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燦接收到資訊，繼續說：“我當時就在想，如果能在系統里加一個簡單的狀態同步模組，把醫生端、護士端和藥房端的資料實時打通，應該能減少不少溝通成本。當然我沒有真正做過這方面的開發，只是基於觀察做了一些記錄和統計，大概統計了五十多次醫囑調整的平均耗時，人工確認的那一步，平均要多花七到八分鐘。”

面試官終於真正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你記錄了資料？”

“對，”明燦點頭，“我本來是想著如果以後有機會做醫療方向的專案，這些觀察能當個參考，就順手記下了。”

面試官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笑，但明顯多了幾分興趣：“你做護工多久了？”

“斷斷續續大概……一年半。”

“一年半，”面試官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裡有一點意外，“那你應該見過不少科室的場景。”

“嗯，骨科待得最久，急診也去過，ICU外等候區也待過一段時間，”明燦說到這裡，猶豫了一下，還是補了一句，“不過我接觸最多的還是患者陪護，系統層面的東西是站在旁邊看的時候自己琢磨的，不一定對。”

面試官低頭在她簡歷上寫了幾筆，然後抬頭：“你觀察的這些，怎麼沒有寫到簡歷裡？”

明燦猶豫了下，說：“因為沒有實際開發過，目前只是我初步的一個觀察，需求落地還要很長一個過程。”

面試官聽完，筆尖在紙上微微頓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把明燦的簡歷又翻到了第一頁，重新看了一眼學校、專業和成績排名，然後才抬起頭，語氣比剛才正式了許多。

“你這種情況，”她斟酌了一下用詞，“在我們篩簡歷的時候，其實很容易被刷掉。”

明燦心裡一緊，但面上沒顯，只是認真地聽著。

“非重點院校，成績中上，沒有大廠實習經歷，專案經驗也偏課程設計——坦白說，今天投我們公司的簡歷裡，比你‘好看’的大有人在。”面試官的語氣不算刻薄，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明燦抿了抿嘴，沒反駁，也沒辯解。

“但是你剛才說的那些，”面試官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明燦臉上，“是我們招人的時候最想要、但最難從簡歷裡看出來的東西。”

她把明燦的簡歷拿起來，單獨放在桌面上右手邊的一摞——那一摞明顯比左手邊的薄很多。

“醫療資訊化這個方向，技術好的人不少，懂技術又懂醫療場景的人，很少。”面試官說，“你能在護工的崗位上，觀察到系統流程的問題，還能有心去記錄資料，這個意識和很多應屆生不一樣。”

明燦聽到這裡，心跳快了一拍，但還是剋制著沒露出太多情緒。

面試官從手邊抽出一張白紙，推過來一支筆：“簡歷上的東西聊得差不多了，我考你兩道演算法題，不介意吧？”

明燦接過筆，笑著點了點頭：“您請。”

“第一道，”面試官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語氣平淡，“給你一個整數陣列，找出其中兩個數，使得它們的和等於一個給定的目標值。假設每個輸入只對應一個答案，且不能使用同一個元素兩次。說說你的思路。”

明燦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就開了口：“用雜湊表，一次遍歷。遍歷到每個元素的時候，檢查目標值減去當前值是否在雜湊表裡，如果在，就返回這兩個數的索引；如果不在，就把當前值和它的索引存進雜湊表。時間複雜度O（n），空間複雜度O（n）。”

她說完，意識到自己語速太快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嘴。

面試官沒有評價，繼續問：“第二道，反轉一個單連結串列，要求迭代和遞迴兩種方式都寫出來。”

明燦低頭在紙上寫，筆尖沙沙作響。她先畫了一個連結串列的示意圖，標註了指標的指向變化，然後快速寫出迭代的程式碼，每一行後面習慣性地加了一行註釋。寫完之後換了一塊區域，寫下遞迴的實現，比迭代短了很多，最後用箭頭標註了一下遞迴的返回邏輯。

“寫好了。”她把紙推回去。

面試官低頭看了幾秒，目光在註釋上停了一下，嘴角終於有了一個很淡的弧度：“註釋寫得很認真。”

“怕您看不清我的思路，”明燦老實說，“我平時寫程式碼也習慣這樣，方便後面維護的人看。”

面試官沒有追問更多的演算法題，而是把紙放在一邊，換了個方向：“你有了解過我們公司嗎？”

“瞭解過，”明燦坐直了一些，“中控在醫療資訊化領域是國內的第一梯隊，主打的產品是醫院資訊管理系統的整體解決方案，覆蓋了門診、住院、電子病歷、影像歸檔這幾個核心模組。我查過公司的年報和最近的新聞，去年中標了三個三甲醫院的整體資訊化改造專案，目前在智慧病房和臨床決策支援系統這兩個方向上有新的佈局。”

面試官挑眉：“做護工還有時間看年報？”

明燦笑了一下：“昨天晚上臨時抱佛腳看的。”

這個坦誠的回答讓面試官難得地笑了一聲，很短，但確實笑了。

“最後一個問題，”面試官摘下眼鏡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你做了那麼久的護工，又是學技術的，你覺得醫療資訊化這個行業，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明燦沒有馬上回答。

她認真想了想，腦子裡浮現的不是什麼宏觀的行業報告，而是自己在病房裡遇到的場景——護士推著電腦車在走廊裡穿梭，醫生查房的時候舉著平板翻醫囑，老太太按鈴之後等了十分鐘才有人來，因為護士正在另一個病房處理給藥核對。

“我覺得，”她斟酌著說，“最大的問題不是技術不夠先進，是技術離人太遠了。”

面試官看著她，沒說話。

“我在病房裡看到過很多系統，功能都很強大，資料分析也很厲害，但是護士用的時候要切好幾個介面，醫生寫病歷的時候要反覆確認資訊是不是同步了，病人家屬想看個檢查結果要等半天。技術做得越複雜，用起來反而越不順手。”

她頓了頓，想起面試官剛才說的“懂技術又懂醫療場景的人很少”，補了一句：“我覺得好的技術不應該是讓人去適應它，應該是它去適應人怎麼工作。這個說起來很簡單，但是真要做到，得到各個場景裡面去觀察，光需求表面還是有些不夠的。”

面試官安靜了幾秒，重新戴上眼鏡，把明燦的簡歷拿起來，在第一頁的右上角寫了幾個字。

“回去等通知，大概三到五個工作日。”

明燦站起來，微微鞠了一躬：“謝謝面試官。”

她轉身往外走的時候，聽見面試官在後面說了一句：“以後寫程式碼也記得保持寫註釋的習慣。”

明燦回頭，笑了笑，語氣輕快地說：“知道了。”

然後快步走出了展位，換下一個。

體育館人還是很多，可謂排隊兩小時，面試兩分鐘，明燦挑重要的排著面了幾個，回答的都還不錯，時間差不多了，她沒有接著面，走出體育館，找了個安靜的角落，給蘇執發訊息。

【姐姐，我面試結束了】

訊息發過去好一會，都沒有收到回復，她沒有退出微信，就著訊息欄裡的其他訊息回復著，輔導員的，舍友的，還有宮闕三點多的時候發的一張蘇執睡著的照片。

回復完相關資訊，還是沒有蘇執的訊息，明燦猶豫了一下，手機揣口袋裡，抬步往校門口那家賣鯽魚豆腐羹的店走去。

四點半還不到吃飯的點，店裡人不多，老闆娘見到明燦，哎吆一聲：“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明燦熟絡地跟她打招唿，打包了兩份鯽魚豆腐羹，付錢的時候收到蘇執的訊息。

【面試得怎麼樣】

明燦看著訊息，唇角微微翹了一下，她沒有打字回復，而是直接一個影片電話撥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這章有一丟丟的長，涉及到專業性的東西大家可以粗略看一下，主要還是突出一下燦燦的應變能力，她是一個很聰明的小孩，沒準以後能成大事，哈哈哈～

第25章

影片電話響了大概好幾十秒才接通。

螢幕裡， 蘇執側著，手機搭枕頭邊上，感覺像沒什麼力氣拿穩， 病房的燈光在她臉上打下冷淡的白， 襯得那張臉越發蒼白， 臉色很差。

明燦原本雀躍的聲音在看清畫面的那一刻卡了一下，又怕被蘇執看出來。

她將手裡打包好的食盒袋子拎起來，在螢幕跟前晃了晃， 聲音甜滋滋的：“姐姐， 你看， 我打包了校門口的鯽魚豆腐羹。”

蘇執淡淡應一聲，問：“面得怎麼樣？”

聽到面試，明燦又忍不住想要分享，臉上的喜悅再次浮現，眉梢眼角都漾著光。

“還不錯， 姐姐，”店裡有點吵，明燦跟老闆娘眼神告別了下，拿著手機往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 “中控的面試官一開始問我有沒有醫療資訊相關的專案的時候，我要慌死了，後面我想到姐姐昨天幫我改簡歷時的一些細節，我就照貓畫虎， 說我雖然沒有參與過醫療相關的專案，但我做護工期間有觀察過關於醫療系統的一些使用場景，我看她沒有很反感的樣子， 就繼續往下說，說著說著，她好像還真的來了興趣，問了我很多見解性的東西，還問了演算法，我全都回答上來了，面試官跟我說，我學歷跟簡歷都不是最漂亮的，但是我能在護工的崗位上，觀察到系統流程相關的問題，還能有心去記錄資料，這個意識和很多應屆生不一樣。後面我看她把我簡歷和其他人的分開放了，姐姐，你說這是不是就意味著，我很有希望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