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112 楊惠敏做代理人
1979 年暮春的京都,東城菜市場旁的小巷裡,總能看到一個瘦弱的身影在忙碌 —— 二十歲左右的姑娘,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守著個小小的攤子,上面擺著幾雙自己納的布鞋、幾個繡著花的布荷包,卻很少有人問津。這姑娘叫楊惠敏,半個月前剛從陝北返城,父母在文革時意外離世,家裡只剩一間漏雨的小房子;返城後沒考上大學,找工作又沒門路,只能靠做些針線活擺攤,想賺點錢修房子。可沒人知道,這看似柔弱的姑娘,在陝北的六年知青生涯裡,早就把苦嚼碎了嚥進肚子裡,磨出了一身硬氣。
這天下午,楊惠敏的攤子剛擺好,三個流裡流氣的青年就圍了上來。領頭的黃毛一腳踹翻針線筐,布鞋、布荷包撒了一地:“誰讓你在這擺攤?交五十塊保護費,不然別想幹!” 楊惠敏急得眼圈發紅,卻沒哭,蹲下來就撿地上的東西 —— 這些是她熬了十幾個夜晚做的,是修房子的希望。可黃毛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抬手就要打,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聲音傳來:“住手。”
來人是穿著藏青色對襟褂子的龍先生,他本是來東城考察 “華人匯” 鋪點,正好撞見這幕。龍先生走到楊惠敏身邊,撥開黃毛的手,語氣平淡卻帶著力量:“她的攤子我保了,要找事,跟我說。” 黃毛見他穿著普通,剛要囂張,手腕就被龍先生輕輕一擰,疼得慘叫出聲。另外兩個青年想上前,被龍先生冷眼看了一眼,竟僵在原地不敢動。
“撿起來,道歉,以後別再來。” 龍先生鬆開手,黃毛捂著手腕,惡狠狠地撂下 “你等著”,慌忙帶著人跑了。楊惠敏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先生。” 她沒哭,只是眼神裡多了幾分警惕 —— 在知青點見多了欺負人的事,她知道 “救命之恩” 背後,未必都是善意。
龍先生看出她的防備,幫她扶好攤子,目光落在筐裡的針線活上:“這些都是你做的?針腳密,花樣也俏,是個細心人。” 楊惠敏點點頭:“知青點裡跟著老鄉學的,納鞋、繡花、做棉襖都能幹,就是沒人買。” 龍先生又問:“在陝北六年,都幹過啥?” 這話像開啟了話匣子,楊惠敏的眼神亮了些:“種過地、餵過豬,還管過知青點的針線筐 —— 三十多個人的縫補活都是我來安排,誰的衣服急、誰的鞋子破,都得算著來,不然就亂了。有次老鄉家的孩子發燒,夜裡沒醫生,我還揹著孩子走了十里地找赤腳醫生……”
她說得平靜,龍先生卻聽出了不一般 —— 管三十多人的針線活,是會 “統籌”;夜裡背孩子找醫生,是有 “擔當”;面對黃毛沒哭沒慫,是有 “骨氣”。這姑娘不僅手巧,腦子更靈,意志力還硬,正是 “華人匯” 缺的管事人。
“我叫龍先生,手下有個‘華人匯’,幫著返城知青找活幹,也護著街坊安穩。” 龍先生開門見山,“我看你不僅會做針線活,還會管事 —— 要是你願意來,每月三十塊工錢,管兩頓飯,布料我提供。但我想讓你做的,不只是縫補,還要幫我傳達指令、安排裁縫鋪的活計,比如誰做棉襖、誰繡繡品、什麼時候交貨,都由你說了算。”
楊惠敏愣住了,她以為對方只是找個做活的,沒想到是讓她 “管事”:“我…… 我能行嗎?我沒管過這麼大的事。” 龍先生笑了:“你管過三十人的針線筐,就比很多人強。而且我會讓兩個人幫你 —— 張世忠師傅,練八極拳的,能幫你鎮場子,誰要是不聽安排、耍橫,他來處理;李建軍同志,退伍軍人,懂管理,能幫你理賬目、定規矩。他們倆做輔導,你負責統籌,放心幹。”
聽到 “有人幫襯”,楊惠敏的眼神漸漸堅定。六年知青生涯,她早就明白 “怕沒用,得敢扛事”:“我願意!龍先生,您放心,我肯定把活幹好,不辜負您的信任!” 龍先生從兜裡掏出十塊錢遞給她:“先修房子,明天早上我來接你,帶你去見張師傅和李師傅,熟悉一下裁縫鋪的情況。”
楊惠敏接過錢,雙手攥得緊緊的 —— 這不是普通的工錢,是她返城後第一個 “正經事”,是能挺直腰桿過日子的希望。看著她眼裡的光,龍先生心裡也有了譜:楊惠敏掌 “事堂”,管統籌傳達;張世忠掌 “武堂”,管武力震懾;李建軍掌 “管堂”,管管理執行 ——“華人匯” 的三堂架構,這下徹底齊了。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楊惠敏開始收拾攤子,動作比之前快了不少,連腰桿都挺直了些。龍先生看著她,轉身繼續考察鋪點,嘴角帶著笑意 —— 偶然救下的落難姑娘,竟成了補全 “華人匯” 骨架的關鍵一塊,這盤棋,正朝著 “互助共榮” 的方向,穩穩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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