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 年冬月的一個週六清晨，京都的雪停了，陽光透過薄雲灑在街道上，映得積雪泛著淡光。一凡提著早就準備好的東西 —— 兩包清華食堂剛出爐的棗泥糕，還有一小罐託同學從老家帶的菊花茶，騎著腳踏車往軍區家屬院趕。前幾天寫完信，他總覺得心裡還惦記著，乾脆趁週末沒課，親自去看看二爺爺二奶奶，順便好好關心下他們的身體。

軍區家屬院的紅磚牆在雪後格外顯眼，門口的哨兵見是一凡，笑著點了點頭 —— 以前他常來，哨兵早就眼熟了。推著腳踏車往裡走，熟悉的庭院映入眼簾，不少人家的門口還堆著雪獅子，空氣中飄著煤爐的暖煙味。走到二爺爺家的小院門口，他剛要敲門，門就從裡面開了，二奶奶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擀麵杖，看到他就笑了：“哎喲，一凡來啦！我剛還跟你二爺爺說，今天說不定你會來呢！”

“二奶奶！” 一凡趕緊把東西遞過去，伸手扶著她，“您怎麼知道我要來？”

“心有靈犀唄！” 二奶奶拉著他往屋裡走，“快進來，外面冷。你二爺爺在裡屋看報紙呢，聽說你要來，早就坐不住了。”

屋裡果然暖融融的，煤爐燒得正旺，暖氣片摸著燙手。二爺爺穿著軍綠色的舊棉襖，坐在沙發上，看到一凡進來，放下報紙，臉上露出笑容：“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快坐，我讓你二奶奶給你煮點熱粥。”

“二爺爺，您別忙，我不餓。” 一凡趕緊坐下，先握住二爺爺的手，觸手溫熱，他心裡鬆了口氣，“我看您臉色挺好，最近身體怎麼樣？早上還出去散步嗎？”

二爺爺笑著點頭：“挺好的，每天早上都去院裡轉兩圈，跟老戰友聊聊天，身子骨還硬朗。就是你二奶奶，總擔心我凍著，不讓我多待。”

“你那腿以前在部隊受過傷，冬天就怕涼，不多看著點怎麼行？” 二奶奶端著一杯熱茶過來，遞給一凡，“這是你二爺爺的老戰友從南方寄來的紅茶，你嚐嚐。對了，你在學校住得慣嗎？宿舍冷不冷？”

“住得慣，老屋生了爐子，不冷。” 一凡接過茶杯，指尖傳來暖意，“就是最近課程有點緊，下午常泡在圖書館，不過跟同學們一起學習，挺有意思的。”

二爺爺點點頭，又問：“功課跟得上嗎？有不懂的地方，別不好意思問老師，也可以找你陳老師問問，他在清華教了那麼多年書，肯定能幫上你。”

“嗯，跟得上。上次《工業經濟學》課，老師還誇我筆記記得詳細呢。” 一凡又轉向二奶奶，“二奶奶，您最近胳膊還疼嗎？上次打電話，您說做家務久了，胳膊酸得抬不起來。”

二奶奶愣了愣，隨即笑著說：“早不疼了！你趙大爺上次來串門，教了我一套按摩手法，說專門緩解胳膊酸的，我每天早晚都練十分鐘，現在擀麵條、燉肉，忙活大半天都不酸了。你還別說，你趙大爺的法子就是管用！”

“管用就好，您可別太累了。” 一凡從包裡拿出那罐菊花茶，“這是我同學老家種的，說能清熱安神，您和二爺爺每天泡一杯，晚上睡得能香點。”

二爺爺接過茶罐，開啟聞了聞，一股清香氣飄出來：“好，好，我們一定喝。對了，你在學校有沒有認識新朋友？別總悶頭學習，也跟同學多處處，以後互相有個照應。”

“認識了不少，有個叫王建軍的同學，以前也是知青，跟我挺聊得來的；還有個李紅梅，人特別熱心，上次我感冒，她還幫我帶了兩天飯。” 一凡笑著把學校的趣事細細說來，“上次我們去會計實驗室練算盤，王建軍總算錯，我教了他幾個小技巧，現在他算得比以前快多了。”

二奶奶聽得高興，轉身進了廚房：“我給你做你愛吃的糖糕，再燉點紅燒肉，中午就在這吃。你二爺爺早就唸叨著，說你好久沒吃他愛吃的紅燒肉了。”

“二奶奶，您別太累了，我幫您燒火吧？” 一凡要去幫忙，被二奶奶攔住了，“你跟你二爺爺聊，廚房的活兒我熟，一會兒就好。”

屋裡，二爺爺又問起他的學業和未來的打算：“你上次信裡說，想在清華好好學財管，以後想做什麼，想好了嗎？”

一凡認真點頭：“想好了，二爺爺。我覺得財管挺有用的，以後不管是去工廠管賬目，還是幫國家做資金調配，都能為國家做事。而且我現在還跟著趙大爺學些基礎的中醫知識，跟著張師傅練功夫，多學些本事，以後說不定能幫到更多人。”

二爺爺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自己的想法就好。不管你選什麼路，二爺爺都支援你。記住，不管什麼時候，都要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實實做事，別辜負了自己，也別辜負了教你本事的長輩。”

“我記住了，二爺爺。” 一凡心裡暖暖的，又跟二爺爺聊起院裡的事，聊起二爺爺以前在部隊的經歷，聊起老戰友最近的近況，屋裡不時傳來笑聲。

中午吃飯時，桌子上擺滿了菜：熱氣騰騰的紅燒肉、金黃酥脆的糖糕、還有二奶奶拿手的豆腐腦，都是一凡愛吃的。一凡吃得格外香，二奶奶不停給他夾菜：“多吃點，在學校食堂肯定沒這麼合口味的菜，看你最近都瘦了點。”

吃完飯，一凡搶著收拾碗筷，又按照趙大爺教的手法，給二爺爺按摩了腿，給二奶奶揉了揉肩膀。二爺爺舒服地嘆了口氣：“還是一凡按摩得舒服，比你二奶奶那兩下子強多了。”

“你就別不知足了！” 二奶奶笑著瞪了他一眼，又把打包好的糖糕和紅燒肉塞給一凡，“帶回去跟同學分著嚐嚐，讓他們也嚐嚐我的手藝。有空常來，別總讓我們惦記，下次來提前說，我給你做你愛吃的餃子。”

“知道了，二奶奶。” 一凡接過包裹，又叮囑道，“您和二爺爺多注意身體，天冷就少出門，煤爐別封太嚴，注意通風。我放假就回來陪您二老過年。”

走出家屬院，陽光更暖了，積雪在腳下發出 “咯吱咯吱” 的聲響。一凡騎著腳踏車，懷裡揣著溫熱的包裹，心裡滿是溫情。能這樣陪著長輩，聽他們說說話，幫他們做點小事，關心他們的身體，比什麼都重要。他知道，不管走多遠，這裡永遠是他的家，是他最溫暖的港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