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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漾站在兩步遠的地方,奶茶杯被她捏得變了形,白霜序伸手把杯子從她手裡抽走,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肩,無聲地捏了捏。

宮闕已經起身反手將包間門鎖上,她靠在門邊,神色看不出什麼異常,但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

何年又帶蘇執做了兩輪唿吸,蘇執的身體還在發抖,但已經能勉強跟上了。她的意識像是回籠了一半,眼睛睜開一條縫,失焦地看了看何年,又轉向明燦。

“燦燦……”

她的手腕在此刻有些力竭,嘗試好幾下沒能抬起來,只是嘴唇翕動,輕輕吐出幾個模煳的字眼,“鐲子……幫我戴……”

這一刻,她只想抓住眼前的一切。

“好!姐姐別急,燦燦給姐姐戴,給姐姐戴啊!”明燦趕緊低頭去找,金鐲子滾到了桌腿旁邊,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安靜地躺在那兒,莫比烏斯環的曲面流轉著細細的光。

她一把抓過來,攥在手心裡,金子的稜角硌著掌心的肉,那點疼痛讓她稍微穩住了。

“在這呢,燦燦這就給姐姐戴上啊,姐姐放鬆啊……”

蘇執的手圍很細,閉口鐲子幾乎不費什麼力就套上去了。鐲子滑過她手腕,在那截細白的腕骨上停住,莫比烏斯環的曲面貼著皮膚,金燦燦的光映著燈光,像一圈小小的太陽。

蘇執低頭看著那圈金色,嘴唇翕動了幾下,眼淚掉得更兇了。

她想說好看,想說喜歡,想說燦燦別哭,但嗓子裡像塞了一團棉花,只能發出含煳的氣音。她的手指一根一根鬆開明燦的手腕,又攥回去,像是怕她跑掉。

明燦跪在她面前,兩隻手握著她的手,指腹一下一下摩挲著蘇執的手背,把那些冰涼的指尖捂在自己掌心裡。

“姐姐,沒事了,沒事了啊,”明燦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但語氣是哄人的,輕輕的,“鐲子戴上去了,黃金很襯姐姐的皮膚。”

她把蘇執的手翻過來覆過去地看,金色的圓環在她腕骨上輕輕晃動,襯得那截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瓷。

蘇執沒說話,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但她的手指已經不再痙攣了,一根一根地舒展開,輕輕搭在明燦掌心裡。

何年還蹲在旁邊,指腹始終穩穩地按在蘇執的內關穴上,沒有挪開過。她偏頭看了一眼蘇執的臉色,又看了看她的指尖,微微鬆了口氣。

“沒事了,鐲子很好看!”她看著蘇執的眼睛,溫柔說道。

說完看眼宮闕,兩人在相對雜亂的環境裡交換了一下眼神。

作者有話說:

姐姐接受了,她在拼命抓住眼前的幸福,希望接下來她能再勇敢一點,其實已經很勇敢了。

第105章

一場很普通的告白, 折騰掉了蘇執半條命,明燦守在她身邊,像只犯了錯誤的小狗, 蘇執身上力氣恢復一點, 那隻戴著金鐲子的手臂緩緩抬起來, 撫在明燦發頂,輕輕揉了揉。

幸福到脫力,沒有什麼時候能比此刻更甜了。

幾個親友在一旁抹完眼淚, 姜漾悄咪咪湊上去, 一雙眸盯著蘇執腕上的金鐲, 嘖嘖兩聲:“哎呀!會送!”

明燦被誇得不好意思,一雙眼睛還紅著,嘴角的笑意卻不自覺溢位來。

“燦燦,”姜漾喊了她一聲。

明燦立馬抬起頭,模樣認真:“姜漾姐。”

姜漾笑了一下, 眼眶還紅著,聲音卻已經恢復了平時那種大大咧咧的調子。她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白霜序,白霜序正低著頭擦手,像是感應到她的視線,抬眼瞥了她一下。

“我跟你說, ”姜漾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但壓得不夠低,包間裡幾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當初跟你霜序姐表白的時候,可沒你這麼多話。”

明燦愣了一下:“啊?”

姜漾彎起眼睛,嘴角翹得老高:“我就說了一句‘白霜序我喜歡你’, 然後——”

她頓了一下,忽然轉過身,雙手捧住白霜序的臉,當著所有人的面,在白霜序唇上飛快地啄了一口。

白霜序整個人僵了一瞬,耳尖肉眼可見地紅透了,抬手就想推開她,但姜漾已經提前鬆開了,笑嘻嘻地退開半步,衝明燦眨眼睛。

“學到了嗎?”

白霜序深吸一口氣,聲音涼涼的:“姜漾,你今晚睡沙發。”

“別啊老婆!”姜漾立刻慫了,整個人貼過去,下巴抵在白霜序肩上,眼巴巴地看她,“我這不是給燦燦做個示範嘛,你看她緊張成什麼樣了。”

白霜序沒再說話,但也沒真的把她推開,只是偏過頭去不看她,嘴角卻壓不住地微微翹了一下。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然後不知道誰先笑出了聲,明燦也跟著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親嘴是表白最基本的一個環節,這個還是不能少的,”姜漾說著看眼宮闕:“是吧宮醫生?”

宮闕以過來人的口吻淡淡“嗯”一聲,兩人達成一致,房間內幾人看著蘇執和明燦。

明燦猶豫了一下,轉過頭,看向蘇執。

蘇執靠在椅背上,唿吸已經平復了許多,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清清亮亮的,正看著她,腕上的金鐲子在燈光下閃著光。

明燦跪著往前挪了半步,膝蓋碰到蘇執的小腿。她湊近了一點,近到能看清蘇執睫毛上還掛著的水珠,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姐姐,”明燦聲音小小的,帶著點鼻音,“我也可以親你一下嗎?”

蘇執沒說話,但也沒有躲開,長睫在空中輕輕顫了下。

明燦屏住唿吸,慢慢湊過去。她的唇在蘇執唇上輕輕碰了一下,一觸即離。

“嗷喲!”姜漾第一個尖叫,“還挺上道麼,一學就會了!”

彼時,明燦的半張臉已經紅透了,一雙耳朵像是在滴血,她看著蘇執,蘇執也在看她,那雙眼睛裡盛著水光,盛著燈光,盛著她的倒影。

“燦燦。”她開口,聲音還有些啞,但已經能正常說話了。

“姐姐?”明燦喉嚨緊得發不出完整的音。

蘇執看著她,眼眶裡又有淚光在打轉,但這一次她笑了,笑容很淺很淡,就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用力將手腕抬起來,放在眼前打量:“鐲子……我……很喜歡!”

明燦的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啪嗒啪嗒地砸下來。她把手覆上去,十指扣進蘇執的指縫裡,收緊,握牢。

姜漾終於從白霜序的掌心裡掙扎出來,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我靠,我又想哭了。”

白霜序把手放下來,這一次她沒有捂她的嘴,只是安靜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那兩個人,眼底有光在流轉。

宮闕靠在門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嘴角有一個極淺的弧度,不算笑,更像是一種終於放下來的鬆弛。

包間裡暖黃色的燈光灑下來,照在金鐲子上,照在交握的手上,照在那些還沒幹透的淚痕上。

明燦跪在蘇執面前,一雙手輕輕搓著她的手。

“姐姐,”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抖著,但每一個字都說得鄭重其事,“謝謝你願意接受我。”

蘇執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收緊了手指。

包間外面,城市的夜色正一寸一寸地沉下去。而在這間小小的包間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亮起來,像莫比烏斯環上的光,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只是安靜地、堅定地,一圈一圈轉下去,在親友們的見證下。

週一,明燦有點不願意去上班,蘇執哄著她去的,理由是賺錢買大鐲子,小狗被姐姐這麼一慫恿,很聽話地就去公司了。

她出門沒多久,蘇執自己也操縱輪椅出門了,她今天早上約了何年,去醫院複查,順便再問一問上次基因檢測的報告什麼時候出來。

十二月的風已經帶了凜冽的寒意,唿出的白氣在眼前散開又聚攏。蘇執出門的時候加了一件厚外套,又圍了一條圍巾,袖口被她特意往下拽了拽,遮住了腕上那圈金色。並非不想讓人看見,只是還不習慣,不習慣自己擁有這樣美好的東西。

今天她主動去醫院,也是想在短期內儘可能地把最好的自己呈現在心愛之人面前。

週一醫院總是有很多人出入,蘇執到的時候,何年已經在樓下等了,她本來想自己親自開車過來接的,被蘇執拒絕了,她說自己可以,說以後跟燦燦還有很重要的未來,眼前這幾步路的距離,她可以跨越。

何年便也沒有再堅持,昨晚表白過後,她最終還是答應了宮闕,基因檢測,只要病人不問,她便不說,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到她情緒穩定,身體恢復,拖到她們有足夠的勇氣和能力面對未來的時候,再把結果說出來。

“來了?”何年走上前,自然地接過蘇執輪椅後面的把手,推著她往電梯口走。

“嗯。”蘇執應了一聲,語氣比平時輕快,還主動跟何年聊天,“何醫生,燦燦今天上班去了,我哄了好一陣才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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