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裹著微涼的風，悄悄漫過七星村。我提著從空間裡拿的半袋小米和一捆曬乾的草藥，往牛棚走——白日裡人多眼雜，夜裡來探望更清淨，既能跟幾位老人嘮嘮日常，也能趁沒人時悄悄遞個話。

牛棚只點著一盞小煤油燈，昏黃的光映著牆上的竹籃。趙大爺正坐在凳上搓草繩，老黃牛蜷縮在角落，偶爾「哞」一聲，倒顯得格外靜。見我進來，他放下草繩，笑著起身：“這麼晚還過來，外頭涼，快進來。”

「大爺，我看您上次說膝蓋疼，特意曬了點艾草，您煮水泡泡能舒服些。」我把草藥和小米放在桌上，順勢坐下，目光掃過屋裡——李伯正就著燈光翻舊書，王教授在整理地質筆記，經過這一年多的調養，他們臉色比以前紅潤多了，不再是去年剛見的憔悴。

「這陣子多虧你常送些吃的來，我們幾個老頭子身子骨好多了。」李伯合上書，語氣裡滿是感激，「往年一到貓冬，又冷又缺糧，總熬過難受，今年有你給的小米、紅薯幹，再備著你送的草藥，肯定能輕鬆過冬天。」

我笑著應著，手指輕輕摩挲著衣角，等聊了幾句過冬的準備，才慢慢壓低聲音，往門口看了一眼：“前幾天夜裡去溪邊挑水，碰巧聽見村裡去城裡辦事的人聊天，說最近城裡的廣播變了些調子，少了以前那些'批判

王教授推了推舊眼鏡，眼神亮了亮，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卻沒立刻接話——他向來謹慎，怕被外人聽見。

我繼續往下說，語氣像聊閒話似的，沒半分刻意：“還說有些地方已經在找以前的先生、老師，問他們願不願意'再出來做事'。我想著您幾位都是有真本事的，往後說不定用得上。要是家裡還有些重要的東西，或者有想聯絡的老熟人，現在今天有空亂理，現在還有空亂

趙大爺搓草繩的手停了，他以前是中醫，家裡藏過不少醫書，去年還嘆過「怕是再也見不到那些書了」。這會兒聽我這麼說，他慢慢點頭：“你這娃心細，這話在理，我記著了。”

“不用著急，就是提前想想。”我怕他們多心，又補了句，“先好好過冬天，等開春了，說不定就有好訊息了。”

坐了沒多久，我就起身告辭──夜裡待太久容易引人注意。走出牛棚時，月光灑在土路上，銀閃閃的。回頭看，煤油燈的光還亮著，想來他們會琢磨我剛才的話。不用多說，也不能多說，只這幾句弦外之音，足夠讓他們悄悄做些準備。

往知青點走的路上，風裡帶著稻穗的清香。我知道，等過了這個冬天，時代的轉折就會更近，而這些曾​​經被埋沒的人才，也該有機會重歸正軌了。而我能做的，不過是在這平靜的夜裡，遞一把“提前量”，讓他們的冬天更暖些，對未來更有盼頭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