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表達完各自意見，華美的偏廳內安靜下來，兩個國度的領導人，在思考這場對話的收穫。

  “那麼這算是談判破裂嗎？”

  帝皇突然問道：“我們都有各自的堅持，不會放下自以為的正確。”

  “也不是。”杜姆深思過後，給出一箇中肯的答案，“我們交換了看法而已。”

  “畢竟不同的人，對同一件事的看法不同，講出來探討利大於弊。”

  帝皇深以為然的點頭，這般平等的交流，他很久沒有過了。

  在人類帝國，一切必須按照他規劃的路徑，避免出現錯誤錯過人類復興的機會。

  即便是荷魯斯，他最愛的兒子。

  在不容商議的大是大非上，必須聽從帝皇的安排，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杜姆是不同的。對帝皇而言，他並非兒子，而是一份獨一無二的禮物。

  他是最值得信賴的人，在大的戰略方向上，兩人具有一緻性。

  “你的群星帝國怎麼樣？”

  帝皇並未在智械問題上過多糾纏，反而向杜姆詢問，他領導的群星帝國，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可以由我的助手代答嗎？”杜姆輕觸臂甲，平靜地詢問帝皇，“專業之事應交由專業人士。”

  “可以。”帝皇無奈的搖頭，算是做出了無聲的讓步。

  “中樞律法·索菲亞向您緻意。”

  杜姆開啟臂甲，索菲亞的身影再次出現，提著裙襬向兩位超凡存在緻意。

  “對人類帝國之主講講我們的家園吧。”

  “如您所願。”索菲亞翩翩行禮，理性簡潔不失大氣。

  她只是雙手虛抬，在整個偏殿中投射出影像，向帝皇展示努爾群星。

  帝皇看著索菲亞，作為無情的數字生命，她的講述卻充滿激情，宛如介紹最珍貴的寶物。

  他也看到在杜姆的統治下，機器被賦予了人格，能做出給予自我靈魂的抉擇。

  努爾群星的人類，人人生活富足，物質不再是人們需要擔心的，更加專注於精神的建設。

  機器和人類，彼此之間的關係，甚至比那個進取時代，更加和諧和開明。

  一個體量很小，但潛力十足的群星帝國。

  “你可以退下了。”看了許久，帝皇對努爾現狀有了大緻瞭解，他讓索菲亞退下。

  杜姆關閉了終端，他看到了帝皇臉上的凝重。

  “杜姆。”帝皇在椅子上直起腰，面色沉重非常：“你知道“帝國真理”嗎？”

  杜姆知道“帝國真理”，從格爾翰口中知曉，一個被包裝的謊言。

  起初對它嗤之以鼻，認為只是帝國統治者，編織出來的增強統治的謊言。

  在瞭解帝國之後，反而對它的存在，多了一些思考和包容。

  所謂帝國真理——堅持整個宇宙是理性且可知的，人類應當運用知識克服恐懼，擺脫紛爭時代以來恐慌瀰漫的混亂狀態。

  主張人類必須斷絕任何非理性或帶有迷信思維的想法，放棄對於所有未知力量與理念的崇拜，認為迷信思想和錯誤信仰是人類在紛爭時代經歷慘痛歷史的原因。

  包括摒棄宗教、信仰和迷信，強調人類統治恆星的命運、人類的特殊性以及所有異種帶來的危險。

  宣稱人類是自然進化的完美形態，對群星有天然統治權，異形是佔據人類家園的卑劣存在。

  “我知道。”杜姆點頭。

  “你如何看待它。”

  “一個善意的謊言，對於現在的帝國而言，是有必要存在的。”

  杜姆把他接觸的帝國真理，結合帝國現狀，做了一個簡單總結。

  “它的最終目的……”杜姆看了一眼帝皇，說出了帝國真理存在的本質：“為了團結人類，消除盲目的信仰，削弱混沌對現實的參與和影響。”

  “是的。”帝皇承認了帝國真理，是一個善意的謊言，同時對杜姆說道：“關於混沌，你要嚴格保守秘密。”

  “這個我知道。”杜姆深以為然，他同樣知道，混沌的醜陋面目。

  “你不怕某一天，帝國真理被戳破，當為之奮戰計程車兵，知道它只是謊言，內心支柱徹底崩塌嗎？”

    杜姆對帝皇提醒，他深刻記得第五軍團戰士提及帝國真理時，臉上驕傲與深信不疑的神情。

  “所以不能讓他們知道。”

  帝皇臉色嚴肅，他同樣知道帝國真理的脆弱，謊言被戳穿的危險性。

  “混沌的汙染無孔不入，任何知曉它們存在的智慧生物，思想皆是其力量的來源。”

  “宗教和崇拜，是天然的混沌沃土，必須消滅乾淨。”

  杜姆鄭重點頭，表示深切的認同，因為他本人在努爾群星，也是這麼做的。

  消滅了一切形式的信仰，甚至把民眾對於他本人的膜拜，全部潛移默化的消除。

  杜姆提起一個關鍵問題：“荷魯斯呢？你告訴他了嗎？”

  “沒有。”帝皇搖搖頭：“除了你和馬卡多，還有瓦爾多，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你應該告訴他。”杜姆卻看向帝皇，給出一個很中肯的建議：“他有權知曉混沌的存在，並為對抗它們做好準備。”

  他也知道了，努爾群星和帝國的根本區別。

  努爾群星高層，知曉混沌存在的不在少數，並且以一種辯證思維去看它。

  時刻準備著與混沌的的對抗，研究如何消滅混沌的手段。

  在最嚴密的靈能實驗室，甚至在杜姆允許的條件下，召喚出惡魔進行研究。

  杜姆厭惡靈能，但承認其實用性——尤其是對惡魔的剋制效果。

  在努爾的軍隊中，陸陸續續加入一些靈能者，以備不時之需。

  “不行……”帝皇搖頭，他的語氣堅定如鐵，沒有商量的餘地。

  “我有必須這麼做的苦衷。”看到杜姆不解的眼神，帝皇無奈的說道：“這關係到人類帝國的存亡。”

  帝皇可以告訴杜姆一切，只有這個不能說。

  告訴杜姆，你和二十個兄弟，是源自一場諸神的交易，你們的誕生來自亞空間？

  杜姆或許會接受，他有一個成熟的思想，對事物的發展有獨特的見解。

  荷魯斯和那些還未歸來兒子？

  帝皇覺得過早讓他們知道，大遠征永不會成功，人類會錯過復興的機會。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與混沌諸神的交易中，明確說明了條款，一半基因原體歸混沌所有。

  至於是諸神會挑選哪些原體，帝皇本人也不知曉。

  包括荷魯斯在內，也有可能背叛，所以帝皇把他帶在身邊教導，塑造一個偉大的性格，杜絕背叛的可能性。

  永不背叛的基因原體，現在明牌的只有一人——杜姆。

  他視混沌諸神為敵的，發誓要宰了祂們，他絕不會違背自己的誓言。

  “你的最終敵人是誰？”

  來自兩個不同的聲音，卻異口同聲，是一種獨特的默契。

  種種跡象表明，彼此雙方要針對的敵人是混沌諸神，那些最腌臢的存在，他們還是希望從對方口中，得到最準確的回答。

  杜姆與帝皇相視微笑，他們真正關心的，只有最後的關鍵回答。

  “吾乃混沌之敵！”

  帝皇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對抗混沌，他預言到了人類的終結，想挽救人類族群。

  杜姆的目標或許沒那麼宏大，最終的目標也是混沌，他渴望著向諸神復仇。

  兩人的出發點雖然不同，但最終的目標一緻，命運也將他們聚在一起。

  既然根本目標一緻，站在了統一戰線，什麼都好談，都可以被彼此包容。

  帝皇更不想失去杜姆，這位蔑視諸神的根本盟友，他太珍貴了，是一張強大的底牌。

  “走啊，他們在外面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