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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冷唄!那些資本家,什麼時候管過我們這些窮人的死活!”祈杉語氣冷冰冰。

“不,不是的!”

祈杉冷笑了一聲,那笑意沒到達眼底,掛在嘴角像一把鈍刀。

“不是?”她往門框上一靠,雙臂重新抱在胸前,“那你告訴我是什麼?是我老公活該?是他撞了人還有理了?你要是來替蘇執當說客的,我勸你還是省省吧。”

她說著就要把門關上。

明燦長腿往前一邁,將門抵住,陽光從樓梯間的窗戶斜照進來,落在她半張臉上。她沒有因為祈杉的態度而退縮,也沒有急著辯駁,而是安靜地等了幾秒,等那股鋒利的情緒稍微回落了一點,才開口。

“姐,蘇執不原諒吳斌,不是因為她心冷,也不是因為她恨吳斌。”

祈杉的眉頭皺了一下,苦笑:“那是因為什麼?”

“是因為她不敢,也不能!”簡簡單單一句話,落在樓道里,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水,沒有多大的聲響,卻漾開了圈圈漣漪。

“不敢?”祈杉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她有什麼不敢的?她是高高在上的蘇總監,我老公已經被判了,她動動手指頭就能寫諒解書,她不敢?”

“對,她不敢!她要是寫了這封諒解書,”明燦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就等於告訴所有人,她就是這次裁員事件的幕後主使者,吳斌被逼無奈撞她這件事,是可以原諒的。但是姐,如果裁員事件另有其人,如果吳斌是被指使的呢?如果慫恿他撞人的那個幕後黑手還坐在公司高層的位置上呢?”

“你什麼意思?”祈杉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不是震驚,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困惑。

“吳斌開車撞人之前,找過一個人,而那個人,把裁員的髒水潑到了蘇執身上,讓他誤以為是蘇執主張裁員,但實際上,”明燦頓了頓,繼續說,“蘇執在高層會議上反對過這批裁員,她替被裁員工說過話,包括吳斌。”

祈杉靠在門框上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變了,那層疲倦的外殼裂開了,露出下面更復雜的東西。

明燦沒有急著說下去,給了她幾秒鐘消化這句話的時間。

“姐,我今天來,不是來替蘇執要一個道歉,也不是來替她討什麼公道,”明燦的聲音平靜而堅定,“我是來告訴您,您和吳斌從頭到尾都被利用了。真正裁掉吳斌的人,真正把吳斌逼到走投無路的人,不是蘇執,是趙歸帆。而慫恿您去醫院鬧、讓您在蘇執面前下跪、讓您差點從樓上跳下去的那個人——張佑,他是趙歸帆的人。”

祈杉的手從門框上滑了下來。

她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牆。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明燦,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你……你胡說什麼?”她的聲音在發抖,“老張說他是來幫我的,他說只要我讓蘇執鬆口諒解,我老公就能判輕一點——他是來幫我的——”

“他是來幫趙歸帆的,”明燦的聲音穩而堅定,“趙歸帆需要蘇執身敗名裂,所以他把吳斌的事情做成蘇執的錯,讓你來鬧,讓你逼蘇執,讓你把蘇執塑造成一個冷酷無情、逼死員工的惡人。你越鬧,蘇執就越被動,趙歸帆就越高興。”

祈杉眼眶有些紅,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她用力地眨了幾下眼睛,像是不允許自己在明燦面前掉眼淚,但那些淚水根本不聽她的話,還是順著眼角滑了下來。

“我不信,”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是在自言自語,“我不信……老張說他和吳斌是關係很好的同事,他給了我錢,他說——”

“他說什麼?關係很好的同事?那他怎麼能一步登天升成總監,而吳斌就要被開除?”明燦打斷了她,但不是用咄咄逼人的語氣,而是用一種近乎懇切的、想讓對方醒過來的語氣。

“姐,您仔細想想,張佑來找您的時候,跟您說了什麼?他說蘇執不原諒吳斌,吳斌的案子就會判得重一點。他讓您來鬧,來跪,來逼蘇執。但如果吳斌真的是蘇執裁掉的,那就證明蘇執她本身就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一個冷血無情的人,面對撞傷自己的罪人,她怎麼可能會心軟?怎麼可能會原諒,她只會變本加厲地懲罰你們,這套邏輯,您真的沒想過嗎?”

祈杉身體僵住了。

明燦看著她臉上那種彷彿被人從夢裡一巴掌扇醒的表情,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祈杉為什麼會信。

不是因為祈杉傻,不是因為她容易被騙,而是因為她太絕望了。當一個人走投無路的時候,任何伸過來的手,她都會死死抓住,不管那隻手是來拉她的,還是來推她的。

張佑伸出了手,她就抓住了。

僅此而已。

樓道里安靜了。

隔壁電視機裡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只剩下牆上那盞聲控燈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祈杉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抱著手臂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指腹壓在肘彎的皮膚上,壓出幾道白印。

“你說的這些,”她的聲音低下去,不再像剛才那樣尖銳,“都是你的猜測。”

“不是猜測!”明燦將手裡的手機微微抬了下,“我有證據,可以進去聊聊嗎?”

祈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像要從她表情裡找出什麼破綻似的。幾秒鐘後,她鬆開了門框,側過身。

“進來吧。”

客廳比明燦想象的還要逼仄。沙發上堆著還沒來得及疊的床單,茶几上擺著一個搪瓷盆,裡面泡著幾件小孩的校服。電視機沒開,但機頂盒的燈還亮著,紅色的光點在昏暗的客廳裡一明一滅。

小女孩被趕進了臥室,門關上了,但門縫裡那雙眼睛還在往外看。

祈杉沒有倒水,也沒有讓座,她站在茶几邊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

“說吧。”

明燦沒有坐下,她站在祈杉對面,把手機裡的影片調出來,但她沒有開啟。

“姐,你知道吳斌被裁之前,他們公司開過裁員大會嗎?”她問。

祈杉的眉毛動了一下,沒說話。

“蘇執在會上是唯一一個站出來反對裁員的,她反對裁掉像吳斌這樣上有老下有老的骨幹員工,跟公司管理層拍了桌子,吵了很久,我現在給你看的這個影片,就是他們同事拿到的,蘇執跟那些高層們爭論的影片。”

明燦將手機螢幕轉向祈杉,點開了那段恢復後的影片。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燦燦她做到了!

第91章

“蘇總監, 我們不能為了保人而保人,像你們部門吳斌,張佑這些只有資歷, 沒有能力的老員工, 早就該最佳化掉了!”

“十根指頭伸出來也有個長短, 吳斌雖然能力上相對弱一點,但是這些年,研發部出問題, 他哪一次不是守在電腦前, 整夜整夜的加班, 他家裡老婆孩子,一家人就等著他那點工資,你把他開了,你讓他們那一大家子人怎麼辦?”

“那張佑呢?像張佑這種啥都不幹的滑頭呢?我們不能因為哪個員工家裡貧窮就養著他,公司又不是慈善機構, 接濟不了那麼多閒人!”

“所以公司是慈善機構的時候,是對著管理層?去年管理層的差旅費漲了百分之二十三,這個數字比技術部全年加班費加獎金還高。要降本增效,從哪兒降,從哪兒增……”

……

明燦把蘇執會議上為底層員工爭執的影片給祈杉看了, 字字句句都說的清楚,之後,她把張佑醉酒後侮辱祈杉的影片也給對方看了。

聽筒裡傳來張佑帶著點嘲諷的聲音:

“蘇執算什麼東西,能力再強有個屁用, 到頭來還不是被誣陷進醫院,半身不遂,名譽盡毀。”

“她出事那天, 吳斌去找了趙總,他找趙總做什麼你們知道嗎?——求情,他找趙總求情……”

所有的真相在這段酒後錄音裡和盤托出,錄音的最後是一段極具侮辱性的言語:

“她老婆去病房鬧,她一個婦女,她怎麼想到去病房鬧,還不是……”

“那女人挺上道的,一開始只是想提點她一下,誰知道後面竟然拼了命……所以女人瘋起來,真是可怕啊!”

“你們女的,結了婚就是別人的人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難不成還跟吳斌那蠢貨離了不成?”

……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祈杉盯著手機螢幕,眼睫一動不動。影片播完了,錄音也播完了,她還維持著那個姿勢,像一尊被人釘在原地的雕塑。

明燦把手機收回去,沒有催促,也沒有說話。有些東西需要時間才能滲透,不是理解的時間,而是接受的時間。

“他……”祈杉開口,聲音有些哽,“老張他……”她沒能把話說完整,喉嚨像被人掐住了,眼眶裡蓄了很久的淚終於滾落下來,一滴接一滴,砸在她交疊在胸前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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