6 塊多錢,比國營工廠的工人工資還高。王建軍會做醬肉包,他母親以前是單位食堂的師傅,教他做的醬肉包,皮薄餡大,在北大荒的時候,知青們都搶著吃;李紅梅會做豆腐腦,她在陝北知青點的時候,跟著老鄉學的手藝,豆腐腦又嫩又滑,還會調特製的滷料。他們倆跟我商量,想在學校附近租個小鋪面,開個 “知青小吃鋪”,賣包子、豆腐腦、小米粥,成本大概需要 500 塊,我要是入 200 塊股,每個月能分三成利潤。這確實能賺快錢,而且風險小,畢竟 “人總得吃飯”,是剛需。但我知道,這行的歷史使命就是 “解決短期溫飽”,門檻太低了,只要政策一放開,明年肯定會有大批返城知青跟風開小吃鋪,到時候就會陷入 “低價競爭”,賺的都是辛苦錢。而且我是清華學生,白天要上課、泡圖書館,晚上要回道場修行,根本沒精力天天守著包子鋪,要是僱人,又得增加成本,還容易出矛盾。所以飲食業可以作為 “短期補充”,我入點股賺點啟動資金,幫他們出出主意,比如怎麼定價、怎麼宣傳,但不能作為主要方向 —— 它是 “試驗場裡的小生意”,不是 “趨勢裡的大機會”。
第二個是日用修理與小商品。修鞋、配鑰匙、修腳踏車,這些活兒看著 “小”,但本質是 “填補計劃經濟的服務空白”。國營單位里根本沒有 “修鞋”“配鑰匙” 的崗位,老百姓的鞋壞了、鑰匙丟了,只能找街頭的零散師傅;腳踏車現在是北京最主要的交通工具,可國營的腳踏車廠只負責生產,不負責維修,車子壞了只能自己找地方修。更稀缺的是家電修理 —— 現在北京已經開始有家庭買收音機、電視機了,我統計過,我們繫有 12 個老師家裡有電視機,可整個海淀區,能修電視機的師傅不超過 5 個,上次我鄰居家的電視機壞了,找師傅修,師傅要價 50 塊,還得等半個月。我認識電機系的師兄趙偉,他父親是無線電廠的工程師,教他修過收音機、電視機,上次系裡的教學收音機壞了,就是他修好的,手藝特別好。我跟他聊過,他也想趁著課餘時間做點事,我們倆琢磨著,在學校附近開個 “家電修理鋪”,主要修收音機、電風扇,以後再慢慢學修電視機。這生意有三個優勢:一是稀缺,現在會修家電的人少,競爭小;二是能長期做,以後家電會越來越多,計劃經濟體系裡的維修服務永遠跟不上市場需求,這生意能做十年二十年;三是不耽誤上學,我們可以白天上課,晚上或週末去鋪子幫忙,還能僱一個返城知青看店,每個月給 20 塊工資就行。
除了修理,賣小商品也是個好方向。現在供銷社裡的商品太單一了,比如冬天穿的棉手套,供銷社裡只有一種黑色的,還經常斷貨;縫衣針、紐扣這些小東西,要麼沒有,要麼質量差。我老家在河北農村,親戚們會做手工棉手套,比供銷社的厚實,還便宜,我可以讓他們幫忙做,然後拿到東單、西單這些熱鬧的地方擺攤賣,一雙賣 1 塊錢,成本只要 4 毛錢,能賺 6 毛錢差價。還有農村的土產,比如花生、紅棗、手工粉條,供銷社裡沒有,城裡人想吃只能託人從農村帶,我可以把這些土產收過來,裝在小袋子裡賣,既方便又賺錢。這行符合 “先在小市場試錯,快速驗證” 的個體戶精神,要是棉手套好賣,就多進點;要是不好賣,就換成別的商品,靈活得很,很適合作為中期方向。
第三個是科技服務的萌芽。這是我最看重的方向,因為它踩在了 “個體戶精神的進化方向” 上。北京和其他城市不一樣,這裡有清華、北大、中科院,有全國最密集的科研資源,有很多搞技術的人才,這是北京獨有的優勢,別的地方比不了。現在大家還沒意識到 “科技能賺錢”,覺得搞技術只能進國營工廠、當工程師,可我知道,80 年代中期,中關村會慢慢起來,先是 “兩通兩海”(四通、信通、海淀走讀大學、京海)做科技貿易,賣計算機、電子元件;後來聯想、方正這些企業會做技術研發,靠賣專利、搞技術轉讓賺錢。這些其實都是個體戶精神的 “升級”:從 “賣產品、做服務”,變成 “賣技術、做創新”。
現在我在清華,有這麼好的資源,不能浪費。我已經跟電機系的李老師說好了,跟著他做 “無線電技術” 的課題,主要研究收音機的電路最佳化,以後還能接觸到電視機、計算機的技術;我還加入了學校的 “電子興趣小組”,裡面有很多搞技術的同學,上週我們還一起組裝了一臺簡易的收音機。現在學這些技術,不是為了開修理鋪,是為了積累技術和人脈 —— 等 80 年代中期,科技政策放開了,允許個人搞技術轉讓、做小發明的時候,我手裡的技術資源、人脈資源,就是別人沒有的優勢。比如到時候可以幫企業最佳化電路設計,賺技術諮詢費;也可以自己搞小發明,申請專利,賣給工廠。這才是 “放長線釣大魚”,抓住的是 “市場經濟從服務端向科技端升級” 的大趨勢,是能做一輩子的事業。
最後,我得把自己的優勢和時代趨勢綁得更緊。我和普通返城知青不一樣,我知道未來幾十年的發展軌跡:個體戶會從 “試點” 變成 “合法”,再變成 “常態”;做生意的方向會從 “民生小生意” 變成 “科技大生意”;市場會從 “計劃外的補充” 變成 “經濟的主力”。比如現在賣棉手套,明年就能從南方進牛仔褲、蛤蟆鏡 —— 這些在 80 年代初會是爆款,因為大家解決了溫飽後,就會開始追求 “個性”,想穿得不一樣;比如現在修收音機,以後就能修計算機、做軟體開發,90 年代網際網路興起的時候,這些技術就能派上大用場。
而且清華的資源絕不能浪費。系裡的老師知道國家經濟政策的走向,上次我問張老師 “未來個體戶會往哪個方向發展”,他說 “肯定會往技術密集型走,光靠賣力氣不行”;圖書館裡有最新的經濟資料、技術期刊,我上週還看到一本《國外電子技術》,裡面介紹了計算機的發展趨勢;同學裡更是藏龍臥虎,電機系的會修電器,化工系的能做技術研發,建築系的能幫著設計鋪面 —— 這些都是我的 “無形資產”,普通個體戶想找這些資源,根本找不到。我要做的,就是把 “清華的技術資源” 和 “個體戶的市場敏感度” 結合起來,既不脫離校園丟了長遠機會,也不脫離市場賺不到眼前的錢。
走回宿舍的路上,雪又開始下了,細小的雪花落在肩膀上,很快就化了。路燈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突然覺得很踏實。1978 年的個體戶,不是 “混口飯吃” 的無奈選擇,是中國經濟多元化的起點,是 “靠自己動手創造生活” 的意識覺醒。我要做的,就是在這個起點上,用歷史的眼光看趨勢,用務實的行動抓機會 —— 短期入股市井小吃鋪,賺啟動資金;中期開家電修理鋪、賣小商品,積累資源和人脈;長期跟著科技趨勢走,做技術服務、搞創新。就像那句話說的,“1978 給了中國人創業的勇氣”,而我要做的,就是在這份勇氣裡,找到屬於自己的、能跟著時代一直走下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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