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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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佑呢?像張佑這種啥都不幹的滑頭呢?我們不能因為哪個員工家裡貧窮就養著他,公司又不是慈善機構,接濟不了那麼多閒人!”
蘇執的眼神倏地冷下來,嘴角卻微微上揚,那弧度裡頭沒有笑意,只有一種近乎鋒利的從容。
“所以公司是慈善機構的時候,是對著管理層?”她把資料夾輕輕一合,聲音不大,砸在安靜得幾乎凝固的空氣裡,卻格外清晰,“去年管理層的差旅費漲了百分之二十三,這個數字比技術部全年加班費加獎金還高。要降本增效,從哪兒降,從哪兒增,各位心裡真的沒數嗎?”
桌邊有人不自在地調整了一下坐姿,方才推眼鏡的中年男人嘴唇動了動,沒接上話。
“蘇總監這話說的……”最先開口的那個男人乾笑了一聲,“管理層差旅那是業務需要,跑市場、見客戶,哪一樣不要成本?”
“技術人員加班費就不是成本了?”蘇執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臉上,“去年十二月,技術部平均每人每天工作十一點六個小時,加班費結算的時候財務卡了兩週,理由是預算不夠。同期管理層的三亞團建,三天花了四十二萬。”
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了。
那幾秒的安靜被丁銳的鏡頭一幀不漏地收錄下來,畫面裡有人垂下眼翻檔案,有人用指尖敲桌面發出細碎的聲響,有人端起杯子又放下,沒有一個人看向蘇執的方向。
影片到這裡戛然而止。
明燦盯著螢幕上那個結束的黑框,好一會兒沒動,手機被她握得發燙,指節泛白。
她退出影片檔案,給丁銳回了一封郵件,只有短短几個字:【收到了,謝謝你】
作者有話說:
姐姐為底層勞動者爭取的影片找到啦,恭喜燦燦~
第90章
現在證據齊全了, 接下來需要做的就是把它們串連起來,證明劉志遠刪除會議影片,是受趙歸帆指使, 伺服器意外崩潰, 是趙歸帆遠端操控, 吳斌開車撞蘇執,是趙歸帆拿著裁員名單添油加醋,張佑慫恿吳斌妻子到醫院鬧事, 是趙歸帆暗中授意。
所有這一切, 都跟趙歸帆有關係, 但沒有一件是直接指向他。
好訊息是,現在被刪除的那段會議影片恢復了,這至少可以證明蘇執是反對裁員、維護底層員工利益的那一位,顛倒黑白的真相有了眉目。
明燦將影片存起來,刷牙洗臉的間隙想著對策, 最後決定從吳斌妻子那裡下手,探探她的底,如果可以的話,讓她勸說吳斌,指認趙歸帆。
但是僅他一個人還不夠, 還得讓趙歸帆知道影片刪除記錄被人發現的事,這樣以他的性格,會立馬對劉志遠出手,他們可以在這個間隙抓住他的把柄, 或者說服劉志遠出來作證。
明燦理了下思緒,開啟考勤APP,在上面提交了一條請假流程, 請假理由是身體不舒服。
提完流程後,她分別給趙歸帆和張佑發了一條訊息,說自己身體不舒服想去下醫院,二人最近段時間被她哄的順,請假的事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得到回復後,明燦轉頭給蘇執發了一條訊息。
【姐姐,我今天請假】
蘇執回復很快。
【怎麼了?】
明燦:【丁銳把會議室的影片恢復了,我準備去找一些吳斌妻子,你去公司的時候,佯裝調取一下IT部的監控日誌,我想讓趙歸帆以為你在查他】
蘇執的電話幾乎是秒回過來。
“燦燦,”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焦灼,“別去,吳斌的案子已經判了,他妻子現在的狀態不是很穩定,你哪怕說出了實情,她也未必會站在我們這邊,比起趙歸帆,她更恨的人應該是我。”
“姐姐,”明燦握著手機,聲音平靜卻堅定,“總是要試試的。吳斌妻子現在恨你,是因為她以為是你逼得吳斌走投無路。如果我們能讓她知道,真正把吳斌逼到那一步的人是趙歸帆,她的恨就有了該去的地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蘇執的聲音有些發緊:“燦燦你想怎麼做?”
“先探她的底,”明燦一邊說一邊換鞋,“看看她現在到底知道多少,對吳斌的真實情況又瞭解多少。她能在醫院鬧,說明心裡還有不甘。不甘的人,就還有缺口。”
“可她不會輕易信你。”
“所以我不會一上來就說趙歸帆的事,”明燦彎腰繫鞋帶,“我先跟她聊吳斌,聊他被裁之後的處境,聊他面臨的債務,聊他為什麼會走到開車撞人那一步。等她願意開口了,我再把趙歸帆這根線慢慢引出來。”
蘇執聲音更緊張,擔心幾乎溢位聽筒:“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她要是情緒失控怎麼辦?”
“所以我不會單獨見她,”明燦直起身,柔聲安撫著,“我約她在一個公開場合,咖啡廳或者商場裡的快餐店,人多的地方,她不會亂來。而且——”她頓了頓,“我會帶上錄音筆。”
“那樣更危險,燦燦。”
“我不會讓她發現,”明燦拉開門,“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先跟她建立關係,其餘的一步一步來,姐姐,你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的,你也照顧好自己,如果中途發生什麼事,我第一個打電話通知你好不好?”
蘇執沉默了很久,但她瞭解這小孩的性子,最後在她嗲聲嗲氣地央求下,同意了她的做法。
“那你小心點,隨時跟我保持聯絡。”她的聲音有微微的顫,壓制過,但沒完全壓下去。
聽到對方這樣,明燦也有些難過,但這件事她必須做。
“姐姐你放心,我不會硬來的,”她刻意讓自己的語氣放得更輕鬆了些,轉而給對方交代其他事,“對了姐姐,你那邊的事別忘了,去公司的時候,佯裝調一下IT部的監控日誌。不用真的調,但要讓趙歸帆知道你在查。”
“我知道該怎麼做。”
掛了電話,明燦看了眼時間,早上八點四十。
她登入內部系統,檢視了一下離職員工的資訊,從吳斌的個人簡介裡找到吳斌妻子的住處,距離公司不是很遠,五六公里的樣子,騎車都能到。
明燦下樓在宿舍樓下的水果店挑了一籃品相不錯的草莓,又添了一箱牛奶,騎上共享單車沿著導航往吳斌家的方向去。
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得她外套領口微微翻動。路過十字路口等紅燈時,她盯著訊號燈上跳動的數字,在心裡把要說的話過了一遍又一遍。
吳斌家在市區最老的一片小區裡,樓體外牆的塗料已經斑駁脫落,空調外機鏽跡斑斑,幾根黑色的電線從樓上垂下來,像爬滿牆面的枯藤。明燦把車停在單元門口,拎著東西上了五樓,沒有電梯,樓梯間堆著雜物,牆上貼滿了疏通下水道和開鎖的小廣告。
她抬手敲了敲門。
沒人應。
又敲了幾下,還是沒動靜。
明燦看了看時間,九點剛過。她正準備掏出手機翻找吳斌緊急聯絡人的聯絡方式,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和一個稚嫩的童聲。
“媽媽,今天我們體育課要跳繩,我忘帶了。”
“沒事,下午我給你送到學校去。”
明燦站在樓梯拐角往下看,一個婦女牽著五六歲的小女孩正往上走。
是吳斌妻子,明燦有印象,之前在醫院鬧的時候,她見過對方,那個時候,她蓬頭垢面,一上來就撒潑打滾,與此刻面前的女人形象不一樣。
此刻面前的女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衛衣,頭髮隨意紮在腦後,眼下有很深的烏青,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在醫院時瘦了一圈,也安靜了一圈。
小女孩先看到了明燦,下意識往母親身後躲了躲。
祈杉抬頭,目光落在明燦臉上,先是怔了一下,隨即皺起眉,表情從困惑變成警覺,最後定格成一種鈍重的冷淡。
“你來幹什麼?”她的聲音沙啞,沒有在醫院時那種撕心裂肺的尖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生活反覆碾壓後的疲憊。
明燦把草莓籃和牛奶箱往上提了提,讓自己的表情儘量柔和:“姐,我來看看你們。”
“看我?”祈杉把女兒往身後攏了攏,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你是蘇執身邊的人吧,我在醫院見過你。”
小女孩仰起臉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明燦,小手攥緊了母親的衣角。
明燦沒有否認,也沒有點頭,只是說:“姐,能不能讓我進去坐坐,就幾分鐘,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說一下。”
“該下的跪我都下過了,還有什麼好說的。”女人繞過她,掏出鑰匙開門。
門開了,女人把女兒推進去,自己堵在門口,沒有讓明燦進去的意思。
小女孩從母親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盯著那一籮筐水果,小聲說了句:“媽媽,草莓。”
女人低頭看了女兒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明燦把草莓和牛奶放在門口的鞋櫃上,語氣平靜:“姐,你知道為什麼蘇執不會那麼輕易地原諒吳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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