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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肯定《狐尾》好看呀,這兩個就沒有可比性,姐姐你怎麼——”明燦說到一半停下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下一秒,她低低笑了下,“我的好姐姐,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蘇執沒接話,但唿吸明顯頓了一下。明燦幾乎能想象出她現在的表情,耳朵尖泛著薄紅,嘴唇抿著,假裝若無其事地看著別處。

“我沒有。”蘇執終於開口,聲音平平的。

“哦——”明燦把尾音拖得老長,“我剛剛好像想起來,當時在醫院的時候,我跟姐姐提過我舍友寫小說的事,她那會兒更新的就是那本《狼後的新娘》,我記得我給姐姐安利過,姐姐還說不好看呢。”

“是真的不好看嗎?還是別的什麼原因?”明燦問。

那邊不說話了。

明燦喊:“姐姐”

對方不應。

明燦又喊:“姐姐,你在嗎?”

蘇執淡淡“嗯”一聲,彆扭地不想跟她講話。

明燦笑得在床上滾了半圈,枕頭被踹到床尾去了。她想起一年前剛追那本《狼後的新娘》的時候,每天蹲在蘇執病床前嗷嗷尖叫著要求加更,蘇執那個時候很不待見這本書,但很關注寫書的人,每當她提起自己的舍友時,她就會追著問幾句,話比平日裡多很多。

原來,原來姐姐那個時候就對她有感覺了!

翹起的唇角壓不下來。

“姐姐,”明燦把手機貼著耳朵,聲音裡裹著蜜,“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燦燦的?”

這個問題丟擲去,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

明燦也不催,把手機開了擴音放在枕頭邊上,側著腦袋等。她能聽見蘇執的唿吸聲,比平時稍微急了一點點,像在心算一道很難的數學題。

過了一會兒,蘇執開口了,聲音有點幹:“……你問這個幹什麼。”

“就是想知道嘛。”

“知道了然後呢?”

“然後就開心啊。”明燦理所當然地說,“知道了姐姐有多喜歡我,我就有多開心。”

蘇執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嘆口氣:“燦燦,你知不知道你這種問法很耍賴。”

“我知道呀,所以姐姐你快說嘛。”

蘇執在那頭像是掙扎了一會兒,最後放棄似的笑了一聲:“太久了,我記不清了,燦燦。”

她是真的有點記不清了,或許是對方抱她去飄窗曬太陽那次,或許更早,或許也有可能是車禍後的第一次見面,她擋在病床前為自己說話那會……

具體什麼時間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是她的光,也是她的救贖。

七月末,夏意最濃的時候,明燦收到一條語音。蘇執的聲音從揚聲器裡流出來,帶著一點午後陽光烘出來的慵懶。

【燦燦,醫生說我第三階段的評估透過了,再過兩週,就可以申請回國。】

明燦正蹲在工位底下插電源線,聽見這句話,腦袋“咚”一聲磕在了桌板邊緣。她捂著額頭站起來,疼得齜牙咧嘴,但眼睛亮得嚇人,旁邊的周競回頭看了她一眼:“撞傻了?”

“沒傻。”明燦把手機攥在手心裡,嘴角壓都壓不住,“周老師,我下個月能不能請幾天假?”

周競盯著她看了兩秒,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沒問原因,只說:“專案剛上線,別請太久。”

明燦用力點頭,轉過身的時候偷偷把那條語音又聽了一遍。兩週。十四天。三百三十六個小時。她從來沒覺得時間可以過得這麼慢,又這麼快。

那兩週裡她和蘇執的通話忽然變得短了。倒不是蘇執不想聊,而是明燦每次接起來都說不了幾句就開始緊張,語速比平時快很多,話題跳躍得連她自己都接不上。

有一次她甚至對著電話說了三分鐘樓下流浪貓的近況,掛掉之後才反應過來蘇執從頭到尾只說了三句話。她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覺得自己簡直像個傻子。

八月十二號,明燦一大早就醒了。她給蘇執發了一條訊息:“姐姐,今天的航班幾點到?”

那邊回得很快:“中午十二點五十,落地之後還要過海關,你慢慢來,不用著急。”

明燦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半天,打了一個“好”字又刪掉,又打了一個“我等你”覺得太鄭重,最後只發了一個小檸檬的表情。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躺了一會兒,忽然從床上彈起來,開啟衣櫃把裡面的衣服翻了個遍,試了四套又全部揉成一團扔在床上,最後穿了一件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褲,對著鏡子看了半天,把頭髮紮起來又散開,散了又紮起來,來回折騰了三次,最終放棄了。

機場里人流如織,八月暑氣被中央空調壓下去,大廳裡涼颼颼的。明燦提前三個小時就到了,站在到達出口的圍欄外面,手裡捏著手機,掌心全是汗。螢幕桌布上蘇執穿著白裙站在夕陽裡的剪影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顯示屏上那趟航班的狀態從“飛行中”變成“已到達”的時候,明燦的心臟勐地跳了一下。她踮起腳尖往通道深處看,人群一波一波地湧出來,拖著行李箱的、抱著孩子的、舉著接機牌的,各色面孔從她眼前掠過,每一個都不是她要等的那個人。

她等了很久。久到她開始懷疑是不是看錯了航班號,久到她蹲下來揉了揉發酸的腳踝,再站起來的時候,餘光忽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機場重逢,正文完,大家都來哈~

第113章

蘇執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 下面是白色長褲,頭髮比照片裡又長了一些,鬆鬆地綰在腦後, 幾縷碎髮垂在耳側。

她推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 步子不快, 但每一步都很穩。臉上的肉比從前多了一點,但下巴的線條依舊清晰,整個人氣色看著很好, 一雙鳳眸亮晶晶的, 在人群中微微掃過一圈, 然後定在了某個方向。

明燦站在圍欄後面,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的手還攥著手機,指節泛白,喉嚨裡那團棉花又回來了,堵得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想過很多種重逢的場景, 想過衝上去抱住她,想過哭著喊她的名字,想過把攢了半年的所有話一口氣倒出來,但真正到了這一刻,她什麼都做不了,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蘇執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

蘇執走到她面前,隔著那道矮矮的圍欄,微微歪了歪頭看她。距離太近了, 明燦能看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淺淡陰影,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著一點機場特有的冷氣。

“燦燦。”蘇執喊了她一聲。

語氣平平的, 和平時語音聊天的聲音一模一樣。可明燦的眼淚刷一下就掉下來了,像開啟了什麼閘口,完全控制不住。

她張了張嘴,想回她一聲姐姐,聲音卻在喉嚨裡碎成了幾截,只有氣音,沒有字。

蘇執看著她哭,嘴角慢慢彎起來,伸手越過圍欄,用指腹蹭了一下她臉上的淚痕:“小傻瓜,不哭了,我回來了。”

明燦吸了一下鼻子,好不容易把聲音從嗓子眼裡拽出來:“姐姐。”

“嗯,”蘇執應著,一遍又一遍地用指腹蹭著對方臉上的淚痕,好一陣才把人哄乖。

她從圍欄旁邊的出口繞出來,行李箱的輪子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了明燦面前。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了半步的距離。

明燦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腿,又趕緊把視線挪開。蘇執注意到了,輕聲說:“可以走很久,但是還不能跑。”

明燦用力點頭,聲音還是有點啞:“那就不跑,慢慢走,走不動了我揹你。”

蘇執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使勁忍著的表情,忽然把行李箱的拉桿鬆開,朝她微微張開了手臂。

明燦整個人撲過去,把臉埋在她肩膀上,手臂收得很緊,緊到像是在確認懷裡這個人的真實存在。蘇執被她勒得輕輕咳了一聲,但沒有推開,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不難過了燦燦,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基因裡那3%-5%的機率,她有足夠的勇氣去克服,今後的每一天,她都有信心像一個正常人一樣活著,像一個正常人一樣陪在她的燦燦身邊。

兩個人在機場大廳裡抱了很久,久到旁邊路過的小孩好奇地回頭看了好幾眼,久到明燦的眼淚把蘇執襯衫的肩頭洇溼了一小片,她才慢慢退開,鼻尖紅紅的,眼睛也紅紅的,但嘴角是翹著的。

蘇執垂著眼看她,目光從她泛紅的鼻尖滑到還在微微顫抖的唇角,手指還搭在她後腦杓沒來得及收回來。

周圍的人群像潮水一樣湧過去,廣播裡在播報下一趟航班的登機口變更,小孩拖著恐龍行李箱從她們腳邊跌跌撞撞跑過去,但這些聲音都變得很遠,遠得像隔了一層玻璃。

明燦吸了一下鼻子,帶著一點哭過之後才有的鼻音,嗓音黏黏煳煳的:“姐姐,你好像長胖了一點。”

蘇執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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