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48 偶遇舊蹤悟修行
入夏後農活鬆快些,我給自己定了個規矩──每月抽兩天趕鎮上的早市。一來是想淘點實用的東西,比如能給牛棚老人們裝草藥的舊陶罐、缺頁卻還能看的課本,偶爾也用空間裡種的小米換塊粗布、幾枚針線;更重要的是,我雖重生過來,卻對這個時代的人情世故、日常規矩一知半解,早市人多嘴雜,聽著小販吆喝、鄉親們嘮嗑,才能慢慢摸透現在的日子該怎麼過,也算是在塵世裡學本事、練心性。
這天凌晨四點多,天剛濛濛亮,我就揹著布包往鎮上走。早市已經熱鬧起來,賣豆漿的挑著擔子穿梭,擺舊物攤的大爺把銅煙桿、瓷碗擺了一地,還有人湊在角落聊公社的新規定、城裡的新鮮事。我蹲在舊書攤前翻了半天,用兩把小米換了本缺了封面的《歷史課本》,又在旁邊攤位淘了個沒蓋子的粗陶罐——想著陳大夫的草藥總用布包著容易潮,這個剛好能裝。
正低頭擦陶罐上的灰,眼角餘光突然掃到兩個熟悉的身影,心裡「咯噔」一下。是兩個穿灰布褂子的男人,揹著鼓得發硬的布包,正貼著牆根往早市邊緣走——去年冬天,我在鎮上的破廟附近見過他們,當時就覺得他們形跡可疑,後來聽廖大爺說,那夥專收古董、偷偷往外運的文物販子,穿的就是這樣的灰布廖大爺!
我趕緊低下頭,用擦陶罐的動作掩飾,但眼角卻沒敢離開他們。兩人沒有在任何攤位前停留,眼神閃著往人少的地方鑽,顯然是在避人耳目。他們沒認出我──去年我只遠遠瞥過一眼,而且現在我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衫,混在趕集的人群裡,跟普通知青沒兩樣。
確認他們沒留意我,我把書和陶罐往布包裡一塞,藉著買油條的人群掩護,悄悄跟了上去。走的時候特意想起修脈輪的法子,把氣沉到腳底,腳步放得極輕,連唿吸都放緩——以前總覺得修行是在空間裡打坐,這會兒才明白,在人群裡藏住身影、不被人察覺,也是一種修行,得讓心穩、讓氣順,才能不沓不慌,連身影、不被人察覺。
兩人專挑沒路燈的窄巷鑽,拐了兩個彎,停在一間掛著「修鞋」木牌的舊瓦房前。這房子看著早沒人用了,門板上的漆都掉光了。其中一人抬手敲了敲門,節奏是三長兩短,門很快開了條僅容一人過的縫,兩人閃身進去,門「吱呀」一聲關上,連點光都沒漏出來,跟去年那破廟的隱密勁兒比,更藏得深了。
我趕緊躲到旁邊的柴火垛後,蹲下身,儘量把自己縮在陰影裡。巷子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早市的喧鬧聲漸漸遠了,只有風吹過柴火的「沙沙」聲。我一邊留意四周動靜,一邊琢磨:這夥人還在做文物買賣,而且比去年更小心了,看來是沒被盯上,反而更肆無忌憚了。
約莫一刻鐘後,門突然開了,這次走出來三個人──除了那兩個灰布褂子,還多了個穿中山裝的男人,手裡拎著個深棕色的小木箱,木箱看著沉甸甸的,他走路時用兩隻手護著,生怕磕著碰著。三人湊在一起低聲說了幾句,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只隱約聽見“下一批”“村裡收”幾個字,隨後中山裝男人就匆匆往巷口走,腳步飛快,那兩個灰布褂子則留在門口,眼睛像鷹似的掃著四周,活脫放哨的。
我沒敢跟上去──中山裝男人看著不好惹,而且現在跟太近,萬一被他們察覺,之前的觀察就白費了。等他們重新關上門,我才慢慢退出去,順著原路往早市走。路上遇見賣菜的張嬸,她笑著問我:「娃,淘著啥好東西了?」我笑著應:「淘了本書,還買了點草藥。」娃,淘著啥好東西了?」我笑著應:「淘了本書,還買了點草藥。」這位娃娃,淘著啥好東西了?」我笑著應:「淘了本書,還買了點草藥。」幫人真要往村裡這夥人真要往村裡伸手了。
回到村裡,我先去了牛棚,沒提撞見販子的事,只藉著聊早市的由頭說:“今天早市見著有人收舊物件,給的錢少還挑三揀四,聽說有的是騙子,專專哄哄老人,還會往村裡跑著問。你們手裡要是有值錢的東西,可得著藏點老人,請問陌生人,就說這個陌生人,就沒有。
老李頭聽了,眼神一緊,趕緊點頭:“放心,我那點修古董的家甚,早藏在草堆最底下了,連耗子都找不著。”趙大爺也皺著眉說:“往後我們多留意,不會讓他們騙著。”
又繞到廖大爺家,跟他提了句“早市見著收舊物件的,還聽人說要往村裡來”,廖大爺愣了愣,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拍了拍我的肩說:“我知道了,家裡的東西我會看好。你也別多管,這世道,先把萬千萬手駛得萬年
回到住處,我把淘來的舊書攤在桌上,卻沒急著看。今天撞見的事像塊石頭壓在心裡,可更多的是一種感悟──我雖重生,卻對這個時代的險灘暗流不瞭解,早市的每一次觀察、每一次傾聽,都是在摸清這個時代的脈絡;而跟著販子的這一路,更是在練心性,讓我明白修行從不是空間裡看清的危險,而是在塵世裡清事。
往後的日子,還得繼續趕早市、學本事,在煙火氣裡慢慢成長,也慢慢精進——這樣,等高考的機會來了,等老人們需要幫忙了,我才能真正扛得起事,既護得住自己,也護得住想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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