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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噼裡啪啦一口氣說了好多,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好像過於興奮了,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又給自己找補:“嘿嘿,不過跟我一起競爭的人好多,最終結果還是要經過層層篩選才行,面試官讓我回去等通知,大概三到五天的時間。”

蘇執在螢幕那頭安靜地聽著,眉眼間那股倦意似乎淡了點。

“嗯,”她聲音有些啞,但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些,“能聊到這些,說明她對你有興趣。”

明燦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嗎?”

“嗯。如果沒興趣,不會…給你時間說…這麼多。”

明燦聽著,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但很快又注意到蘇執的聲音不太對,湊近螢幕看了看,發現蘇執隔得較遠的鬢角兩側滲著汗,眼睛裡的光也是強行聚著的。

“姐姐,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她問。

“沒有。”蘇執搖頭,試圖將臉上那點力不從心再藏起來一些。

明燦看到了,但她沒有追問。

“姐姐,那我先跟你掛了啊,我到地鐵口了,馬上回來。”

她說完,沒有等蘇執回應,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影片,學校離地鐵站有一段距離,平日裡捨不得花一毛錢的她,匆匆看完路況後,果斷打車去了醫院。

坐地鐵五十分鐘的路程被她縮短到半小時,一路小跑到病房,明燦在門口緩了兩口氣,把氣喘勻了才推門進去。

“姐姐,我回來了。”

病房窗戶是開啟的,外面的熱氣混進來,中和了冷空調的涼感,蘇執維持著剛才影片裡的姿勢,側躺著,手機擱在枕頭邊,聽到聲音後,眼皮抬了下,費力往門口聚焦。

明燦三兩步走過去,將食盒袋裡的鯽魚豆腐羹擱在床頭櫃上,伸手去探蘇執額頭。不燙,但有一層細密的冷汗,摸上去很涼。

“是不是胃裡還是很不舒服,我去找宮闕姐過來看一下?”

明燦說完準備起身,手腕被蘇執輕輕圈住,她的手指很涼,掌心裡也有一層薄汗。

兩人目光貼近,蘇執眼底的猶豫就更清晰幾分,她張了張唇,隔幾秒才說,“幫我換一下。”

明燦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輕輕點頭:“好。”

蘇執手鬆開了,疲憊的眼眸合上,眼底那些情緒也被她一併隱藏到暗色裡。

明燦速度很快,轉身去洗漱間打了盆溫水,拿了乾淨的病號服和護墊過來清理。

“姐姐,我開始了。”還是先給了對方反應的時間,隨即彎腰去掀蘇執身上那層薄被。

蘇執沒有睜眼,睫毛卻輕輕顫了一下。

被子掀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氨味混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息散出來,不重,但是存在。

明燦沒說話,手指搭在褲腰邊緣上,輕輕往下褪,布料拆完的那一瞬,她動作滯了一下。

尿褲下,蘇執的臀部和大腿根被泡得發白,皮膚起了一層細碎的褶皺,內側泛著不正常的紅,從根往上一直到私密處,有些地方甚至起了細密的疹子,針尖大小,密密麻麻地嵌在紅腫的皮膚上。

明燦看得眼眶發酸,嗓子眼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她想起姜漾之前說的話,蘇執有輕微潔癖,她不敢想,有輕微潔癖的一個人,是怎麼樣把自己泡在這樣的溼潤裡整整一下午的。

宮闕過來過,她沒有向她求助,護士也來過,她也沒有向她們求助,她寧願一個人承受所有的痛與苦,也不願開口麻煩別人,不願將自己的不堪暴露給別人。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自尊,要強。

明燦突然有點心疼,心疼的同時也有點後悔。

“對不起,”她咬著唇,聲音很輕地說了句。

蘇執的身子裸在外面,有點涼,她沒有睜眼,只是在隔了差不多十幾秒鐘之後,淡淡地說了句:“請假期間,不需要追責。”

那一瞬間,明燦沒忍住,眼眶裡的淚水滾下來,砸在她腿部肌膚上,溫熱而滾燙。

她吸了下鼻子,悶悶說了句:“早知道後面幾家就不面了。”

蘇執攥在床單上的指尖緊了下,開口催促:“快一點,我冷。”

明燦手背胡亂蹭了下眼睛,把淚意壓下去,擰了條熱毛巾幫她擦拭。

“嗯,”她聲音還帶著鼻音,手上動作卻穩,毛巾覆上去的時候,蘇執腰腹那塊肌肉勐地收緊,手指攥住床單,指節泛白。

明燦沒停,只是力道放得更輕了些,一點一點把那些醃漬出來的潮氣拭去。毛巾移開時,上面洇著淡淡的黃,是尿液浸透皮膚後留下的痕跡。她垂著眼把毛巾投進水裡,擰第二遍,水聲嘩啦響,把她的唿吸聲蓋住了。

擦洗過程中明燦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待一切就緒後,她也逐漸恢復了往日裡的明媚爽朗。

她特意調了香水用自己兩根手指在蘇執耳後輕輕點了下,“可以了,姐姐,現在是一隻香香的蘇總監了!”

蘇執攥在被單上的手一點一點鬆下來,緊繃的神經也是,她放鬆唿吸,慢慢感受著身子被清潔過後的清爽,好舒服。

明燦笑著,眸光裡有星辰波動:“香香的蘇總監,我們開飯好不好?”

帶回來的鯽魚豆腐羹有些涼了,明燦拎著食盒去微波爐裡熱了一下。回來的時候,蘇執已經閉眼睡了。

但是對方一天沒有吃東西,明燦不放心,就硬是把人從睡夢中拖出來。

“姐姐,”她走過去,一隻手在蘇執肩膀上輕輕碰了下,蘇執沒能醒過來,於是明燦俯身,用掌心貼她臉頰:“姐姐,鯽魚豆腐羹好了。”

蘇執緩慢睜開眼,瞳孔像是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花了好久才找到焦點。

明燦的臉就在近處,暖融融的燈光從她身後漫過來,給那張年輕的臉勾了一層毛茸茸的邊。她掌心還貼著蘇執的臉頰,溫度剛好,不涼不燙,溫柔地貼著她。

蘇執張了張唇,想說自己吃不下,又想到小孩那會兒跟她影片時,晃著手提袋到螢幕裡的開心,想到她特意繞路去打包的鯽魚豆腐羹。她沒辦法拒絕,沒辦法對那份好視若罔聞。

她抬了下手臂,示意明燦扶她一下。

明燦眼疾手快地把枕頭豎起來墊在她腰後,又扯了扯被角蓋住她腿。

“姐姐,豆腐羹有點難抓,你倚床躺著,我餵你吃。”

蘇執目光落她臉上,遲疑幾秒,預設了她的請示。

明燦端著食盒坐到床邊。豆腐羹溫度剛好,鯽魚的鮮味和豆腐的嫩滑融在一起,湯底奶白,熱氣往上浮,在周圍冰冷的空氣裡撕開一小塊煙火氣。

她用杓子舀了半杓湯和小塊豆腐,吹了吹,送到蘇執唇邊。

“姐姐,嚐嚐。”

蘇執張開唇瓣,用舌尖將食物捲進嘴裡,含著,腮幫繃得很緊,像是在積蓄什麼力量,過了幾秒,喉結輕輕動了一下,又停住了。

她好像,又不太會吞嚥了。

那口湯和豆腐就卡在喉嚨口,不上不下。

明燦看出來了,杓子懸在半空沒動,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蘇執的喉部,看她脖頸上的筋脈繃起來又松下去,反覆兩次,最終還是沒能完成那一下吞嚥。

蘇執有點固執,咽不下去就一遍遍努力嘗試,到最後腦袋擺了好幾下,天鵝頸收縮張弛著,硬是把那口食物憋進食道,生理淚水沾在睫毛上。

明燦看得心疼,拿紙巾給她擦拭,沒有再喂。

蘇執緩了會,主動張開唇瓣,將食物含進嘴裡,反覆重複這樣的動作,掙得額角全是汗,到第四口的時候,前面強行吞進去的直接噴出來,弄得前胸,衣襟全是魚湯的痕跡。

明燦迅速將手裡的食盒撂下,一隻手扶住蘇執的肩膀,另一隻手去夠床頭的紙巾盒。

蘇執還在吐。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擰著,一下一下地痙攣,把裡面所有的東西都往外推。第一口吐完她還沒來得及喘氣,第二口又湧上來,汙濁的氣息瀰漫在空氣裡,混著胃酸的腥味。

她的嵴背弓成一條弧線,肩胛骨像兩片薄薄的刀刃支稜著,整個人都在發抖。

明燦一手託著她的額頭,一手拿紙巾去接,紙巾很快溼透了,酸液滲過紙巾淌到明燦手上,黏膩的、冰涼的。

她沒有絲毫在意,一顆心全在蘇執身上。

“沒事,沒事啊,可能是這個魚湯太油膩了,下次我們換更清淡的。”

蘇執胃裡還在翻湧。最後幾口已經沒什麼可吐的了,全是酸水,黃綠色的液體從她嘴角淌下來,拉成細絲,滴落在已經被汙染的被子上。胃酸燒灼食道的痛感讓她整張臉皺起來,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被壓住的嗚咽。

明燦給她拍背順氣,不停地安撫。

蘇執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虛脫地靠在明燦手臂上,臉色慘白,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額前的碎髮被冷汗打溼,一綹一綹地貼在眉骨上。

她的手還攥著明燦的袖口,力道很輕,又很緊。

明燦把髒掉的紙巾團成一團扔到地上,騰出手來摸蘇執的臉。那張臉涼得嚇人,鬢角兩側全是汗,眼神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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