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機器是危險的
在萬眾矚目中,鐵人的裝甲反射著流光,數字生命的虛擬影像栩栩如生。
帝皇看著它們,這些毀滅了人類輝煌的機器,此刻在杜姆麾下重新立於人類面前。
他一言不發,眼神未在智慧機器上多停留,卻伸手攬住了杜姆的肩膀。
“慶典結束!”
禁軍的吼聲統一協調,他們宣佈這場歡迎儀式的結束,讓現場走向高潮的熱烈氣氛戛然而止。
金甲戰士即是帝皇意志的延伸,他們所言皆傳達著帝皇的思想。
人群下跪、行禮,然後默默的離開。
帝皇並未直接回應杜姆,他轉身向臺階上走去:“進來吧,我們需要談談這個問題。”
他神色看似熱情,眉宇間卻凝結著難以言說的矛盾。
這是個嚴肅的問題。
人類帝國中明令禁止的人工智慧,出現在最神聖的場所,必須面對它帶來的影響。
帝國和努爾的高層,臉上依舊是熱切的笑容,卻也不似先前那樣的真切。
倒是身披紅袍,來自火星機械神教的機械賢者們,眼裡冒著不同尋常的光彩。
帝皇在宮殿的門口,站在最高處回望逐漸散去的人群,他輕輕一招手,金色靈能的光輝,像金色磷粉一樣落入人群中。
正在疏散的人群,他們只會記得基因原體的迴歸,忘卻智慧機器的存在。
杜姆看到他所做的,表面不動聲色,內心把帝皇的所作所為,貼上了“欺詐者”標籤。
一位統治者,用欺騙或修改記憶愚弄民眾,與他接受的教育相悖。
不過杜姆也並未多說,或是怒火難耐的指責。
他在努爾所做的,雖然相對開明公正,光輝的外表下,依然封印著不能公開的秘密。
統治者從來沒有什麼區別,他們只是讓民眾相信,看到的一切皆是光輝和希望。
同樣在現實和理想之間,尋求平衡的中心點罷了。
“他的苦衷比任何人加起來還多。”
蒼老睿智的聲音在耳中響起,杜姆循聲望去,看到在隊伍最右側,馬卡多對自己微笑。
他眼中含著期盼,也有一種深層的請求,請求杜姆能靜下心,去理解帝皇所做的一切。
杜姆點頭對他緻意,面色如常向前走著。
他的表現讓馬卡多眼中一亮,歸來的基因原體,戰士的王者同樣睿智見深,並非一腔怒火思慮欠缺的人。
睿智與力量並存,願意聽從不同意見,對陌生事物保持中立看法,品行超越很多徒有虛表的人了。
“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帝皇在從後方追上,對杜姆鄭重地說道,帶領隊伍來到一處偏殿。
他與杜姆兩人進去,其他所有人和機器,在偏殿門口等待。
兩位主事人在殿內談判,殿外的等候廳,雙方人馬涇渭分明,站位明確代表立場。
以荷魯斯為首,禁軍和星際戰士代表,站在大殿門口,等待著談判結束。
哈蘭的暗夜守衛和鐵人機器,站在了等候廳的門口,與帝國人員遙遙相望,隨時準備撤離。
身穿黑甲的毀滅戰士,披著紅袍的機械教人員,則是在雙方中間分列兩側,防止兩邊突然打起來。
多方人員一言不發,緊繃的氣氛就像逐漸拉緊的弦,稍微觸碰便是雷霆暴雨。
偏殿內,氣氛倒是沒有那般緊張。
帝皇取來了一瓶酒水,古老時期的珍貴酒水,用來款待杜姆的到來。
“嚐嚐,地球時期的紅酒,香醇動人。”
他們坐在椅子上,中間的小桌上放著酒杯,像一對多年未見的好友。
帝皇在兩人獨處的時刻,手裡端著酒杯,靠在舒適的座椅中,甚至翹著二郎腿。
為了不辜負帝皇,杜姆抬起高腳杯,啜飲一口猩紅酒液,確實如他所說香醇不凡。
“機器是危險的。”帝皇看著杜姆,沉吟一陣後緩緩說道:“智慧機器的背叛,徹底斷送了人類輝煌的過去。”
他靠在椅子上,眼神中充滿了懷念,聲音添了幾分沙啞:“我從新石器時代,便在人類中存在,躲在人群目睹這個種族,從蠻荒時代的野蠻走向星空時代的輝煌。”
“那時我有種期待,期待人類會一直輝煌下去。我也擔憂,擔憂人類會毀在四神手裡。”
杜姆靜靜的聽著,像一個忠實的聽眾,傾聽一位年長者的傾訴。
“我向永生者朋友們,講述著亞空間的威脅,人類未來的黑暗,卻沒人相信我。”
“於是我脫離了他們,獨自在那個輝煌時代,準備應對四神的威脅。”
“我確實預見了毀滅。”帝皇從椅子中直立起來,有些自嘲的笑了:“那時的我不夠強大,預見四神帶來的終極毀滅,卻沒看到智慧機器對人類的沉痛一擊。”
“孩子。”帝皇看著杜姆,眼神中竟然有些後怕:“你沒有經歷過那個時代,最瘋狂恐怖的時代。”
杜姆一言不發,依舊安靜的聽著,不時抿一口高腳杯中的紅酒。
“我……”指著自己胸口,帝皇的聲音裡浸透著深切的痛苦與懊悔:“我眼睜睜看著,人類和機器,將共同建設的輝煌,打得支離破碎,成為廢墟和塵埃。”
“我卻無能為力……”
他長嘆一口氣:“無能為力地看著,人類滑向無可避免的深淵。”
“所以在新建立的人類帝國中,我明令禁止智慧機器,即便捨棄它們帶來的便利,也必須防範於未然。”
“人類會活得很痛苦,但絕對能活下去。”
“孩子,你是偉大的存在,應該能明白我的苦衷。”
帝皇端起手中酒杯,品嚐紅酒獨特的酸澀,以及被歲月窖藏的香醇。
眼睛卻看向杜姆,希望這個他最期待的男人,能理解他所做的一切。
杜姆聽著帝皇的講述,不住地點頭,也理解為何這個帝國的創造者,深痛惡絕智慧機器。
沒有經歷過帝皇走過的時代,杜姆不會去批判他,不否定他所做的一切。
杜姆只是一個歷史的旁觀者,那些過去只是寫在紙上的文字,文字承載不了歷史的血腥。
他也感受到了帝皇的愛——一種不針對個人,對人類種族的愛。
帝皇所做的一切,是為了人類群體,在靈能預言中的終極毀滅中生存下去。
杜姆也意識到,他與帝皇本質上是同類。
都視混沌為終極之敵,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亞空間中,潛藏在深處的極端罪惡。
“那剩下的智械呢?”
沒有情緒高漲的雄辯,杜姆與帝皇,兩人平靜平和,向對方闡述自己的觀點。
拋開一切政治手段,放下爾虞我詐,平靜的交心。
“如果不是忠誠的智械幫助,我們能贏嗎?”杜姆輕聲問帝皇,一個活過人類歷史,親身經歷一切的存在。
“智械惡毒的背叛,親手毀滅了人類的輝煌;也有智械恪守忠誠,保護人類文明延續火種。”
帝皇不語,一口一口灌下紅酒,這是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
背叛的智械和忠誠的智械,它們之間的廝殺,甚至更加慘烈。
是忠誠的智械,在最前線廝殺,讓措手不及的人類有了喘息時間,開發出對付機器的禁忌武器。
“您對智械一視同仁,確實防範於未然,避免機器再度叛亂,這一點我認同你。”
杜姆並未全盤否定帝皇,人類帝國的體量太大,再次推行智慧機械,人類經受不起第二次智械叛亂。
“但我也有自己的堅持,忠誠於人類的智械,努爾群星願意給它們機會,讓機械繼續延續忠誠。”
杜姆的聲音依舊平和,卻擲地有聲,攜帶不容商議的堅持:“就像我的父親,他願意給我機會,我才能站在你的面前。”
“我也願意給忠誠的智械,繼續奉獻忠誠的機會。”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