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鬥雞的主人驕傲的介紹道：“我家將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至今沒怕過誰，壓我們將軍穩賺不賠！”

右邊主人也不甘示弱：“我家金角大王曾經可一天勝利兩場，連續兩週奪得魁首！只要對方不死它就絕不會退縮！”

周圍討論聲不斷。

路人甲：“我壓將軍一彩！”

路人乙：“我壓大王兩彩！”

不少人紛紛將手裡的銅板放進兩邊不同的碗裡，璞玉踮著腳往上瞅，桌子對於他來說有點高他看不見。

“你也想壓嗎？”鳳齊俯身將一塊碎銀放進璞玉手裡，抱起他道：“想壓哪隻，自己選。”

“我要壓大王！”

第153章 回憶篇（6）

一聲鑼鼓後，兩隻鬥雞被放進一早就搭建好的小型鬥臺中。

它們的動作毫無前奏，一落地就向對方拱起脖子進攻，撲騰著翅膀給對方一記沉悶有力的飛踹。

場面十分兇狠激烈。

鳳齊對這東西沒什麼興趣，看了眼不遠處的鋪子，扭頭對璞玉叮囑：“玉兒，在這別亂跑，我去給買梨膏糖，很快回來。”

“好。”璞玉目不轉睛的盯著鬥臺隨口應答。

臨走前鳳齊不放心的給了旁邊老叔一些銀兩拜託人給他看會孩子。

鬥臺裡，兩隻鬥雞不停的飛踢對方，前半場打的還算有來有回，直到中場將軍被壓制的連連向後退，看起來似有些體力不支了，後背被大王啄出了一個血洞。

周圍人叫好聲不斷，以為勝負已定，可就在這時將軍突然撲騰著翅膀飛從角落飛跳回中央，轉身就是一記重踢，直接踹斷了大王的脖子。

剛剛投了將軍的人瞬間又有了希望，站起來大聲叫喚拍手，吵的璞玉耳朵疼。

他捂住耳朵，目光裡叫大王的雞已經不動了，身體依然站立著，頭卻低在地上的雞，怎麼也抬不起來，只能任由對手啄它的傷口。

比賽結束了。

王敗了。

王隕落了。

璞玉盯著大王歪了歪頭，想看它是不是還活著，旁邊那隻贏了比賽的鬥雞已經被人喝彩著高高舉起，而輸掉比賽的它已無人在意。

璞玉看向旁邊的老叔，手指著大王道：“大王還活著，不救一下嗎？”

老叔喜滋滋的數著手裡贏來的銅板，抬頭看了一眼斷脖子的雞，語氣不在意道：“一隻雞而已，贏了它值千金，輸了那它就一文不值，脖子斷了，就是養好也打不了比賽，喂著還浪費糧食，不如直接下鍋燉了，當下酒菜。”

“鬥負則喪氣，終身不復能鬥，極為鼎實矣。”

璞玉眨巴眨巴眼睛聽不懂，只知道那叫大王賽前雄赳赳的雞要死了。

“我可以買走它嗎？”

璞玉剛說完話那隻雞就直愣愣的倒了下去，身體僵直，死了。

“可以啊，”鬥雞的主人因為輸掉比賽心情很差，臉上帶著怒氣，他一把抓起斷了脖子的死雞就往璞玉面前扔：“六十文。”

璞玉下意識的往後退，腳下一個不穩直接跌坐在地上，他無語的瞪了眼男人：“…不要了。”

都死了沒得救了。

璞玉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左右看看發現鳳齊還沒回來，他隱約記得鳳齊好像離開前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但他忘了。

巷子裡的人開始散場了，璞玉拿著他的大風箏在原地等了好一會兒，無聊的不行，目光遊移不定，直到他看見遠處升起了一個超大的紙鳶。

比他手裡的還大，還精緻好看。

等鳳齊買完東西回來，璞玉已經沒了身影：“小玉，玉兒？”

他擰著眉喚了幾聲，看向說好幫他看好小孩的老叔，質問對方：“我孩子呢？”

老叔指向旁邊，“不就在…”

男人一頓，發現身邊不知道啥時候空了，孩子沒了：“哎呦！那小孩剛剛還在這站著呢。”

“您先別急，一個小孩肯定跑不遠最多就是在附近迷路了，我去找找。”

鳳齊煩躁的轉身看向人流，等他透過兩人身上連線著的烙印尋找到璞玉時，璞玉正和一個小孩在草地裡放紙鳶，身後還跟著幾個侍女。

“璞玉！”

遠處正拉著紙鳶奔跑的璞玉，一聽見鳳齊的聲音立馬就停下了奔跑，扭頭朝鳳齊的方向看去，眼眸一亮，高興的將手裡的紙鳶還回去，又拿回自己的紙鳶飛跑向鳳齊。

“你找到我啦！”璞玉激動的抱住鳳齊的大腿臉上笑嘻嘻的。

“我有沒有說過在那等我不準亂跑？”鳳齊黑著臉，渾身散發著低沉的氣壓：“第幾次了？”

“不許抱我。”

鳳齊推了璞玉一下，力道不重本意是想璞玉站好，可璞玉根本沒有這個防備，身體控制不住的往後踉蹌，一屁股跌倒在地。

璞玉痛的“啊嗚”一了聲，方才還如太陽一般燦爛的笑容蕩然無存，他茫然的抬頭，反應了幾秒眼裡瞬間蓄滿淚水。

他癟起小嘴，撲過去緊緊抱上鳳齊的腿，哽咽著哼唧了兩聲：“我只是想跟你玩遊戲。”

“我有答應陪你玩嗎！你有告知過我嗎？亂跑，你要是半路被人套走賣了怎麼辦？”

“我一直找不到你怎麼辦？”

“不會的，”璞玉抱著他的腿小聲嗚咽，“你會找到我的，你每次都能找到我，我都沒贏過一次。”

“小玉弟弟，你不喜歡喜歡我的紙鳶嗎？我可以送你的！”

不遠處一個小身影跑了過來，是剛剛跟璞玉一起玩耍的小孩。

鳳齊看著眼熟，直至那小孩跑到跟前他才認出來是誰。

“舅舅…？”亦橫僵在原地臉上笑容在瞬間消失。

“你怎麼在這？”鳳齊問。

“阿孃帶我出來玩。”亦橫不敢看他，目光盯著正抱著他舅舅大腿嗚嗚哭的璞玉。

“你是不是欺負我弟弟了！”亦橫不滿的質問，思考了一下，忽然學著璞玉的樣子趴了下去，抱住璞玉的大尾巴，跟璞玉一起哭。

兩個小孩哭的方式完全相反，亦橫這小子純找事，扯著嗓子嚎叫，幾乎將璞玉弱弱的“嗚嗚”聲音完全蓋住。

“我要告訴我孃親，你欺負小孩！”

“小殿下，這地上髒，您快起來。”

幾個侍女無措的看著亦橫，上去扶卻被亦橫不耐的甩開，“別碰我！我就要抱著弟弟！”

鳳齊感覺不妙，如果亦橫在那也就代表他姐姐鳳凝也在附近，他並不想讓對方知道璞玉的存在，得趕緊帶著璞玉走。

“亦橫，我給你三秒，你起不起來？”

語氣近乎威脅，彷彿三秒後他要是不起來鳳齊就要給他一腳踹飛。

亦橫思考了下，不情不願的放開璞玉的尾巴從地上起身，別的舅舅都對他都可好了，唯獨這個小舅舅，是真揍他啊。

鳳齊一拉起璞玉準備帶璞玉走時，亦橫又像塊膏藥一樣貼了上來，抱住璞玉的另一條胳膊：“不準走，我們還沒玩夠呢！”

鳳齊不耐煩的看向侍女：“還不快把你們家殿下拉走。”

“不行不行！”亦橫一被拉開就扯著嗓子嚎叫，雙腳亂蹬，可他終究是個小孩，根本掙脫不了幾個侍女，只能絕望的大喊：“小玉弟弟！不要走！”

璞玉被鳳齊牽著手不斷向前走，腳步身不由己，他只能掛著一臉蛋的淚水扭頭向後看。

亦橫的身影和聲音越來越遠直至消失，鳳齊牽著璞玉走到了回家的小路才停下步伐。

“鳳齊…”

鳳齊沒有看他，卻突然的鬆開了他的手，語氣冷漠：“自己走。”

第154章 回憶篇（7）

璞玉抖了抖耳朵，耷拉著腦袋，手裡揪著衣服默默跟在鳳齊身後，一段路走過去，璞玉走不動了，他感覺兩雙小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距離被一點點拉開，璞玉跟不上，急的硬往前跑，腳下一個沒注意，重心瞬間失衡，被絆的往前撲去，重重摔在地上。

聞聲，鳳齊腳步一頓，沒有回頭，目光看著前方的路面，他聽到璞玉吃痛的悶哼了一聲，然後自己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噠噠噠的快步跑到了他的手邊。

鳳齊低頭看他，不懂這麼大的孩子怎麼走路還老是摔，璞玉察覺他遲遲沒動，抬頭看了一眼，對上視線後又慌亂的低頭避開。

鳳齊心裡五味雜陳的盯著他，巴掌大點的臉上還帶著些病氣，眼皮半闔耳朵耷拉看著無精打采。

見他這副可憐模樣，鳳齊洩了氣，輕嘆一聲，將璞玉從地上抱起，輕拍了拍璞玉身上的土，語調平靜地問：“摔哪了？”

璞玉盯著他，本來表情好好的，聽到鳳齊的關心後，眼裡瞬間湧現淚水，他委屈的癟嘴，將臉埋進鳳齊頸間，小聲的啜泣。

璞玉答非所問的回答：“我，我不會再亂跑了。”

鳳齊安慰的摸了摸他的後腦杓，不再言語的帶他回家。

興許是走了太久累了，又生病的緣故，璞玉哭著哭著就在他的懷裡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