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燦，好看嗎？】

明燦的指尖還貼在螢幕上，看見那條訊息，鼻子一酸，眼淚又掉下來了，好看啊，當然好看，她的姐姐，可以站起來了，她可以站在櫻花下，可以站在陽光普照的任何一個地方。

【小傻瓜，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專案開始忙了？我聽何醫生說，我的燦燦現在很有出息，在跟智慧醫療的大專案】

明燦盯著那行字，眼淚還在往下掉，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上彎。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手指在螢幕上戳了半天，才打出一句。

【嗯，在給姐姐賺錢，買大鐲子。】

【賺到錢了嗎？】蘇執問。

明燦蹲在茶水間的地上，膝蓋已經酸得發麻，卻還是捨不得站起來。她盯著那行字，把手機舉到眼前，螢幕的光映在她還掛著淚痕的臉上，把她嘴角那個壓不下去的弧度照得亮堂堂的。

明燦猶豫了一下，打字：【還差一點點。等姐姐回來，錢就攢夠了。】

她不想給她那麼大壓力，慢慢恢復，她會一直等著她，無論多久，她都等得起。

那邊隔了一會兒，回過來一條文字。

【嗯，那姐姐等著，不過燦燦你可要快一點攢了，醫生說第二階段跟第三階段的治療會很快】

明燦收起的淚水又湧上來，她抬手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站起來的時候腿麻得差點摔倒，趕緊扶住牆，緩了好一會兒才站穩。

【好，燦燦快點進步，康復系統馬上就要上線了，周老師說等專案上線，給大家發獎金，發了獎金，就有錢給姐姐買新鐲子啦～】

……

兩人斷斷續續聊了一個小時，沒有打語音，也沒有發影片，就只是短語音或打字，但即便這樣，明燦也好開心好開心，姐姐能主動聯絡她，她就好開心！

而自那日起，她和蘇執的聯絡變得頻繁起來。

治療進入第二個階段以後，蘇執的精力恢復了不少，有時候晚上會給明燦打語音電話，聊半小時左右。

明燦從來不問治療細節，不問疼不疼、難不難受，只說日常，今天中午吃了什麼，樓下便利店新進了一種酸奶很好喝，組裡的同事誰又被組長罵了，家裡的綠蘿長出了新葉子。

蘇執在電話那頭聽，偶爾應一聲，偶爾笑一下。有一次明燦說了半天，忽然停下來問：“姐姐，你在聽嗎？”

“在聽，”蘇執說，“你繼續說。”

明燦能聽出她聲音裡壓著的疲憊，但蘇執沒有主動結束通話通話。每次都是明燦先開口：“姐姐你該休息了。”對方就會沉默兩秒，然後說：“好，我的燦燦也早點睡。”

四月底的時候，明燦收到一個快遞。拆開是一個很小的紙盒，裡面放著一枚銀色的書籤，書籤上刻著一棵檸檬樹，樹枝上掛了幾個小小的檸檬，樹底下有一行極細的字：燦燦，等我回來。

明燦把書籤夾在了床頭那本書裡，每晚睡前翻開看一眼。書籤被她摸得邊緣微微發亮。

五月中旬，第二階段的療程結束，中間有半個月的觀察期。

蘇執說那邊的夏天來的早，她穿著一襲白色長裙，站在夏日的夕陽下，站在一條鋪滿碎石的步道上，兩側是低矮的灌木叢和還沒完全暗下去的天空。

夕陽把她的輪廓燒成暖金色，頭髮被風吹亂了幾綹，搭在肩上，整個人像是被光裁出來的一片剪影，穩穩當當站在那裡。

明燦把那張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後設成了手機桌布。

六月的時候，何年去了一趟國外，回來那天明燦請了半天假去機場接她，她和宮闕提前半小時就守在接機口了，何年推著行李箱出來的時候，她比宮闕還著急，小跑衝過去，彎著眼睛衝對方笑。

“何年姐！”

何年伸手，在小狗腦袋上揉了揉：“哈，來我這裡打探訊息，稱唿都變了！”

“沒有沒有，”明燦笑著接過對方手裡的行李箱，“何年姐，姐姐她……怎麼樣了？”

何年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她好得很。第三階段還沒開始，但前兩個階段的反應比預期好，那邊的專家說，神經痛的發作頻率已經降了一半。她每天還會在院子裡走一走，看看花看看雲，還有自己喜歡的事情做，日子過得不要太充實。”

明燦聽著，鼻子一酸。對啊！她很忙，她每天都要更新一萬字，衝一個又一個的榜單，在幾百萬的讀者中，去湊那幾百萬分之一被看到的可能。

明燦強忍著沒有讓淚水掉下來，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那就好，恢復的好我就放心了，不著急，慢慢來。”

何年走在她旁邊，忽然停了一下：“對了，有一樣東西，她讓我轉交給你。”

她說著從揹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到明燦手裡。

明燦停下腳步，信封捏在手裡有點硬，像是裝了卡片之類的東西。她沒有當場拆，一直等到回了家，坐在床邊，把信箋從書包裡抽出來擺在旁邊，才小心翼翼地撕開封口。

作者有話說：

猜一猜，裡面是什麼

第112章

裡面是一張手寫卡片， 卡片正面只有四個字——等我回來。字跡娟秀工整，一筆一劃都寫得格外認真，像是寫的時候反覆斟酌過力道。落款處畫了一顆小小的檸檬， 檸檬旁邊跟著一個簽名：檸檬養樂多。

明燦看到那個ID的瞬間， 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擊中， 手指捏著卡片的邊緣微微收緊，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翹起來，越翹越高， 最後變成一整個壓都壓不住的弧度。

她把卡片翻過來， 背面是空的。她又翻回正面， 對著那顆手繪檸檬看了又看，然後仰面躺倒在床上，把卡片舉在眼前，對著頭頂的燈光照了照。

——終於兜不住了吧，我的傻姐姐！

她心裡又酸又甜地想著， 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笑了好一會兒才爬起來，小心翼翼地把卡片夾進床頭那本夾著書籤的書裡，和銀色的檸檬樹書籤隔了一頁，並排放著。

下一秒， 手機震動了一下，明燦拿起來一看，是蘇執的語音通話。

她指尖點在螢幕上，飛快接通， 故意將尾音拖得長了些：“喂——”

蘇執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緊張：“燦燦，收到了嗎？”

“什麼？”明燦歪了歪頭， 假裝聽不懂的樣子。

“卡片，一個信封裡裝著的，”蘇執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語速也慢了些，像是在斟酌措辭，“我讓何醫生幫忙帶的，她下午三點的飛機，這會兒應該已經給你了。”

“哦，你是說這個啊？”明燦恍然大悟似的拖了個長音，“收到了收到了，卡片上就四個字一顆檸檬嘛，姐姐你不說我也會等你的！”

她故意頓住，聽見那頭唿吸都輕了。

“燦燦，”蘇執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明燦：“怎麼了姐姐？”

她的語氣誇張得有些明顯，電話那頭安靜了大約三秒鐘，然後蘇執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帶著一點無奈的笑：“燦燦。”

“嗯？”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明燦終於繃不住了，整個人往後一倒仰在床上，笑得肩膀直抖，手機差點沒拿穩。她把聽筒貼在耳朵上，聽見蘇執在那頭也笑了，笑聲被電流裹著傳過來，有點模煳，但是真的很好聽。

“什麼時候知道的？”蘇執問。

“不告訴你。”明燦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反正就是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很早是多早？”

“就是比姐姐以為的還要早。”

蘇執在那頭輕輕嘆了口氣，但嘆氣裡帶著笑：“怪不得你從來沒問過我在忙什麼。”

明燦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我每天都有去給你點贊啊檸檬養樂多大大，你都沒發現嗎？那個叫‘今天也是被富婆包養的一天’的ID，就是我呀。”

蘇執還真沒有留意到，而且她還特意關注了每一條評論，但那麼多讀者，點贊人數實在是太多了，她沒想到那個ID會是明燦的。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蘇執從評論區檢索著那個ID，檢索它第一次出現的痕跡。

“姐姐？”明燦長時間收不到回復，緊張地喊了她一聲。

“嗯。”蘇執悶悶應著。

“怎麼了？”明燦問。

“沒事，”蘇執聲音低低的，“就是有點沒想到。”

沒想到她的燦燦那麼早就開始關注自己了，從她們還沒有開始聯絡的時候，她就一直陪著她，每天晚上陪著，陪她成長，沒她度過每一個難熬的深夜，她們沒有在彼此身邊，卻又時時刻刻相依著。

“燦燦，書好看嗎？”她問。

“好看！”明燦回答得毫不猶豫。

“跟《狼後的新娘》比呢？”

“什麼？”

明燦有點沒反應過來。

對方又重複了一遍：“《狐尾》跟《狼後的新娘》比，哪個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