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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執想不通。

作者有話說:

考慮到凌晨發文有點太晚了,所以從3.11號起,更新時間調整到早上九點,V前隨榜更,V後日更,3.10號不更新,3.11號9點準時回來,本章首評,發紅包哦~

第15章

之後幾天,姜漾的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這期間,蘇執想過很多,但還是放心不下,給她微信留了言,問她專案上的事需不需要幫忙,她想,哪怕是對方因為怕牽連而跟她切斷聯絡,也至少會拒絕一下,但是沒有,發過去的訊息石沉大海。

明燦將一切看在眼裡,但這畢竟是患者的私事,作為旁觀者,她沒有資格插手,也沒有資格勸說,作為護工,她能做的只有默默陪護,在患者需要的時候,遞上應有的照顧。

再後來,蘇執的話變得越來越少,肢體行為也是。

明燦發現她開始失眠,不是之前那種半夢半醒的淺眠,是徹底的不睡——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從天黑盯到天亮。有時候明燦半夜醒來,會看見她側著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要麼睡一會兒?”明燦看不下去想勸,還沒等她開口說下一句,蘇執就把眼睛閉上了,像是在配合她演一場“我睡了”的戲。

但明燦看得見她的手,那雙手搭在被子外面,指尖時不時會蜷一下,感覺像握住了什麼不存在的東西。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幾天,到第三天夜裡,蘇執的身體因為扛不住這種消耗,在凌晨兩點多的時候,終於睡著了。

明燦躺在陪護椅上,沒敢睡太沉。病房裡開著夜燈,昏黃的光線給周圍罩上一層模煳的暖色。半夢半醒間,她聽見蘇執的唿吸聲變重、變急些,有點喘不過來氣。

她睜開眼。

蘇執在睡夢中皺著眉,額頭沁出一層薄汗,嘴唇抿得很緊,偶爾溢位一點破碎的聲音,聽不清是什麼。她的手緊緊攥著被角,指節泛白,整個人像一張繃到極限的弓。

明燦坐起來,輕聲喊她:“蘇執?”

沒反應。

“蘇執!”她聲音稍微高了些。

蘇執的唿吸更急了,胸口起伏得厲害,眉頭擰成一團,藏在眼皮底下的眼珠在飛速轉動著,沒一會兒,她的手開始發抖,先是手指,然後整個手都在抽顫,想抓住什麼又抓不住的感覺。

明燦起身走到床邊,俯下身:“蘇執,醒醒,你做噩夢了——”

蘇執聽不見。

她被鎖在夢境裡。

人來人往的機場,她站在接機口等姜漾出來,出口的人流走了一波又一波,卻始終沒有姜漾的影子。

然後她聽見有人在喊她。

“蘇執。”

她轉過身,看見姜漾的女朋友白霜序出現在身後,臉色蒼白,眼睛紅腫,就那麼直直盯著她。

“你滿意了吧?”她說。

突如其來的質問,蘇執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來聲音。

“都是你害的,”白霜序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大,但很冷,像冰渣子一樣,一聲一聲,扎進她耳朵裡,“如果不是因為你,漾漾就不會急匆匆回國,不會坐那趟航班,不會——”

不會什麼?

蘇執想問她,想問清楚,但喉嚨裡卡了東西,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白霜序逼近她,眼眶紅得滴血,“你知不知道她出事了?飛機出事了!她死了,你滿意了吧?”

死了。

兩個字,輕飄飄的,落在蘇執耳朵裡,她反應了好幾秒。

——死了,怎麼可能?

蘇執搖頭,眼神呆愣愣的,她不敢相信。

“你還要狡辯?”白霜序眼睛裡的恨意攀升,怒目看著她,一字一句,“你這種人,你這種災星,誰接近誰倒黴,你就活該被人掛到網上罵……”

蘇執麻木地望著白霜序,想說對不起,想說自己沒有要狡辯,可話到嘴邊又勐然咽回去——對方說的沒錯,她是災星,誰接近誰倒黴,她活該承受這些。

她站在那裡,被那道充滿恨意的目光盯著,動彈不得。

然後下一秒,機場裡,漫上一層迷霧,場景突然間被切換,她出現在病房裡,自己現在住的那間病房。窗外是白天,陽光很好,床頭櫃上的手機在響。

她努力伸手,拿過手機,接通那起電話。

“蘇執。”

是姜漾的聲音。

活著的姜漾。

蘇執握著手機的手抖了下,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乾澀的:“你沒事?”

那邊沉默了一下。

“我沒事。”姜漾說,“但是蘇執,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絡了。”

蘇執愣住了。

“專案上出了點問題,公司那邊……有人盯著。”姜漾的聲音很平靜,也很冷靜,“我不想因為這個丟了工作。你好好養傷吧。”

“姜漾——”

“就這樣。”

電話掛了。

蘇執盯著手機螢幕,那上面顯示著通話時長——二十三秒。

她想回撥過去,手指卻怎麼都按不下去。這時,白霜序充滿恨意的模樣瞬時浮現在她的腦子裡,“你這種人,你這種災星,誰接近誰倒黴……”

對了,她這個災星,活著就是為了牽連別人,如果不是因為她,姜漾就不會出事,她不該活著……

“蘇執,蘇執!”

生死邊緣,有一道聲音在喊她,那道聲音陌生,又有點熟悉,像隔著一層水霧,很遠很遠,聽不真切。

蘇執掙扎著想要睜開眼睛,但眼皮沉得抬不起來。她覺得自己在往下墜,往一個很深很黑的地方墜,想抓住什麼,四周又什麼都沒有——

然後她的手被人握住了。

不是那種輕飄飄的觸碰,是結結實實地握住了,五根手指穿過指縫,掌心貼著掌心,溫熱的感覺從裡面蔓延開來,像一根繩子,把她從那個黑暗的地方往上拽。

蘇執睫毛顫了幾下,勐地睜開眼睛。

天花板,夜燈,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一點城市微光。

病房。

她在病房裡。

心跳得很厲害,咚咚咚地撞著胸腔,後背的冷汗把病號服浸溼了一片,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她喘著氣,目光渙散地轉了轉,然後落在床邊。

明燦坐在那裡。

她沒有躺在陪護椅上,而是坐在床沿,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握著她的手,準確來說,不是握著,是扣著,五根手指穿過指縫,掌心貼著掌心,貼得很緊。

“醒了?”明燦見她醒來,湊更近了一點,語氣很輕,很溫柔,“做噩夢了?”

蘇執看著她,一時間分不清這是夢裡還是現實。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握著明燦的手。

那隻手很白,很軟,指腹有一點薄薄的繭,此刻正被她緊緊攥著,攥得指節都泛了紅。

她下意識鬆開,把手抽回來,往旁邊挪了挪。

動作不大,但明燦感覺到了。

那隻被鬆開的手懸在半空,頓了一下,然後慢慢收回去。

明燦垂著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一瞬間,她眼裡有什麼東西黯了黯,蒙上一點自作主張被拒絕之後的失落與無措。

“我……”蘇執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她看著自己那隻手,手心裡全是冷汗,溼漉漉的,在夜燈下泛著一點水光。她把手指蜷起來,想說點什麼,卻又找不到合理的言語。

最後她說:“手心裡……汗太多了,髒。”

不是解釋,是陳述。但說出來之後,又覺得這個陳述很多餘。

明燦聞言,眼睛裡有一瞬間的不一樣,她沒有說話。

幾秒後,站起身,轉身往衛生間走。蘇執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看見她走進那片昏黃的燈光裡,然後聽見水龍頭開啟的聲音,嘩啦嘩啦的,在安靜的夜裡顯得響亮。

過了一會兒,明燦出來了。

手裡拿著一塊毛巾,是熱乎的,還冒著一點白氣。她走回床邊,沒問蘇執願不願意,直接拉起她那隻手,把毛巾覆上去。

毛巾是溫熱的,貼在掌心裡暖的要命。

明燦低著頭,一點一點幫她擦,從掌心到指縫,從指縫到指背,每一根手指都仔仔細細地擦過去,把那層冷汗擦掉,把那些黏膩的觸感擦掉,她的動作很輕,很溫柔,也很利索。

擦完了,她把毛巾放到一邊,然後——

重新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指穿過蘇執的指縫,掌心貼著掌心,握住了。

蘇執愣了一下,抬起頭。

明燦在笑。

不是那種浮在臉上的、程式化的笑,是真的從眼底溢位來的,一點一點漾開,唇角先彎,彎成淺淺的月牙兒,梨渦也跟著浮起來,小小的,軟軟的,像是夜色裡忽然亮起的一盞燈,不刺眼,卻亮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這樣就不黏煳煳了。”她說。

蘇執看著她,心神晃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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